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怎、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只是……他只是跟子爵是朋友而已啊……為什麼……只是如此、只是如此……
就非得遭到追殺不可呢!
可惡!都已經逃到這裡來了,怎麼還窮追不捨!
後頭的氣息越來越近,他東奔西竄就是無處可躲,可惡、可惡!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臉上的水滴是汗還是淚,甚至他也想乾脆停下來,讓追兵給自己一個痛快的殺手,可是、他還是拼了命的跑著,出自於生物本能,他想活下去。
腳上踏著不熟悉的黑色路面、與頂端會發光的奇怪柱子擦身、不小心踹倒了路邊裝滿惡臭穢物的藍色桶子,拐進漆黑的窄巷中、最後被什麼絆倒在地。
完、完蛋了……
會被殺……
「痛……好痛……好痛喔……」身體襲來一陣刀割般的疼痛,他覺得自己下一秒就會死掉,開始放聲大哭,哭了一會兒,他發現竟然可以開始忍受那些痛楚,揉了揉眼睛,低頭看見自己的身軀,衣服破爛還帶著血污、光滑的雙臂上一塊青一塊紫……咦?
光……滑?
「怎麼……這是什麼……我的鱗呢!我的鰭呢!我的……我……」他顫抖地撫摸那雙不熟悉的手臂,稍一觸碰,便感覺刺痛。嘴裡這時也嚐到血腥,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雙掌拍向臉頰往後摸……
「哇……我居然長了耳朵!我的鰓、我的鰓不見了、要死了、我會死……嗯?不對、我還有鼻子……」他把手指放在鼻前,確定正在呼吸,「我該不會以後都只能用鼻子吧……」
他顫巍巍地爬起身,肌肉湧起疼與酸,發現自己連衣服也不一樣了,不但奇形怪狀,而且也不舒服。
不過追兵的殺氣已經消失了,他才總算安下一點心,剛才自己跑得這麼拼命,也許是真的把他們甩脫了吧?
試圖走出暗巷,他壓著從內部發疼的肋骨。
巷外頭上有光灑落,他抬頭,是根奇怪的柱子,上面有個正散發白光的東西。幾支小蟲繞著白光轉,翅膀拍擊、發出細小的噹噹聲。
對了、這是「電燈。」
可是為什麼他會知道?
夜風擦過耳畔,帶來與自己生活之處完全不同的空氣流動,他飽滿地深吸口氣,慶祝自己逃離追兵。暫時是不能回家了,該怎麼辦呢?
拖著腳步行走在街上,周遭沒有其他生物,大概是太晚了吧?
這時一陣難聽的爆音刺進他耳裡,他反射地避開,但那震動的聲音卻繞著自己不放,伴隨那粗魯怒吼的是一種可怕的怪物,有兩個會發出黃光的大眼、鮮豔色彩的身體,應該是耳朵的地方,被主人握住,頭扭來扭去,沒有腳、有兩個輪……
「『機車。』」他低喃。
為什麼他知道?
為什麼明明就從未見過的東西,卻能叫出名稱?
