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森林,三人來到位在深山中的一座溫室,大大的棚子似乎被施展了魔法,從外頭僅能看到茂密的植被,而進入室內後卻是別有洞天,到處都是閃爍著光澤的植物與活潑好動的奇獸們。與外頭的大自然氛圍不同,四處傳來的蟲鳴鳥叫聲在十一月這種時刻顯得格外神奇,彷彿如夏日一樣的溫暖。
「婆婆,我回來了。」
一位穿著花布圍裙,帶著大大淡綠色巫師帽的老婆婆從棚子深處的小木屋走了出來,她的身旁還圍繞著一群嬌小玲瓏的水仙子,飛舞中能聽到他們發出鈴噹般的聲響。
老婆婆接過奈特遞上來的籃子,清點著裡頭。一旁各色毛球撞的小奇獸聞著美食的香氣,一窩蜂地跑了出來。
「對了,婆婆,您有藥膏嗎?」奈特柔聲詢問。
老婆婆疑惑的抬起頭,再看到後頭的莫拉時臉上明顯露出和靄之色,但僅僅一瞬間,潔思的身影又讓她皺起眉頭。
「我說過了,這裡不隨便歡迎外人來。」
莫拉走上前焦急的解釋道:「婆婆,潔思是我的朋友。」
莫拉撒嬌的摟著老婆婆的臂膀,但顯然對方並不吃這一招。老婆婆對潔思擺擺手,驅趕著她。
突然,一個毛茸茸的東西蹭到潔思腳邊。
「月麾獸怎麼會跑出來?」莫拉看見潔思腳邊的奇獸,欣喜地說。
月麾獸在潔思的腳邊來回蹭,看起來對她很是喜歡,潔思便蹲下身,撫摸牠的耳朵,隨即月麾獸發出呼嚕嚕的聲音。
「牠幾乎不親人。」奈特也蹲下身,清冷的臉上勾起淺淺的笑意,伸出手,月麾獸便開心地撲上去,蹭了兩下。
奈特把月麾獸抱起,親撫牠背上的毛髮,月麾獸就這樣舒服依偎在少年懷裡。
「看來潔思可以留下了,婆婆。」奈特轉頭看向老婆婆,低聲說。
老婆婆瞇起眼上下打量一下潔思,隨後也沒再說什麼,便領著莫拉回小木屋拿藥。
等待莫拉的過程,奈特帶潔思走到中央的一顆巨大老樹休息,剛剛那隻月麾獸又從草叢裡竄了出來,跑到潔思身邊。
潔思席地而坐,剛剛那群毛球撞的生物又成群結隊竄了出來,一隻接著一隻的毛球跳到潔思的腿上,沒一會兒,潔思的腿上就擠滿一大坨顏色各異的毛球,中間還夾雜一隻月麾獸。
在一大群小生物中間,嘰嘰喳喳的聲響變得密集且大聲,讓潔思還是忍不住嗚著耳朵苦笑。
「別給人家添麻煩了。」奈特一席話,奇獸們瞬間乖巧不少,一轟而散,安靜的坐在周圍。
潔思總算鬆一口氣,「牠們真的很聽你的話呢。」
奈特笑了笑沒有回應。
潔思學著奈特的動作,抬起手輕輕撫摸一旁毛球的腦門。
看著潔思也很熟練的樣子,奈特開口道:「潔思妳應該也很常去森林吧。」
「恩,你怎麼知道?」
奈特輕撫面前的奇獸,「這些小傢伙可以看到人身上散發的靈氣。」
潔思抬手看著自己的手掌,奈特笑了笑。
「也難怪,那個男人會跟著妳。」
潔思一愣,奈特所言指的是法爾帝。
「放心,我沒告訴其他人。」看出潔思似乎不想讓別人知道,奈特保證的說著。
「謝、謝謝。」
二人一同沈默,潔思一邊輕撫著月麾獸,餘光瞄向奈特。
「奈特,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請說。」
潔思思索了一下,隨後說道:「你跟剛剛那些人,好像認識?」
奈特正專心的餵食奇獸,半晌他才點頭應了一聲。
潔思繼續說著:「你,也是在其他課程上,認識他們的嗎?」
「不是。」
「不是?」潔思仰起頭思考著,「難道,是在賽爾科斯城時就認識的?」
奈特一愣,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他轉頭看向潔思。
「我、我說中了嗎?」
看著潔思也驚訝的表情,奈特不自覺露出微笑,他點頭說著,「妳猜對了。」
「妳是怎麼知道的?」
