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冰箱。』」琉加把蛋從冰箱拿出來,走到廚房,轉開瓦斯(轉了三次),敲敲鍋邊,讓蛋汁流進去,一會兒想起忘記放油,連忙又補倒了些。

廚房挺整潔,卻也沒有未使用的痕跡,慶祐好像會自己做些菜,印象中他好像說過,自己煮比較省。

「嘿。」琉加把鍋拿起,將荷包蛋往上拋,在翻面的同時接個正著,「我還挺厲害的嘛……早知道就乖乖去大公爵的城堡當廚子,什麼文書官嘛、還不是落的被追殺……」

在貴弘的記憶裡,自己烤麵包來吃,已經是不知道多久以前的事了,他想很久才想出怎麼使用烤箱,但把麵包放進去很久都沒有變熱,後來才想到他沒插上插頭。

切蕃茄與紫萵苣時倒是駕輕就熟,本來動作就靈巧的他,雖然用的是人類的身體,稍做練習後,就能極為快速的行動,最後將起司放在麵包上,堆起蔬果、放上蛋,蓋上另一片土司。

「我真是天才耶。」琉加望著三明治自做自讚起來,然後得意洋洋地把三份端到桌上擺好,「喔對了、剛剛有看到『鮮奶』。」

他回頭翻找冰箱,看見奇怪形狀的紙盒,上面印著叫做『牛』的動物,魔界也有類似的,不過毛皮很厚,也沒有黑白花紋。想著『這邊』跟『那邊』的動物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他挖出牛奶盒,又匆匆到廚房找出三個杯子,將牛奶倒進去,早餐就算大功告成。

「叔叔早……嗚啊啊!」從二樓下來,已經換好北辰高中的學蘭制服,慶祐瞪著桌上的早餐與正一臉清爽倒牛奶的琉加發出慘叫。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叔叔怎麼可能這麼早起床?而且還做早餐?那是他做的沒錯吧?

「『嗚啊啊』?」琉加歪著頭問。

「……不、沒事……」慶祐垂下頭,走到桌邊坐下瞪著豪華三明治,視線用力的程度幾乎讓人以為若不盯著,早餐就會化為煙霧消失。

「叔叔早……嗚啊啊!」稚嫩的聲音從樓梯上發出。

琉加開始覺得這對兄妹很像了。

「早安,嗚啊啊。」琉加回答。

「那是什麼啊……」慶祐以為對方在搞笑,無力地拿起三明治放到嘴邊用力咬了一口。

好好吃……

「不是流行語嗎?」琉加奇怪道。

「才不是!」

「叔叔做早餐、為什麼為什麼?」世子從樓梯上像隻小麻雀似的跳下來,跟慶祐相同,她也換上了小學規定的水手領制服與淺藍百褶裙。

大概是因為有著貴弘這樣糟的監護人的關係吧?不管是慶祐還是世子,都散發一種比同齡孩子都要成熟許多的氣味。

「從今天開始,我都會幫你們做早餐喔。」琉加說。

「『嗚啊啊……』」兄妹兩同時發出不知道是高興還是可怕的慘叫。

「叔叔,太多了我吃不完。」果然越小的孩童就接受的越快,世子跳到椅子上,先喝了口牛奶。

「那我去切一下。」琉加端走世子面前的三明治,回到廚房。留下兄妹兩安靜地面面相覷。

一會兒琉加回來,三明治變成四小塊方形,中間用牙籤固定,看起來相當可愛。

「叔叔謝謝!」世子馬上率直地道謝,抓起牙籤開始吃。

琉加也坐到桌邊,開始啃著自己那一份。

「叔叔好奇怪……」慶祐舔去手指上沾著的麵包屑,「從昨天開始就很奇怪。」

「要我變成以前那種廢物般的男人我可做不到喔,什麼因為想不出好歌就不唱了,哪有這麼笨的啊,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東西值得編進音樂裡啊,像烤麵包的時候啊、烤箱跳起來的『叮』、聞到香氣、把麵包放進嘴裡的美味,只要率直的唱出來就好啦。」琉加昨天晚上躺在床上,開始回顧諸星貴弘過往的人生。