嬉笑怒罵朝他包圍,黃光在他周圍轉圈,怪物的低吼、人的尖聲怪笑……人?啊、是了……這裡是「『人間界。』」
「喂、你看這小子多慘?」染著稻草色頭髮、臉上戴著墨鏡,還不斷空催油門的青年哈哈大笑。
「大概之前被搶了吧?看來我們也沒什麼好撈的囉!」另一個跨坐在寶藍重型機車上,光光的腦門上刺了個納粹標誌、嘴邊也釘了幾顆珠子的男人也跟著起鬨。
「我看他身行頭不賴,乾脆把他衣服剝了,光著身子裸奔不是挺有趣的嗎?」一個臉上畫著與稚嫩年齡不合的濃妝女孩粗魯地撇嘴。
「喂喂果然還是最毒女人心喔、真是夠狠的耶!」載著女孩的長髮男,耳環由鍊子連至鼻環、再拉到唇環,說話時會發出金屬碰撞聲。
「喲、你們看這小子被我們嚇得說不出話來啦、」墨鏡青年按了下喇叭,滿意地看見被威嚇的人肩膀瑟縮,「把頭抬起來啊醜男!笑一個啊?這樣大爺們還有可能放過你喲!」
他在腦袋裡頭尋找詞彙,針對這群『人類』,使用最精確的形容。
他已經放棄去思考自己明明就不曾學習過人間界的任何語言,卻依舊能明白對方到底在說什麼。他覺得疲憊極了,好想把全身泡在水裡,將尾巴與鰭伸開,將鱗片用小刷仔細清理乾淨。
「笨蛋……蠢貨……垃、垃圾……廢物。」從嘴裡小聲溢出。
「你說什麼!」墨鏡男總算聽清楚對方如同囈語似的不屑,一下子跳下車,揪住對方的衣領。
眼前的黑髮滑開,整張容顏暴露在墨鏡男面前,對方憤怒的表情逐漸轉成驚訝。
「喂、這小子莫非是……」
在一旁看笑話的其餘幾人在注意到對方的長相後,也都露出詫異的表情。
「這不是『惡魔奏鳴』的主唱『蓮』嗎?」女孩叫了出來,不知為何,聲音裡有些興奮的味道。
「怎麼可能?是那個被稱為『神』的蓮!」光頭男也難以置信。
『惡魔奏鳴』是在地下樂團中被譽為『最強的存在』,主唱『蓮』、貝斯手『雪』與『光』姊妹、鼓手『遙』,這四人創造了地下樂團的傳說,不只受到歌迷的膜拜,儼然也成為其他樂團追隨的象徵。
只是就在一年前,天才主唱蓮卻突然陷入低潮,不但推掉所有表演,更把自己關在家裡,無論其他團員怎麼勸都沒有用,『惡魔奏鳴』所申請的歌迷專用信箱,被想幫蓮加油打氣的信塞爆,但是沒有用,蓮已經不再唱歌了。
於是雪與光姊妹被一間小經紀公司挖角,成為旗下的平面模特兒,因為失去蓮的關係,她們也不再拿起貝斯。鼓手遙則進入默默無名的樂團繼續當鼓手,因為跟其他團員等級差太多的關係,經常爆發衝突,整團的表現也不盡理想。
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遇見『那個』蓮。
這些青年以前都去聽過惡魔奏鳴的現場演唱,也成為了歌迷,卻沒想到以往被當成神般尊敬的主唱現在竟落魄成這樣,內心的確受到不小的打擊。
「喂、真的是蓮嗎?」從一開始就沒有加入整人行列的青年,在驅車靠近時,其他人便主動將位置讓開,儼然當他是老大。
「真的啦,這張臉我死都不會認錯的!」墨鏡男在鬆開『蓮』的衣領時,還用力往他胸前推去。
為首的青年下了車,只見他的左邊耳朵上釘著一排各式花樣的耳環、頭髮明明削的短短的,後頭卻又蓄了三條細辮子。
他一把抓住蓮的頭髮,用一種憤恨難平的語氣道:「你這傢伙才不是蓮!不唱了的蓮才不是蓮!」然後他對準他的下巴就是狠狠一拳。
其他青年都知道老大的憤怒從何而來,他曾經如此瘋狂崇拜著蓮,所以惡魔奏鳴以如此悽慘的方式解散之後,為此消沈了好幾個禮拜,還將以前買的海報跟CD全部丟到垃圾桶,對不再上台歌唱的蓮,可說是失望到了極點。
