自兩人定居三年後
闊澤草原上,和風徐徐吹來,一如往常地宜人。
「霜霜,別怕,爹爹在這兒呢。」姬霄對著女兒姬霜霜說道。
「阿爹、爹。」姬霜霜一臉焦慮,牙牙學語道。
東方羽依在一旁緊張地道:「霄哥,可別摔著她了。」
姬霄道:「你不用窮擔心,在一旁看著罷。」
他繼續鼓勵女兒道:「霜霜,來,把腳抬起來。」
姬霜霜在原地僵持不下,始終不肯跨出那一步,用著哀求的眼神直望著姬霄,眼淚就要噴出來似的。
姬霄一見到她這眼神,心都化了,於是將她抱起,哄道:「好啦,霜霜最乖了,咱們下次再走好麼?」
東方羽依道:「你啊,把我嚇死了,她遲早會自己走的,幹嘛非要現在教會她?」
姬霄道:「羽兒,咱們左右也沒事,不陪著女兒打發時間,還有甚麼事可做呢?」
東方羽依笑道:「如此平安無事豈不甚好?難不成你希望天下大亂麼?」
姬霄一愣,突然想起甚麼事,說道:「對啊,怎麼這幾年,都沒聽說過三族與魔族之間有甚麼戰事?」
東方羽依道:「沒有戰事難道不好麼?你不要胡思亂想。」
姬霄喃喃自語道:「我的修為遲遲沒有進展,如此一來,何時才能去見天尊呢?」
東方羽依臉色一沉,說道:「我說過不想聽你提起此事,難不成你真想拋下咱們母女,回去千年之後?」
姬霄見她生氣,忙道:「羽兒,我不是這個意思……」
但不禁心想:「為何這幾年我對於自己身負大任這件事如此看淡?難道……我真的安於現狀了麼?」
他轉頭望了望妻子和女兒,心道:「現在的我如此幸福,我又怎能離她們而去呢?」
姬霄嘆了口氣,只覺這幾年有些事似乎很重要,卻又記不太清楚。
這天夜裏,霜霜早已熟睡,夫妻兩人纏綿過後,夜晚便格外寧靜,只賸兩人微弱的喘息聲。
姬霄坐起身來,說道:「羽兒,自從咱倆成親後,你便沒回去過東都城了,要不明日咱們回東都一趟,探望你爹和哥哥?也好讓他們見見霜霜。」
東方羽依道:「嗯……你若想去,咱們便去罷。」
姬霄笑道:「真難得你會答應呢,每次說要出去走走,你都不太高興……」
東方羽依道:「我哪裏有不高興,你別瞎說。」
姬霄道:「不如咱們也回萬劍城看看罷,我想帶霜霜去我從小生長的地方瞧瞧,啊,也順道去中央地城,探望花前輩他們……」
東方羽依皺眉道:「去那麼多地方?」
姬霄道:「既然出去了,何不到處走走?也可以去焚天谷看看倫兒……去幻之森林……」
姬霄頓了一頓,說道:「羽兒,我……我好像對幻之森林毫無印象,甚至連靈幻天長老的樣子都想不起來了……他、他到底長甚麼模樣啊?」
東方羽依道:「我又沒見過他,我怎麼知道他生得甚麼模樣?」
姬霄詫道:「你怎會沒見過他?當年咱們不是一道去過幻之森林麼?」
東方羽依慌道:「霄哥,你是不是記錯了?當年我們是在中央地城重逢,後來便回了萬化之境呀。」
姬霄道:「我是說,後來我們在那山洞中,你不是說咱們才剛從幻之森林離開?」
東方羽依驚道:「我……我有說過麼?」
姬霄愈想愈不對勁,自己的印象停留在當年與虎泰、獅芯兒及赤倫要去幻之森林途中,之後便是在山洞之中遇到東方羽依,一直都認為是因為自己服了忘卻丹,而喪失了半年的記憶。
他愈想疑竇愈多,腦子就愈發清醒,種種疑惑便都跑了出來,他問道:「我一直都沒有問你,為何你會知道忘卻丹之事?」
東方羽依道:「甚、甚麼意思?」
姬霄道:「你當年……被翼飛揚玷汙,後來服下忘卻丹一事,是我從青雷族內一名矮靈人處聽來的,照理你不應該知曉,世上有忘卻丹這種丹藥。」
東方羽依道:「是你後來跟我說的……我曾被翼飛揚餵下忘卻丹,你肯定是忘了……」
姬霄愈來愈驚,說道:「不對,當年你自己說,是直到孩子出生你才知道孩子的爹是翼飛揚,我又從未跟你提起過那孩子的事。」
東方羽依道:「霄哥……你不相信我?」