從小就有音樂天分這點略過、覺得制式鋼琴練習曲很無趣這個也略過、從高中開始就自組樂團、卻總是因為脾氣差、標準吹毛求疵的類型、相當難相處,所以樂團總是散了又組、成員流動率快的驚人……略過略過。

讓琉加開始注意的,是貴弘失去靈感的那段,本來任性妄為卻能稱的上順遂的人生,一下感覺到了瓶頸,很早已前就有依賴藥物習慣的貴弘,在無法創作的同時,那種藥卻越用越多,就算有心要振作,卻也已經難以自拔了。

所以連最後的歌聲,都發不出來。

多傻的人類。琉加想。

明明身邊有這麼多重要的人,卻絲毫不懂的把困難或喜悅分享,這樣的歌唱一點也不快樂啊。

慶祐呆愣地望著琉加,這個人剛才居然非常坦率地,把自己一直想說的話一口氣說出來了?

沒錯、他的確也隱隱覺得以前的叔叔在失意後根本就是個廢物,甚至從本性裡頭開始腐爛,可是、可是他還是默默希望著,那個曾經感動過許多人的歌手,能夠有再復活的一天。

但這是真的嗎?

就算不唱歌也行,只要不再碰毒品,腳踏實地的工作,那也很好。

「……我要出門了。」慶祐把已經空了的盤與杯收到廚房泡水。

「我真的吃不下了。」世子摸著肚子,盤子上還剩最後一小塊。

「那包起來給妳帶到學校下課吃好不好?」琉加問。

「嗯。」世子點頭。小學上課比高中晚,所以可以慢慢來。

在琉加將三明治裝到小巧塑膠盒中後,聽見關門的聲音,想來是慶祐出門了。

「這個。」琉加將塑膠盒遞給跟到廚房裡的世子。「妳平時都自己上學啊?」

世子點頭。

「今天我送妳去吧?」琉加若無其事地提議。

「耶?」

「不喜歡嗎?」

「喜歡啊。」世子拼命搖頭,但眼淚卻快流出來了。

「『好久』沒出門了,我順便去附近逛逛,看看有沒有哪裡要徵打工。」琉加說。

「我、我三點放學!」世子深吸口氣,鼓起勇氣說。

「好,那我三點十分在校門口等妳。」

☆

「『徵!外場服務生,時薪五百元起。』」琉加對著貼在玻璃牆上的海報唸出聲。

也就是說,工作一個小時可以拿五百元。嗯、好像不錯,雖然不知道外場服務生是什麼,不過先去問問看吧。

他推開門,一陣清脆的樂音從室內湧出,他深呼吸,伴隨乾燥的冷氣,對這種人工製造的涼意頭痛。

「歡迎光臨!」穿著咖啡店黃底紅格子襯衫,底下粉白圍裙的女服務生朗聲,「一位嗎?」

琉加先是點了點頭,卻又搖頭。

服務生愣了幾秒,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那麼請問是幾位呢?」

「我是看到外面有徵人的海報……」

「啊、是來應徵的嗎?沒問題,請跟我來後面找店長……等、等一下、這位先生!」

對於服務生的叫喚聲充耳不聞,被店內某樣東西所吸引,琉加筆直地朝『它』走去。

「『鋼琴。』」

寬敞的咖啡廳中央,被幾棵大型觀葉植物給包圍之處,有一台純白招搖的開架鋼琴佇立。

『噹!』他壓下一條琴鍵,興奮的幾乎要笑出聲,跟魔界的琴很像,但聲音更加溫馴,就像在草地上悠閒吃草的綿羊。彎腰站在琴邊,讓指頭在鍵盤上跳動,先從頭到尾壓過一遍,記住每個效果音,開始彈起歌頌魔王的曲子。

服務生先是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接下來又給琴聲吸引,等一曲彈畢,才注意到就連本來正在喝咖啡談天的客人,一個個視線都往這邊看來,然後不由自主地用力鼓起掌來。