潔思笑著解釋,「我聽萊恩他們說,你本來是賽爾科斯人,後來搬到這裡。」
「原來。」
「但我看你跟他們關係好像不好,不⋯⋯應該說,」潔思低聲說道,「你曾經跟他們是夥伴,對嗎?」
奈特又沈默了,潔思意識到好像不該這麼直接,正要開口道歉,奈特正巧出聲。
「確實,像妳說的一樣,我跟他們曾經是夥伴。」
潔思也沒料到奈特會願意談論自己的事,見此,潔思又吱吱嗚嗚地問了下去,「那,為什麼你後來會離開。」
奈特勾起唇角,他看向潔思反問道:「妳認為,怎樣的人能被稱作夥伴?」
「嗯,互相扶持、互相幫助?」
「但他們不這麼認為。」奈特的一席話,再度讓潔思陷入沈默。是啊,在潔思看來,他們的確是這樣的人沒錯。
「那奈特你曾經也是那樣嗎?」潔思又問。
奈特再次沈默,他溫柔地看著眼前好奇盯著他看得奇獸,手不自覺地握拳。
「可能吧。」
對於奈特的回答,潔思沒有感到很意外,因為有那麼一刻,他確實感受到有部分的奈特是冷血的。就像在演武盃時,他不擇手段也要拖住火持有者組合的舉動。
但潔思又笑了,她溫柔的說著,「但,你終究還是離開他們,表示你仍然是個善良的人。」
聽到潔思這樣說,奈特先是一愣,隨後突然笑了,潔思從沒看過奈特這樣開心。
他垂下頭,溫柔的語氣說著:「我本以為,演武盃期間發生那樣的事,妳不會願意跟我在有過多接觸。」
「啊,那件事⋯⋯」潔思有些尷尬,也垂下頭搓著手背:「一開始確實是對你比較警戒。」
「但,不知道為什麼,奈特你給我一個很熟悉的感覺。」
「熟悉?」奈特側頭看向潔思。
潔思點點頭,兩人的視線交織再一起。
「其實,在轉學前,我有一個很好的朋友,他是個很溫柔、很堅強的人,待在他身邊我會感到很安定,我覺得你有部分跟他很像。」潔思一邊說著,眼前的奈特與曾經友人的樣子融合在一起。
「是嗎?」
「嗯。也許是因為這樣吧,即便發生很多事情,讓現在的我,很難在對別人敞開心扉,但奈特,我會莫名的想相信你。」
奈特勾起唇角,他靜靜思考著潔思所說的話。看著周圍和煦的畫面帶來的祥和,奈特突然開口問:「帕拉伊亞,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咦?」潔思一愣,轉頭看向奈特,話題跳脫過快讓她有些反應不過來。
但能夠不回答前面的問題也讓潔思小小鬆一口氣。
「帕拉伊亞,是個很純樸的地方,小鎮雖然不大,但大家都很好相處。」
「是嗎。」奈特笑了笑,「有空,我也想去看看。」
「聽說,帕拉伊亞小鎮有一個特別漂亮的神殿。」
「神殿?」聽到有關神庭,潔思明顯慌神,餘光看向身旁奈特,他好像對此沒有太大反應。
「聖多梨歌城是貴族的領地,都是親王派的人,沒有神殿,不然我一直很想親眼看看神殿長怎樣。」
「原、原來是這樣。」潔思鬆了一口氣。
「潔思去過神殿嗎。」
潔思思考了一下,都住在帕拉伊亞,說沒去過好像有點不可信,於是點頭。
奈特頓了頓,隨即又問:「所以,進到神殿裡,真的會有被洗滌一切,如釋重負的感覺嗎?」
「洗滌一切嗎⋯⋯」潔思回憶著,她閉上眼,彷彿自己雙腳又重新踏入那熟悉的家,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會吧。」
「這樣啊。」
潔思轉頭看向奈特,總覺得他的眼神有點悲傷。
「奈特?你還好嗎?」
「恩。」奈特笑了笑,表示自己很好。
「對了奈特,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問你。」
潔思頓了頓:「你那時候,跟蹤我的真實目的是什麼?」
奈特拿著筆的手停住,大概是沒想到潔思會這麽直接的問這個問題。
他放下手上的零食,長吁一口氣。
「六月時,城裡出現一股怪異魔力。」