姬霄心中一股寒意直衝而上,但卻又不願相信,痛苦地道:「羽兒……你知道只有我才知道的事,然而卻不知你應知、而我不知道的事……你究竟是誰?」
東方羽依紅著眼眶說道:「我是你的妻子啊……在那邊的霜霜是我們的寶貝女兒啊……」
姬霄忍不住望向姬霜霜,心中痛苦萬分:「難道這些年幸福快樂的日子……都是假的麼……?」
但他仍強自振作,道:「你所知道的事,都是從我的記憶而來,然則不知幻之森林景象,只因我根本從未去過幻之森林……」
他忍不住流淚道:「原來這一切都只是幻覺……我是甚麼時候中的幻術?」
霎時間,時光有如靜止般,所有物事停止流動。
眼前東方羽依淚珠停在臉頰上,卻沒有繼續滑落。
姬霜霜胸口沒有起伏,似是止住了呼吸。
萬物寂靜,彷彿世上只賸姬霄一人。
姬霄只感到眼前一片蒼白,便暈了過去。
「姬少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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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霄緩緩睜開雙眼,只覺口乾舌燥、飢餓無比。
只見眼前一人身穿仙裝、面如冠玉,正是太一神君。
姬霄忙道:「太……太一神君……」正想起身,卻渾身無力。
太一神君將姬霄輕輕扶起,拿了壺水緩緩餵他喝下。
姬霄道:「多謝……神君怎會在此……?」
太一神君道:「你中了幻術,已昏迷三天三夜了。」
姬霄道:「三天……?」
太一神君道:「不錯,你先歇會兒,本座來替其他人解除幻術罷。」
姬霄此時環顧四周,只見虎泰、獅芯兒及赤倫三人倒臥在地,自己正身處當日那幻之森林外避雨的山洞之中。
此時姬霄已大致明白,早在那時便已身中幻術,原來這三年的確都是幻覺,在現實中不過只有三天。
他心中一股落寞感油然而生,東方羽依對自己的痴情、不離不棄,以及這些年和女兒姬霜霜共享的天倫之樂,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罷了。
只見太一神君一一替眾人解開幻術,四人各自經歷了不同的時空三年,待一醒來,百感交集,不禁相擁而泣。
太一神君向眾人道:「諸位經歷此劫,應當對人生更有另一番體悟。」
姬霄等人慚愧受教。
太一神君又道:「這是靈幻天長老給你們的試煉,雖不是本座之意,但靈幻天此舉,也令本座受益。」
獅芯兒道:「太、太一神君……若您沒替我們解開幻術,我們便會一生都活在夢中麼?」
太一神君道:「確有可能。除非你們如姬少俠一般自行發現身中幻術,否則身處幻覺之中,你如何知曉?」
赤倫道:「師父是自行解開幻術的?」
姬霄道:「不,是太一神君替我解開的。」
太一神君道:「本座是替你完成那臨門一腳,畢竟你身為渡世者,本座豈能讓你便在此犯險?」
虎泰道:「靈幻天長老為何要試煉我們?」
太一神君道:「你們見到他時自行問他罷,本座這便告辭。姬少俠,天下蒼生之命運全在你手中,務必請銘記在心。」
姬霄道:「是,晚輩記取教訓,從此決不敢忘。」
太一神君點點頭,便消失在白光之中。
眾人沉默一陣,虎泰開口道:「再見到大家……真的是太好了。」
姬霄道:「是啊,這夢……真的好長呢。」
獅芯兒道:「你們都夢到甚麼了?」
姬霄窘道:「這……說來話長,咱們有空再說罷,還是先準備準備,趕緊動身拜會靈幻天長老。」
四人都餓了三日,於是便各自梳洗、張羅食物,卻不敢再睡著了。
於是一切準備就緒,離開那山洞時,姬霄忍不住再望向那山洞一眼,重新振作,踏上旅途了。
東都城內
一名獨眼老者,正與東方夜在東都城天閣,同桌而坐。