「這個……這位客人……」

「這是魔王的曲子喔,因為我們的陛下是個勇猛威武的男子漢,所以我啊特別的……」

「是誰在亂彈!我有說過可以碰鋼琴……嗎……」從後台衝出來的男人,大聲咆哮打斷了琉加熱烈的解說。

男人望著琉加的臉,先是難以置信,最後才發出一種像從隙縫裡擠出的乾澀聲:「蓮……惡魔的……蓮!」

琉加心裡嘀咕著:貴弘這傢伙的歌迷怎的到處都碰的到啊?

「我是……咳、諸星貴弘。」琉加伸出手,想傳達好感。

「開什麼玩笑啊!不要騙我了,你就是惡魔奏鳴的蓮吧!」男人依舊不給好臉色,看他也穿著店內招牌的黃底紅格子襯衫,看似該是店長。

「……本名是諸星貴弘啊。」琉加鼓起腮幫子。

男人像被嚇了好大一跳,退了大約兩三步後大吼:「拜託你不要做這種可愛的動作!很噁心好不好?以前那個目中無人、又跩個二五八萬的蓮到哪裡去了,快回來啊!快—回—來—啊—!」

「垃圾!笨豬!沒用的傢伙!」琉加只好暫時把貴弘以前罵人的話搬出來用。

「這樣好多了……你幹嘛罵我啊混漲!」

「你到底想怎樣啦!」連琉加都快被這個店長搞糊塗了,「而且你到底是誰啊?」努力思索半天,對於眼前的男人,他就是沒什麼印象,大概真的是個普通歌迷吧?

「我呢……」店長用力嚥下口水,「我是以前『JCC』的鍵盤手倉田彬啦!以前不是還租過同一間練習室嗎?」

「喔、大概是因為你對貴弘來說存在感太低了,所以根本不存在在記憶中吧,真的非常抱歉。」琉加搔頭。

「你真的有抱歉的意思嗎!而且身為大男人提到自己的時候說本名真的很噁心欸!」

為了阻擋倉田的大嗓門,琉加只得用指頭塞住耳朵。

「而且……而且你不是討厭古典樂器嗎?也瞧不起古典樂,可是、剛才聽你彈的那個,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曲子,可是調性很正統啊。」倉田緩和下來,甚至疲憊地喘了口氣。

「我這麼說過?」琉加眨了眨眼。

「不是寫在你們自己的網站上嗎?團員資料那邊啊,一年沒更新了,不過多少還是有留言就是。」倉田瞪著琉加放在琴鍵上那又大又修長的的手指。

多適合彈鋼琴的手。

「你是我的歌迷嗎?」琉加突然問,「我的事情你都很清楚的樣子啊?」

倉田倏然脹紅臉,「才沒有!我才沒有崇拜你這種瞧不起經典的傢伙,我啊、我好歹……也拿過全國青少年組鋼琴比賽的第三名,也去義大利參加過集訓……我、我對那種亂七八糟的樂團……」

「我以前說過的那些蠢話,你就忘記吧。」琉加伸手拍拍倉田的肩膀。看樣子,是非常崇拜啊……

「什、」倉田雖然有些氣急敗壞,卻被琉加不可思議地安撫下來了。

「我來應徵『外場服務生』的,可以一直彈鋼琴嗎?可以一直彈我就來工作,一個小時五百塊。」

「這種態度真的是來應徵的嗎!話說你到底知不知道外場服務生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可是你不是我的歌迷嗎?」

「這個是這個、那個是那個!不、不對、我才不承認!」

在倉田的怒吼經過五分鐘後,琉加在咖啡廳當『彈鋼琴的外場服務生』這件事才終於敲定,工作時間隨便,一天只要在下午兩點到晚上十點之間,做滿四小時就好。反正這間咖啡廳本來就是有沒有鋼琴手都無所謂,而且倉田也很難相信對方是真心想來工作,所以連條約都規定的很鬆。

