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姆瞧這一眼後,便沒法再移開目光,一瞬在僵在原地。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慈祥的笑臉。歲月的銼刀在臉上劃出一道道刻痕,皺巴巴的臉容堆滿笑意,眉眼彎彎。懷念湧上心頭,不知多久沒說的稱謂衝口而出。
「阿嬤?是阿嬤嗎?」
水面下的老婦笑咪咪地回應:「吉姆,我可愛的小吉姆。」
「吉姆!吉姆!醒醒!」
耳畔傳來急速的叫喚。
好像有誰在叫我?有點耳熟,但到底是誰?
呼喊逐漸遠去,只餘空洞的回音。腦筋沒法順利思考,吉姆迷迷糊糊地想。
我在幹什麼來著?
阿嬤柔聲催促:「阿嬤一雙老眼看不清楚,靠近一點,讓我好好看看你。」
由小至大親密無間的家人就近在眼前,毫不吝嗇地展露笑容,吉姆下意識回應:「好。」
對了,阿嬤來找我了,一定是煮好飯,等我回家吃飯。
吉姆跪在蓮台上,彎身向水面靠近。看到老婦白著一張臉,在水裡載浮載沉,不由得擔心。
阿嬤有風濕,怎能讓她泡在水裡。
於是,他朝水面伸出右手。
阿嬤的臉逐漸出現裂紋,表皮逐片剝落,扭曲變形。衪扯出一抹獰笑,嘴角直裂至耳根,貪婪地盯著眼前的獵物。
可是,吉姆彷彿沒注意到異變,一心想要把人撈起來,前傾的身體離水面越來越近,眼看快要摔進水裡。
指尖快碰到水面時,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揪住他的後領,單手把人扯回來。涅墨亞不知何時變回人形,像提著小貓般把他拎在手裡。
轟隆——!
眼前銀光炸裂,爆音震耳欲聾,頃刻水花四濺。
黑漆漆的影子發出慘叫,隨水柱炸飛至半空,劃出拋物線,再重重摔在岸邊,砸出一個大洞,由骨骼組成的尾部露在外頭,激烈痙攣後便一動也不動。
吉姆赫然回神,笑容可掬的阿嬤的確跟小時候一模一樣,但他清楚記得,阿嬤早在他八歲時已經死了。
「吉姆,你沒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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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立在對岸,地面殘留一道複雜的法陣,身上的銀光稍為變淡。涅墨亞提著吉姆,快步跨過蓮台與他會合。
吉姆縮著肩膀,戰戰兢兢地問:「剛才的到底是什麼?」
阿爾抹一把額上的汗水,淡淡地說:「人臉魚。衪能換上不同的臉皮,裝成不同的身份哄騙獵物。不過,這麼大的一尾,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康納的的異能是靈力共鳴,盒子裡盛有的肢體能令魔物力量陪增。若幻境把島上徘徊的靈魂和魔物也捲進來,事情會變得更棘手了。
涅墨亞把人隨手丟到地上,拍拍手掌:「喜愛的事物、恐懼的東西,那些爛魚只會使些小把戲,小吉你會被迷惑,也太遜了吧。」
「獅兄,你也看到了什麼嗎?」
「哼!真男人才不會回首過去。我吞掉的路人甲乙丙太多了,名字、長相什麼的一點也不記得。」
「你都不會為他們感到抱歉嗎?」
「罪惡感?我才沒那麼閒去同情他們。弱肉強食是世界的運行法則,他們能組成我的血肉,是他們的光榮!」
這應該叫豁達,還是目中無人?
涅墨亞鼻子抬得老高,注視著阿爾的背影:「人也好,魔物也好,多想無益,著眼於眼前重要的事物就好了。」
他的眼裡只有自己的主人,不消一會又跑上去黏人。
重要的事物⋯⋯
吉姆除了出海那艘船,沒有多少身外物,最放不下的是家人。
他看著在前方停步,等待自己追上的兩人。
還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