東方夜道:「閣下之意,欲與我東都結盟?」
獨眼老者道:「若你我合作,何愁三族聯軍?令尊也可早日脫離苦海。」
東方夜笑道:「聽說貴少主目前下落不明啊?」
獨眼老者道:「少主乃當世奇才,我相信他此刻只是不願露面罷了。」
東方夜道:「貴少主與我頗有嫌隙,現下又不知所蹤,那麼我與你結盟有何好處?」
獨眼老者道:「我知你們在尋找五屬內丹,若我倆合作,在下便願獻上土系修真者大乘內丹……」
東方夜一驚,說道:「哼……你倒是厲害。」
他喊道:「羽兒。」
只見東方羽依從屏風後走出,依舊一身絲綢紅衣,明豔動人。
東方夜道:「羽兒,你便和這位老先生,去城外瞧瞧那『大乘內丹』罷。」
卻說姬霄四人進了幻之森林後,那雨勢才停下。
那仙靈族人見到姬霄等人,好像早知道他們要來似的,也沒多問,便領四人去見長老靈幻天。
四人來到一泉源處,泉中一棵參天巨木,只見那樹沒有分枝,樹根盤桓曲折,樹幹呈紫色,花卻是黑色的,仔細一瞧,一名老者背部及下身已與巨木融為一體,高掛於樹幹之上。
一名仙靈人說道:「這位便是咱們大長老.靈幻天。」
姬霄等人一聽,躬身行禮,齊聲道:「拜見靈長老。」
靈幻天開口道:「各位不必多禮,敢問哪位是渡世者?」
姬霄道:「在下正是。」
靈幻天道:「請你用手掌觸碰樹幹一會兒好麼?」
眾人心想這仙靈族長老意外地客氣。
姬霄應允照做,伸手抵住那樹幹。
他只覺一股真氣湧入,頓時神清氣爽。
靈幻天說道:「果真一表人才,可以了。」
姬霄道:「多謝長老。」原來姬霄知道靈幻天已用仙術替他恢復了真氣。
靈幻天道:「我已老得看不見啦,只得麻煩你與我相觸,我才能從意識中瞧見你。我很想看看傳聞中的渡世者是甚麼模樣呢,呵呵。」
姬霄道:「靈長老功力深厚,今日一見,實讓晚輩欽佩。」
靈幻天笑道:「你們可知為何我要以幻術試探你們?」
四人都道:「晚輩不知。」
靈幻天道:「浮華人世,如夢無痕,若胸無大志,便度年如日,苟且人生。」
四人躬身稱是。
靈幻天又道:「太一神君已將原委說與我知,自你們一進入雨林,我即知你們到來,這便是我所佈下的結界。」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姬霄不可思議地道:「靈長老竟能令結界內之人皆身中幻術……實讓晚輩大開眼界。」
靈幻天道:「這即是我為何能一直守護幻之森林的原因,若非太一神君先行前來,恐怕你們便得永遠活在幻術之中了,呵呵。」
靈幻天接著道:「數百年前,我便聽聞過渡世者預言,想不到如今已成真。我以幻術相試,也是想提醒諸位,既然渡世者現身,便不可貪圖安逸,務必銘記在心。」
「約莫五百年前,我仙靈人在大陸散居各地,群龍無首、不能團結,猶如一盤散沙。我召集所有仙靈人,於此『建木神樹』創立仙靈族,將此地命名幻之森林,此後,與人族及妖族抗衡,三族鼎立。」
「五百年來,我『寄生』於神樹之上,藉神樹神力維持生命,也保衛幻之森林。如今三族合作,呵呵,我肩上的重擔可輕了不少。」
獅芯兒道:「那麼,靈長老是答應聯軍了?」
靈幻天道:「那是自然,戰爭本就並非我意,只是情勢所迫,世上許多事都是無可奈何,此時順應天意,也是美事。」
虎泰道:「那可真是太好啦。」
姬霄道:「那麼,便請靈長老半年後於中央地城參與三族會談。」
靈幻天道:「屆時我將派本族副長老前往。」
姬霄道:「對了……在下另有一不情之請。」
靈幻天道:「請說罷。」
姬霄道:「據聞貴族有一『天地無極陣』,但千年後已然失傳,在下受千年後之仙靈族所請,希能尋得此陣心訣帶回,以利對抗魔族大軍。」
靈幻天道:「原來如此,此陣乃以自身仙氣佈陣,於陣內之人所受之傷便會自癒,想不到千年後竟會失傳……」