不過……『那個蓮』,居然近在咫尺,而且還可能每天過來彈琴,這對倉田來說,簡直就像真心喜歡的對象送來義理巧克力,有種收不收都微妙的感覺。

「我明天再來上班,可是我要先彈小白。」琉加聽說自己以後可以每天跟鋼琴在一起,又可以領錢,喜不自勝地立刻坐到鋼琴前。

「不要擅自幫別人的鋼琴取名字!而且還是這麼蠢的!」

「要彈什麼好呢?嗚啊好難決定喔、那個也好、這個也不錯……」琉加的手指在鍵盤上飄來飄去,下不了決心。

「你還唱歌嗎?」倉田低聲問。

「怎麼不唱?」琉加微笑,「我喜歡唱歌啊。」

「那唱啊、隨便你給鋼琴取什麼蠢名字都好,唱啊!這是錄取面試!」倉田用力拍了下音箱。

「我不是已經錄取了嗎?」

「別說廢話!快點唱……」倉田說到這裡,眼眶開始泛紅,然後他用力揉了揉眼睛。

琉加想著,他這是今天第二個被自己害哭的,也同時瞭解『那個』諸星貴弘,是個多惹人厭、卻又多討人喜歡,相當矛盾的存在。

就跟他本人在臨終前,一面享受被毒品侵蝕的快感,另一面又擔憂起家中兩個孩子未來該怎麼辦,那樣的矛盾、相同。

這時,一位在騷動中悄聲進入咖啡廳的客人,手執小型攝影機,開始將眼前的一切收納進鏡頭,然後露出滿足的微笑。

☆

「你是諸星先生吧?可以談一談嗎?」蓄著紅褐色小馬尾,嘴上叼根煙的男人遞出名片,雖然長像不差,但身上卻帶著流里流氣的狡詐感,眼睛在笑時瞇的幾乎要閉起來,卻無法藏起瞳孔中那種掠食者殘酷的一面。

對於惡意還是善意,都容易靠肉體產生的聲音來辨別,琉加不太想跟這個人類靠太近,光是聞味道就像沾了噁心的泥巴水,只收了名片,轉身就走。

「喂、喂!等一下嘛、你跟傳聞中一樣酷耶,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THE STAR』的記者岡本幸多,大家都叫我阿辛。」

阿辛自顧自地說了一堆,但琉加卻絲毫不理會地往前走,從這個男人的聲音裡,處處透著不誠懇,他『討厭』這種人。

琉加的種族對於喜好問題是很敏感的,也能輕易分辨對方的態度與內心是否一致。

「最近啊,我手頭很湊巧的拿到一卷帶子,內容嘛……非常精彩喔,『過氣樂團歌神,在俱樂部大玩性愛派對』、『就連惡魔也抗拒不了毒品誘惑』、或者……『暌違一年四個月與歌迷相見,蓮與飆車族引起暴力事件』……」

阿辛邊說著,露出動畫裡頭常見的,壞人一方總是在計謀得逞後的奸險笑容。

「……我,現在沒什麼錢喔。」琉加說。

要是現在能夠變成魔化狀態,他一定把這傢伙的頭啃下來。

光是自己的事情還無所謂,可是他想到慶祐跟世子,也許這個『阿辛』也會去騷擾他們。

「別這麼說嘛,阿辛哥哥我啊,也不是這麼壞的人啦,錢什麼的,我又何必從你身上撈呢?」阿辛一個跨步,來到琉加身邊,甚至伸手搭上他的肩膀。遠遠看起來,兩人就像相當親密的好友。

琉加沈默著不回話,認真的考慮要不要把這傢伙推到那個有水的地方把他溺死,人類好像沒辦法在水裡呼吸嘛。

「這附近哪裡有水嗎?」琉加問。

「啊?」被突如其來的莫名問題擊中,阿辛露出有點錯愕的表情。

在琉加看來,從剛才到現在為止,就這個神情最『真實』。

「不用很多水沒關係,只要能把一顆頭放進去的水就夠了,其實我家用來洗澡的桶子也行,可是我根本不想帶你回家。」琉加扁著嘴,真的開始在路上東張西望,希望看到有那個能裝水的東西。