「怪異魔力?」潔思想起,那時大約是自己剛來到聖多梨歌不久的時候。
「這跟你跟蹤我有關聯嗎?」
奈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撫著身旁的毛球。
潔思皺起眉思考,狐疑地再次發問:「是那魔力在跟著我嗎?」
「我懷疑。」
潔思低頭沈思著,依照她之前跟法爾帝的猜測,那個「真兇」,或是被實驗室放出來的魔物應該也在這個城市。
而這也代表,那個兇手,是故意在針對她。
潔思咬緊牙,連她身旁的小奇獸都感覺到她的憤怒,害怕的縮到奈特周圍。
「那,奈特你為什麼要調查那個怪異魔力?」潔思帶著些許懷疑的眼神看向奈特。
她不確定,奈特是否知道些什麼,還是被誰給指使。
奈特沒有回應。潔思有些著急,她出聲再次詢問:「奈特?」
「我並沒有說我在調查。」
「欸?」潔思愣住,她停下來思考,的確,奈特只提到有怪異魔力,並且當時出現在她家,給出的說法也只是正巧路過,是因為這樣,才讓潔思誤以為奈特也是在調查,但她依然感覺有哪裡漏掉,奈特的解釋仍然沒有說服她。
「那妳呢,妳在調查嗎?」奈特開口反問潔思。
這反問反而讓潔思不知所措,她也沒想到這問題居然會回到自己身上。
「我⋯⋯」她吱吱嗚嗚,思索著該如何解釋。
奈特笑了笑,又再追問道:「妳好像,有很多秘密,潔思。」
潔思開始冒冷汗,她垂下頭為自己開脫,「誰沒有秘密呢。」
正巧,包紮好的莫拉跑了回來,打斷了二人的談話。潔思連忙站起身逃離這尷尬境地。
奈特看著潔思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他沒再繼續下去,只是淡淡的說了句,「是啊。」
「你們在聊什麼啊?」莫拉好奇地詢問潔思。
「就,閒聊而已。」
「這樣喔。」
莫拉嘟嘟嘴,她將潔思拉到一邊,看著潔思的臉,又不自覺想起剛剛被襲擊的事,些微的表情變化被潔思捕捉到。
「莫拉。」她輕喚對方,莫拉隨即又恢復成往常樂觀的樣子。潔思得手輕輕覆蓋在對方手背上,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才好。
莫拉搖搖頭,她看向潔思,極力示意自己一點事都沒有。
「我的確現在很弱,但不代表我以後不會變強啊。」她抓起潔思的手自信的說著,「有潔思當我的教練,我一點都不怕他們!」
見此,潔思也慢慢放下心來。
莫拉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樹下照顧奇獸的奈特,隨即湊到潔思耳邊小聲地說道:「剛剛潔思救我的樣子很帥喔!」
潔思身體一陣,對莫拉這句話感到緊張,剛剛的莽撞行為已經險些暴漏身份,她明白莫拉一定有看到些什麼了。
好在莫拉後面的話安撫了不少潔思的緊張情緒。
「我不會跟別人說的,那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
潔思愣愣的看著莫拉,少女則頑皮的拉起潔思的手打勾勾。
□
同一時間,在首都:奧爾多倫城。
身著神庭特有圖樣袍子的黑髮少年,快步穿梭在人群之中,他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包袱。
穿過街角,前方的一棟豪宅前圍滿人潮。入口處的眾人看到他的到來,都露出了些許複雜的神色,有開心、也有狐疑與嫌棄。
黑髮少年沒有駐留,他快步穿過人群,並隨著女僕進屋。
在豪宅的其中一間房間裡,不斷響起嬰兒撕心裂肺的哭聲。身著紫色神庭袍子的老者,正從女士手上接過那個嬰兒。
扣扣扣。
房門被敲響,是女僕領著黑髮少年到來。