蓮被打的退了幾步,搖搖晃晃地摸著自己被打痛的下巴,嗆咳幾聲,沒有生氣。
因為他聽見眼前的青年心裡,有什麼東西悲傷破碎的聲音。
「那麼、唱……就可以了吧?」『蓮』淺淺勾起唇角。
「什……麼?」青年露出與其說是猙獰,還不如說是錯愕的表情。
「可是啊……這麼一來,你們人類……就會不想再聽,除了我的歌以外的音樂了喔……」蓮說的很慢,很清楚。
「什麼『我們人類』?你還真以為自己是神哪?明明不過是個半途而廢的過氣歌手!」掛唇環的青年發出難聽的笑聲,但卻因為沒來由的恐懼而有些氣勢不足。
「我,只再問一次……要聽、嗎?」
蓮望著青年,對方注意到他的瞳孔居然呈現一種妖異的冰藍色。
「唱啊!為什麼不唱了?如果你還能唱的話……」青年的聲音聽來有些在賭氣,卻又有些眩然欲泣。
「應該說你們好運還是惡運呢……連子爵都沒聽過我唱幾次。」蓮抹去嘴角的血,「我會盡量手下留情的……」
然後、他開始歌唱。
情況實在詭異至極,幾個打扮客氣點說也稱不上平常的青年男女,騎著重型機車,包圍著一個渾身狼狽,卻引吭高歌的男子。
這不屬於地球上任何一個國家、民族的語言,也許只是個音、並不具有特別含意,音與音之間連結,前一個音尚未消失,後一個音就跟上,彼此交錯、重疊、捲成漩渦、層層疊疊地轉折滑翔。似乎不用藉由大腦,直接叮叮咚咚地敲進心裡,擴散至皮膚的每個細胞,柔和緊致地與血液結合。
著了迷、失去意志、撼動靈魂。為那歌聲。
『蓮』離開了,沒有人阻止他。
他感覺身體有好些了,不過還是拖著腳行走,並非他的腳還疼,而是他從來就不習慣用腳走路,以前可以不動時,他寧願一整天窩在椅子上。
在本來的暗巷中偷窺著這一切的人影動了,他顫抖著身軀,幾乎握不好攝影機,嘴裡不停喃喃唸著『太棒了、真是太完美了……』
☆
『蓮』想要休息一會兒,便往『電燈』下面一坐,感覺褲子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伸手插入口袋掏摸,撈出個乾癟皮製品。
「皮夾。」他唸。從剛才開始,許多不屬於自己該知道的事,一一竄進他的意識中,想阻擋都辦不到。
打開皮夾,第一面透明夾處,放了一張貼著繪像的卡片。
「駕駛……執照。照片……喔、比魔界的繪像要清楚,人間界的繪師真厲害。」他望著駕照上的照片,是個面貌清秀,蓄著黑色半長髮,卻連一絲笑容都吝嗇給予的男人。
「諸星……貴弘。諸星、貴弘……諸星貴弘……好奇怪的音節。」他抱怨,接著將皮夾收回口袋,再度仰頭望著天空。
一片黑色、又帶有點灰藍,彎彎新月掛在天邊,偶爾被飄過的雲遮起、幾分鐘後後又露臉。也許是剛從生死大難這關逃過吧?現在不管看什麼都覺得舒暢。
腳步聲由遠而近,耳力極佳的他望向來者奔跑而來的方向,卻看見一個青年滿臉堆著厭惡與不耐,衝著自己吼:「叔叔!你又跑出來買『那個』了吧?你看、弄成這樣還不夠慘嗎?」
「『那個』?」他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白粉。」青年低聲,彎下腰,一把拖住蓮的手,將他從地上拉起,「走吧,我們回家。」
「『家』?」蓮仍舊茫然,腦中卻模模糊糊出現一幢有著小院子的公寓外觀,進入玄關後,鋪著大塊白色磁磚的景象。
「你打那玩意兒打到連自己家都不記得啦?」青年冷哼著,卻仍舊緊攙著蓮不放。
蓮望著青年,一會兒緩緩喚出:「『慶祐』。」