他越來越討厭這個人,討厭到有些難以忍受,被他碰觸的感覺像硬把自己的鱗片給扯下來。居然破壞剛才他跟小白相處時的愉悅,簡直不可饒恕。

「你在說什麼啊?」阿辛做出荒謬極了的表情。

「我要把你的頭用力壓到水裡,讓水流進你的肺部,讓你到死前一秒都還在痛苦。」琉加生氣地道。這附近怎麼都沒有用來裝水的容器?

「我說啊……」阿辛的聲音突然沈了起來,他拽住琉加的肩膀,將他用力甩上路旁商家的硬牆,「你到底瞭不瞭解自己現在的處境?我可是握有你的把柄喔,要是萬一不小心讓那捲帶子流出去,後果會怎麼樣……嗚!」

手臂上傳來陣劇痛,顯露出豺狼本性的阿辛吃驚地察覺『那個蓮』居然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而且無論怎麼甩都甩不脫,恐懼湧上心頭地大喊:「放、放開啊!」

阿辛另一隻手高高舉起,在拳頭即將揮往琉加臉上時,後腦杓卻突然被什麼給重擊,眼前一陣暈眩,手也鬆了,

「快走、蓮!」

伴隨著叫喊,琉加的手被抓起,身體不自覺地被拖著向前跑。

「上來!」

琉加被一喝之下,乖乖爬上怪獸……『機車』?

腦門上被扣上硬帽子,因為感覺到速度,手臂只好環繞在前坐的青年身上抓緊。

「……『綁架』?」琉加問。

「才不是咧!」前頭的青年吼回。

琉加感覺有什麼輕輕拍打自己的臉,仔細一瞧才發覺是三條細辮子因為風速而飄起,想起了什麼後,他鬆開一條手臂,感覺有趣地抓住前頭青年的辮子。

「幹什麼啦!」被扯頭髮的青年不高興的喊。

「我知道你是誰,你是昨天晚上那個……笨蛋?」

「把你摔下去喔!」

「把󠄊󠄀󠄃󠄎你󠄊󠄀󠄃󠄎的󠄵󠄀󠄀󠄂頭󠄫󠄘󠄭󠄮髮󠄘󠄉󠄉󠄬拉󠄧󠄾󠄪󠄧下󠄅󠄥󠄥󠄳來󠄾󠄜󠄆󠄠喔󠄑󠄚󠄺󠄖!」琉󠄯󠄮󠄥󠄠加󠄠󠄵󠄯󠄂有󠄌󠄗󠄗󠄮樣󠄞󠄘󠄣󠄛學󠄍󠄷󠄶󠄏樣󠄒󠄨󠄭󠄯的󠄮󠄘󠄿󠄣威󠄦󠄔󠄆󠄇脅󠄹󠄣󠄧󠄟。⁠󠄢󠄙󠄓󠄐⁠󠄬󠄀󠄺󠄆⁠󠄰󠄨󠄩󠄇⁠󠄊󠄵󠄄󠄞⁠󠄚󠄖󠄗󠄁⁠󠄤󠄊󠄂󠄽⁠󠄰󠄎󠄏󠄾⁠󠄹󠄛󠄬󠄅⁠󠄢󠄣󠄬󠄣⁠󠄏󠄴󠄿󠄒⁠󠄠󠄪󠄑󠄺⁠󠄦󠄬󠄮󠄌⁠󠄱󠄱󠄷󠄢⁠󠄥󠄄󠄧󠄆⁠󠄹󠄩󠄙󠄦⁠󠄪󠄦󠄔󠄞⁠󠄍󠄢󠄘󠄇⁠󠄰󠄉󠄛󠄜⁠󠄨󠄨󠄥󠄑⁠󠄙󠄆󠄟󠄄⁠󠄽󠄾󠄫󠄁⁠󠄉󠄀󠄢󠄿⁠󠄮󠄷󠄸󠄜⁠󠄿󠄹󠄃󠄼⁠󠄢󠄃󠄖󠄔⁠󠄯󠄨󠄆󠄄⁠󠄳󠄞󠄡󠄂⁠󠄫󠄏󠄤󠄨