「那麼我便將天地無極陣之心訣傳與你罷,你便在此多留幾日。」
於是四人在幻之森林留了下來。
虎泰及獅芯兒頭一回進入長久以來身為敵人的大本營內,自是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情。
其實仙靈人何嘗不是如此?他們見族裏突然來了人族及妖族的使者,眼神裏也盡是狐疑和敵意,只是大長老待他們如此客氣,雖然甚是奇怪,卻也不敢怠慢。
如此待了三日,靈幻天先將天地無極陣心訣說與姬霄知,再詳加解釋,雖姬霄尚不可修練,但也從中獲益。
這日,姬霄仍舊在神樹旁請向靈幻天請益,此時一名仙靈人奔過來道:「報,大長老,靈白指揮官求見。」
靈幻天道:「白兒回來了?讓他過來罷。」
他向姬霄道:「靈白乃我族前線指揮官,向來負責與妖族作戰,此刻應是收到三族聯軍消息了。」
只見一名英氣勃勃,年約廿五、六歲之青年,身穿銀白軍鎧,披著一件白色披風,大步而來。
那靈白指揮官見了靈幻天,先是行禮,望了姬霄一眼,然後便開口道:「大長老,聽說您已答應要與人、妖兩族聯軍?此事須得從長計議啊。」
靈幻天道:「白兒,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位是人族姬少俠,乃預言中之渡世者,為拯救千年後的世道而來。」於是便將魔族之事簡略說了。
靈白道:「渡世者?」
姬霄起身說道:「在下姬霄,自從天尊大人口中得知此事後,其實在下心中誠惶誠恐,但既天命要我擔此大任,在下必為蒼生盡力。」
靈白望著姬霄雙眼,只覺他眸中露出一股堅定神情,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你見過天尊大人?」
姬霄道:「是的。」
靈白道:「你並非上仙,如何能穿越仙界之門?」
姬霄道:「在下乃借助上古法寶凌霄劍之力。」
靈白道:「哦?凌霄劍在你身上?」
姬霄道:「是在下暫時與人族長老所借。」
靈白笑了一笑,說道:「凌霄劍之名早有耳聞,不知能否請姬少俠與小將過過招,讓小將有眼福一觀這上古法寶。」
姬霄道:「這……」
只見靈幻天並未出言制止,姬霄只得道:「那麼,請白兄賜教了。」
靈白拿出一把古紋大弓,道:「來者是客,請進招罷。」
姬霄捏了個劍訣,道:「失禮了。」唰地一聲,一道紫色劍氣朝靈白直刺而去。
靈白沒想到凌霄劍氣如此凌厲,猛地一個閃身,叫道:「好!」
他雙臂展開,拉起古紋大弓之弦,只見弦上一支仙氣之箭瞬時凝聚,「嗖」地一聲射出。
姬霄倒轉凌霄劍,紫色劍圈擋下仙氣之箭後更不打話,兩道劍氣再度而出。
那邊靈白的仙氣之箭如連珠炮般發射,速度之快,姬霄險些抵擋不及。
姬霄心知面對仙靈族不利遠戰,便一步步接近靈白。
靈白豈能不知他心意?一邊拉弓一邊退卻,如此一來,射箭之速便慢了下來。
姬霄見有機可乘,一個箭步,飛躍而至半空之中,便離靈白更近一步。
靈白凝氣射出一箭,這箭又急又快,姬霄識得此乃「百步穿心」,他猛地踏上凌霄劍御劍飛行,急忙閃過那百步穿心箭。
靈白大驚,眼見姬霄已近在咫尺,忙向後一躍。
只聽姬霄喊道:「別再退了!小心後面!」
靈白一聽,往後一看,只見身後早已佈滿荊棘之牆,若是再退,便會給荊棘傷到。
忽然靈白伸手一指,姬霄還未反應過來,一支仙氣之箭便從他耳後疾飛而過。
此時姬霄才驚覺,適才那百步穿心箭,竟迴轉而來,要不是靈白急忙改變方向,自己便要被仙氣之箭從背後穿身而過。
此時靈幻天哈哈笑道:「不錯不錯,兩人均為可造之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