「什、什麼?」被突然喚到名字,青年好像有點不好意思。
「慶祐……」因為覺得有趣,所以又叫了聲。
「什麼事啦!」慶祐粗暴地低吼。
「慶祐擔心我嗎?」蓮問。
「我、我可不是真的要關心你,再、再怎麼說我跟世子都是住在你家,只有你……沒有多說什麼,也不會用討厭的眼神看我們,所以……」
「謝謝。」蓮露出微笑,即使他心裡很清楚,自己跟這個青年素不相識,但卻有種熟悉的感情油然而生。
慶祐像愣住了,轉過頭,蓮注意到他眼裡閃出淚光。
「不要突然這麼說好不好、這樣很奇怪耶,平時……平時都只會板著臉的……」
兩人無語地又走了好一段,蓮突然問:「你喜歡我唱歌嗎?」
慶祐倒抽了口涼氣,腳步稍遲緩,卻又裝的若無其事地道:「不是說不唱了嗎?說唱不出來什麼的……就算我再喜歡,你不唱的話,也沒辦法吧?」
「我是表演唱歌的嗎?」
這話一出,慶祐垮下肩,腳步又加快了起來,「笨蛋、你真的完了,再不戒毒的話你就真的完了!你是最棒的歌手……『曾經。』」
「我唱給你聽吧?」蓮輕笑出聲。
「那就唱小叮噹怎麼樣?看它能不能拿出快速戒毒的道具。」慶祐以為蓮在耍他,更以為對方是因為毒品腐蝕腦子,所以才變得異常親切。
「我不會。」蓮搖頭,「我唱我們那裡的小曲給你聽。」
「『我們那裡』?你是掉到異世界了嗎?」慶祐皺眉。
「呃、對你們來說,應該是『惡魔的曲子』吧?」蓮瞇起眼,開始小聲的隨意哼起以往在小酒館裡頭,已經聽的耳熟能詳的曲目。
慶祐配合節拍邁步,蓮在唱什麼他聽不懂,他想也許是法語、或是德語,他從不知道他這個叔叔的底細,對方也覺得沒必要,可是……
好好聽。
好聽極了,好聽到他希望回到家這條路永遠都不要結束,這樣蓮就會一直唱下去。
『惡魔奏鳴』樂團中的主唱,如同神一般的存在『蓮』。現在正在唱著,暌違一年的演出……只讓他一人聽見,甚至有可能是未發表過的曲子。
大約半個小時後。
終於來到蓮模糊記憶中的獨幢公寓前,慶祐從口袋裡摸出鑰匙開門,催促著蓮進入。穿過雜草叢生的小庭院,慶祐又將裡面的厚鐵門打開,兩人一起進去。
「叔叔你回來了!今天學校的營養午餐很好吃!」
一個與深夜的成人時段不合的小女孩從沙發上跳下電視螢幕吵雜地開著,播放只有有線電視台才會連續放送的動畫。
「世子!還不快回房間!現在已經幾點了啊?」慶祐生氣地吼著妹妹。
「我要等叔叔!」世子絲毫沒有任何退讓地吼回。還只有小學三年級的她,倒是挺有獨立自主的精神。
「『世子。』」蓮望著小女孩的臉,像要牢牢將她的長相更深地刻在腦海中。
世子被叫到名字的反應跟她的兄長相同,都是有些難以置信,她用力嚥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回應:「什麼事?」
不由自主地,蓮對世子伸出手,食指輕觸她纖秀的肩頭,「還痛嗎?」
他曾經、不、就在早上而已,他因為毒癮發作倍感焦躁,所以用力推了一把來跟自己道早安的世子,害她撞上櫥櫃……
這是、這倒底是……誰的記憶?
蓮輕輕捂住自己的唇,些微感到暈眩。
世子搖了搖頭,「不會痛了。」
「現在就去睡覺!」慶祐大吼。
世子扁嘴轉身,嘀咕著:「哥哥還不是一樣,都可以出去玩這麼晚……」不過還是乖乖地繞過餐廳上樓了。
「不需要那麼兇吧?」蓮忍不住插嘴。
慶祐簡直就像用望著怪物的眼神瞪著蓮,最後用力搖了搖腦袋,「你先去洗澡,我幫你拿藥箱來。」
今天的叔叔到底怎麼了?