青年一陣無力,機車也放慢速度,「你要去哪裡?」

「是你拉我上來的,我怎麼知道?」

「……總會有幾個想去的地方吧?遊樂中心啊、CD店啊、隨便啦!」青年有些無奈的吐息。

「『CD店』。」有很多音樂的地方。

貴弘的記憶這麼說。

「我要去CD店!我想去!」琉加扯著青年的髮辮說。

「知道了啦、不要一直拉我的頭髮!」

青年不耐煩的喊,可是琉加感覺到了好意。泛起微笑後,重新緊抱青年的背。

大約十五分鐘後,機車的吼聲停了,青年將車停進附近的停車格中,率先下了車,卻看琉加仍然騎在後座上。

「下來啊!」青年催促。

「可是好高喔!」重型機車的後坐整個拉起,的確比普通的機車要高上許多。

「你剛剛不是能爬上去的嗎?反過來就好了吧?」

「可是我不會下去,以前騎殭屍馬的時候,中佐都會抱我下來。」

「啥?中佐?殭屍馬?」這傢伙頭殼壞去啦?

「算了,反正你們這裡沒有。」琉加依舊坐在機車上,怎麼也不自己爬下來。

「……我抱總行了吧。」青年對琉加伸出雙手,撐住腋下,輕而易舉地就將對方帶下車。

好輕……

「謝謝。」琉加乖巧地道謝。

「……沒什麼。」青年說,臉微微紅了起來。

「『CD店』!」琉加指著頭上的粉紅色招牌。

「別像第一次來的鄉巴佬好不好……」

「走吧,笨蛋。」

「我不叫笨蛋!」

「那叫什麼?」

「……小草井……小草井嗣生。」青年像對自己的名字沒什麼自信,所以說的有些小聲。

「小草。」

「是小草井!」

「嗣生、」

「不要直呼別人的名字!」

「小草小草,快點進去。」琉加拉著嗣生的衣袖往店裡走。

「拜託你也聽一下別人說話吧!」嗣生用力壓了壓太陽穴。

兩人總算進了CD店,只見琉加筆直地走向給人試聽音樂的櫃子,總共有六個外罩式舊型黑色耳機,他拉起其中一個空下來的,把耳機戴上。

注視眼前透明殼中不停轉動的CD唱盤,神奇黑色耳機的裡頭響起波瀾壯闊的音樂海潮,紮實的音符如色彩炫麗的磁磚塊般不斷堆疊成美妙的形狀,就連對樂音敏感異常的琉加好幾次都差點無法準確捕捉每個音流動,如此迅捷、如此精準、卻又奔放,偶爾還有出人意料的俏皮,最後大膽加入人聲合唱,樂器與生物的生命,共鳴在一起,不管少了哪種都不行……

「喂、小草!做出這個的人類真是天才,喂、這是什麼?」捨不得拿下耳機,琉加抓著身邊的嗣生,用力扯動他的衣袖。

「不要拉我啦,是誰不會自己看嗎?」嗣生拿回自己的袖子,抽起樣本CD空盒,心想到底是誰居然能讓蓮讚賞成這樣……「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就是有快樂頌的那首……如果他沒記錯的話。

因為是新指揮,所以才會放在新片試聽區吧。

「『貝多芬。』」琉加開心地覆誦一遍。

「……你……」嗣生看見過於燦爛的笑臉,感覺非常不適應,「不是討厭古典樂嗎?」

「不可以相信那個網站說的喔。」

「那是你自己的網站吧?」

「上面大概跟貴弘的人生一樣,盡是寫些蠢事吧?」琉加終於把耳機掛回,抽過嗣生手上的空盒,「『兩千六百元‧含稅。』」

「不貴啊。」嗣生說。

「……算了。」琉加失落地把貝多芬放回原處,「我現在沒有錢。」

「啊?」

「要彈……嗯、兩天小白才有,可是還要買食物,這樣就沒了。」琉加扳著手指計算。

「小白是什麼……」

「鋼琴。我現在是『波奇卡』咖啡廳,『彈鋼琴的外場服務生』,『時薪五百元起』。」琉加得意地道,「店長是貴弘的歌迷,人挺好的。」

嗣生不知道該為蓮居然在咖啡廳當鋼琴手感到震驚,還是該吐槽蓮居然用拿名字自稱,那不是只有小女孩才會做的嗎?

「你之前的演唱會,不都場場爆滿嗎?門票錢呢?」最後嗣生只問了這個。

「快花完了,沒辦法,貴弘是笨蛋。」琉加有些生氣,讓他不得已,只好暫時放棄貝多芬的罪很重的。

「求求你不要再拿名字自稱了……我知道的蓮才不是這樣!」

那個在舞台上用地獄之火燃燒靈魂的惡魔,陰執深沈的……蓮。

「你又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了?」琉加微微歪著頭,沁出不屑的微笑。剛才嗣生說著話,不知為何讓他的心臟抽痛起來。

他繼承諸星貴弘一切的記憶,他取代他、可是絕對不是他。誰管貴弘這個人類怎麼樣?那種把別人都當傻子,只覺得自己最好的蠢貨,這種個性要是生活在魔界,早就被幹掉了。

就跟那個什麼『阿辛』一樣,剛才果然還是把他拖到水裡溺死他好吧?

「……就是像這樣的人……」嗣生望著蓮輕蔑的笑容摒息。

「你『喜歡』蓮嗎?」琉加瞇起眼問。

「我喜歡啊!那種什麼都不放在眼裡,好像可以解開一切束縛,遨翔天際,自由自在的蓮,我很喜歡啊!可是現在的蓮卻變得跟正常人一樣,會笑又笨笨的,還喜歡古典樂,這樣根本就不是蓮了嘛!」

除了唱歌還是很讚這點沒變……昨天晚上的那個,簡直、簡直就不是人唱得出來的聲音。

「……呼呼呼……啊哈哈哈哈!」琉加突然放聲大笑,CD店裡所有客人的視線都在看他,似乎有人低低地叫了聲『那不是惡魔奏鳴的蓮嗎?』,騷動開始擴大,開始有人往這邊靠過來。

「小草是白癡!」這是琉加自己想到,最厲害的罵詞。

「啊?」我是小草井……

琉加轉身大步走出店外。

嗣生呆了好幾秒,無故被罵的怒氣無處發洩,本來想一腳往CD架踹去,卻注意到其他人都還在看自己,忍不住兇惡地回頭喝罵:「看什麼看!」

心想這間CD店以後也不能來了,便焦躁地走出店外,本來盤算著找幾個哥們兒去唱卡拉OK解悶,晃到重機旁,卻看到琉加正努力要爬到後座上,咬著下唇,一臉快哭的樣子。

「我抱你吧?」嗣生暗自嘆氣,卻有種不知怎麼放下心的感覺,本來以為被蓮徹底討厭了,卻沒想到對方還來坐自己的車。

這樣的蓮,也沒什麼不好啊,他對自己微妙的心態妥協。反正很可愛……

這是對『以前』的蓮,怎麼樣也用不出來的形容。

「不要。」琉加賭著氣。

「這是我的車耶。」嗣生還是把他抱上後座。

「後面是我的。」

「喂……」嗣生將扣在安全鎖中,紅色火焰紋的半罩式帽拿到琉加頭上,自己則輕鬆跨到前座,「要去哪?」

「貝羅普小學。」琉加吩咐,這時完全將嗣生當成司機了。

「啊?」那個不是所謂的貴族小學嗎?學費貴的要命的……話說蓮要去那裡做什麼?

「去接我女兒。早上約好的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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