簡直……簡直就像別人!該不會那毒品、那該死的毒品已經……
「『浴室』。」蓮又記起一個詞,但他卻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房間。』」
「去、洗、澡!」慶祐看不下去,直接拖著蓮進入浴室,自己走出後把門用力關上,「別瘋了!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蓮呆呆地站在浴室的白磁磚上,抬頭卻見到個陌生人影,「你好。」才剛出口,就發現那是『鏡子』,而那個人影,是映照在鏡中的……
「我……是、我……」鏡中的人影,跟著自己的嘴一開一闔,「我是……琉加。」
沒錯,他是魔界王都宰相輔佐,魅影子爵庫因‧富蘭克林的一等文書官:『琉加‧多倫』,因為子爵被現任宰相派刺客追殺,牽連的跟子爵要好的部下也同罪,所以他才開了通道,逃到人間界來。
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他用力注視著鏡面,那是張他曾經見過的臉,就在皮夾中,透明層下面,駕照上的照片……
『諸星貴弘。』
清秀臉蛋、半長黑髮、不笑的神情。
他,琉加‧多倫,變成了諸星貴弘。也等於『蓮』以及『叔叔』。
不……不對、不是變成,而是『佔據』。琉加終於回想起來自己當時逃到暗巷時的情景,因為是在剛通過『通道』的狀況下,身體形質還不穩定,又因為驚慌失措,有地方能躲就好,所以、他鑽入了『空殼』中。
人類的空殼。
也就是說,這個名為諸星貴弘的人類,已經死了。
所以、他佔據了這裡,剽竊他的記憶、掠奪他過往的人生以及在他人眼中的價值與地位。
他緩緩褪下衣物,本來被重毆過的地方,因為這個身體裡寄居了完全不同程度的靈魂,所以連癒傷的速度都加快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要分離也是可以,不過、這麼一來的話……
他想到今晚遇見的那個,揍了自己的那位青年,那是因為期待過後失落的眼神,從聲音就聽得出來,對方對於『蓮』的執著。
還有『慶祐』與『世子』,他們也對於『叔叔』有著依戀,若是現在一走了之,他們該怎麼辦呢。
碰的一聲,浴室門被打開,打斷琉加的思考。
「啊。」『慶祐。』
「你、你你你為什麼還沒放熱水啊!一直沒聽到聲音、我還以為你在裡頭暈倒了咧!」慶祐慌張地將視線從已經全裸的琉加身上移開。
「……『我』對你來說,很重要嗎?」琉加看著正在幫自己把衣物拾起,丟進洗衣籃裡面的慶祐。
「啊?」慶祐雖然瞪大眼,但臉卻不爭氣地脹紅。
「我、現在無處可去,如果……你覺得『我』重要的話,那我會留下來的。」琉加泛出悲哀的微笑。
他從來沒料到,自己這個安安穩穩的文書官,居然淪落到被追殺的命運,而且他並不討厭現在的宰相,甚至可以說是『喜歡』,所以得知是那位大人下的令,讓他相當難過。
「你是,無可取代的……存在啊。」慶祐低下頭,卻堅定地道,「我不知道你今天是怎麼了,說不定明天你就會忘記我說過的話,反正你那個發作的時候,都會這樣……我非常的感謝你,這點不管怎麼樣,都不會變的。」
「我知道了,這就當成約定吧,我會陪在你身邊。」
魔族是遵守約定的種族,與人類不一樣。
慶祐穿過琉加身邊,沒有去看對方的笑容,他來到檜木桶造型的浴缸旁,將蓮蓬頭丟到裡頭,轉開熱水。
「我去幫你拿衣服,可別真的在裡頭昏倒了。」
看著慶祐俐落地動作,琉加努力從諸星貴弘的記憶中,回想出以前也曾有過好幾次,慶祐幫自己放過洗澡水、整理被自己弄亂的客廳、甚至為了制住因毒癮狂暴的自己而搞的遍體鱗傷。
等󠄊󠄀󠄃󠄎慶󠄊󠄀󠄃󠄎祐󠄵󠄀󠄀󠄂出󠄫󠄁󠄅󠄳了󠄖󠄊󠄭󠄳浴󠄕󠄴󠄙󠄊室󠄀󠄄󠄂󠄙,琉󠄮󠄽󠄃󠄣加󠄽󠄠󠄆󠄬立󠄍󠄿󠄕󠄛刻󠄃󠄁󠄼󠄫爬󠄪󠄨󠄦󠄾進󠄊󠄗󠄱󠄖還󠄅󠄯󠄷󠄠沒󠄖󠄬󠄴󠄅裝󠄙󠄞󠄰󠄪到󠄝󠄫󠄼󠄟三󠄆󠄜󠄵󠄗分󠄭󠄞󠄞󠄝之󠄜󠄻󠄑󠄲一󠄚󠄪󠄞󠄢的󠄳󠄩󠄠󠄜桶󠄷󠄅󠄓󠄠子󠄄󠄘󠄱󠄇,腳󠄪󠄪󠄃󠄪底󠄪󠄂󠄨󠄘一󠄞󠄑󠄸󠄯接󠄄󠄖󠄚󠄗觸󠄠󠄴󠄵󠄡到󠄲󠄝󠄢󠄮水󠄀󠄙󠄄󠄲分󠄟󠄟󠄭󠄃,立󠄼󠄡󠄭󠄪刻󠄓󠄒󠄚󠄾就󠄛󠄝󠄡󠄒放󠄀󠄞󠄓󠄞鬆󠄐󠄸󠄰󠄰起󠄖󠄱󠄄󠄍來󠄻󠄵󠄽󠄚。󠄶󠄔󠄛󠄄󠄉󠄦󠄈󠄚󠄻󠄰󠄱󠄁󠄟󠄑󠄙󠄑󠄥󠄏󠄨󠄩󠄹󠄘󠄞󠄵󠄥󠄺󠄢󠄄
他嘗試將雙腿併攏,想變成那條美麗多鱗的尾巴,但卻辦不到,本來很自然能融合的感覺,現在卻變的彆彆扭扭,怎麼做都不對。在魔界時,從頸後到手臂側邊都有鱗片的,但現在卻光滑一片,簡直就像個人類。
「嗚……」琉加掛在桶沿,因為可惜自己的尾巴而哭泣、還有自豪的鰭、可以盤在頭上的水藍長髮,現在他失去了大部分的東西,除了生命。
本來他就對自己的外貌頗看重,現在卻變成個怎麼看都貌不驚人的人類,又歷經逃亡的災難,情緒頓時低落下來。
水終於滿到腰,心情隨著水漲船高,又想自己正好躲到這個人類殼裡避難,反正等到能回魔界,再問問魔法研究院那邊有沒有解決之道好了。
在水中輕鬆地轉了圈,這時他瞧見自己的手臂上有許多密密麻麻的小孔,而且小孔下的肌膚則沾著種很噁心的違和感,更何況琉加覺得這些細孔一點也不美,決定催動復原咒文,使的癒傷速度加快。
「這樣好多了……」琉加吸著鼻子喃喃自語。
水滿到桶外,他試了兩次,才把控制水量的把手確實壓上,這種感覺真的很奇怪,就像光是看過術陣教學,也背的牢,但跟實際操作就是有差距。
他知道諸星貴弘的記憶,仔細回想也能夠知道這個人類生活的細節動作,不過那終究不是自己的東西。看來他以後得想辦法習慣這種生活才行。
這時門外又傳來慶祐的聲音:「我開門囉,我要把衣服給你。」
「喔。」琉加想仿著記憶中諸星那種沒什麼情感的死樣子,不過總覺得不太成功,最後想想還是算了。
門打開,慶祐把一套睡衣抱進浴室,順手扯起用來間隔用的浴簾,「真是的、又不拉,水噴出來害其他人跌倒怎麼辦?」
「……總是讓你這麼辛苦的樣子喔?」琉加問。
「……我習慣了。」
琉加光用聽覺就能分辨對象的情感,現在慶祐的聲音裡透著慌亂。
「我們家的錢,是不是快花光了啊?」琉加回想起,在諸星死前,似乎模模糊糊地想起家計與兩個小孩。
「實際上……是快沒了,誰叫你都拿去買白粉,又喜歡去酒店鬼混,有多少錢都不夠。」慶祐低低地道。
「那我去賺錢吧。」
「啊?」
「比如說,唱唱歌之類的……」話還沒說完,門簾就遭扯開。
「你不是說之前不想唱嗎!」慶祐雖然吼著,但卻無法掩藏興奮。
「可是我覺得唱唱也沒差啊。」畢竟琉加沒辦法理解,因為沒有靈感寫詞作曲,就無法快樂歌唱的心情。
他的種族是,只要能歌唱,就會開心。而看見聽的人開心,進而得到滿足。
「你……為什麼又想唱了呢?」慶祐用力吸口氣。
他知道的、貴弘他一直都很想唱的,可是卻遇到了瓶頸,無法創造出新曲,而且他從以前就有用毒品來提振精神的習慣,越用越多的後果就是把身體弄得很差,最後連歌聲都發不出來。
「我想,大概是因為有慶祐在的關係。」琉加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