見此,老人趕緊對他招手,並接過黑髮少年懷中的包袱,裡頭是一顆手掌大的魔水晶球。
將魔水晶球交到老人手中後,黑髮少年連忙將房內的閒雜人等驅趕出去,留給老人空間。
「卡羅夫長老,準備好了。」黑髮少年將房門關上。
卡羅夫長老點點頭,一旁擔憂的女士被黑髮少年以及女僕們攙扶到一旁。
嬰兒被放在鋪滿白布的床上,卡羅夫長老手持魔水晶球,口中喃喃唸叨著。
「偉大而聖潔的靈魂,吾輩卡羅夫.切瑟安潔爾,以精靈母樹誕生時的七個祈願,釋放幼小身軀裡那滂礡的力量,星之球暫替聖徒掌管力量。聖靈祈願.之三.釋放。」
只見地面上出現白色的光芒,以嬰兒為中心,蔓延出一個古老文字組成的魔法陣,伴隨著啼哭聲,一股力量從嬰兒體內迅速噴發出來,隨後被周圍光芒壟罩,那力量緩緩流入卡羅夫長老手上的魔水晶球。
魔水晶球內出現奶白色的流體,隨著光芒散去,嬰兒身上的魔力趨於穩定,魔水晶球內的奶白色也逐漸轉變成大海一樣的深藍色。
「儀式完成。」卡羅夫長老將魔水晶球遞給一旁來接的黑髮少年。
隨後走上前,將嬰兒抱起。嬰兒身體周圍圍繞著淡淡的白色元素,隨著時間慢慢消退,轉變成水色。
一旁的女士連忙走過來查看自己的孩子,看到嬰兒露出笑容,如釋重負的抱緊孩子。
「謝謝您,卡羅夫長老,是您拯救了我的女兒。」
卡羅夫長老慈愛的看著嬰兒,「這孩子也是一個備受祝福的純魔法者,我剛剛將她現在無法控制的魔力給抽取出來,但未來有一天,她仍需要學會獨立掌控自己的魔力,這點還請女士您記住。」
卡羅夫長對身旁的黑髮少年擺手,黑髮少年將深藍色的魔水晶球遞給一旁的女僕。
這時門外一名橘髮少年推門而入,焦急地跑到女士身邊。
「母親大人,妹妹呢!」
女士將懷中的孩子展示給少年看,少年見到健康的妹妹,感動得流下眼淚。
「連王國最厲害的醫生都束手無策。」橘髮少年顫抖著手伸向嬰兒,在空中揮舞的小手抓住了自己的哥哥,並露出微笑。
「卡羅夫長老,這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卡羅夫長老不疾不徐地解釋:「越是強大魔力,越需要強健的精神力與控制力,孩童尚不具備這些。」
「但,王國明明有那麼多先進的設備,卻沒有辦法幫我的妹妹解決這麼簡單的問題。」橘髮少年咬緊牙,垂下頭。
卡羅夫長老慈祥地揉了揉他的腦門,「追求進步不是錯,但要記得,魔法的根本是什麼。它是神聖、莊嚴、強大,古老的方法自有它存在的意義。」
「嗯,我明白了卡羅夫長老。」橘髮少年羞愧地低下頭。
女士將橘髮少年一同摟入懷中,親吻他的額頭,同時轉頭看向卡羅夫長老。
「等這孩子十歲,我會將他送到神庭,到時候再請長老教她學習控制自己的力量。」
卡羅夫長老溫柔的點點頭。
走出豪宅,外頭的人們看見儀式結束,以及抱著嬰兒的夫人走出來,紛紛鼓起掌。
「好在有長老您在,您又拯救了一個孩子啊。」
卡羅夫長老點點頭,「這是我應該做的。」
眾人目送著離開,才慢慢散去。
卡羅夫長老長嘆一口氣,對著一旁的黑髮少年訓斥道:「路卡,下次不能再忘將魔水晶球帶出來。」
「抱歉,卡羅夫長老。」
「好在今天那孩子的魔力還不算暴走,不然可沒那時間等你跑回去拿。」
路卡連連點頭,緊跟上卡羅夫長老的腳步,二人漫步走回神庭。
「長老回來了。」
遠遠就能看見,一棟莊嚴的純白建築門口,站著一些人,為首的是穿著騎士鎧甲的男人。
看見卡羅夫長老,他便快步走來,鞠躬表明來意。
「長老,大王子殿下有要事找您。」
卡羅夫長老點點頭,側頭看了一眼路卡,後者心領神會。
「我這就去替長老準備。」路卡快步跑進神庭內,拿取卡羅夫長老交代的事物。
卡羅夫長老站在外頭,欣賞著落日的餘暉,騎士們就在一旁安靜等候。
這時,一個深藍色頭髮的小女孩從神庭內跑出來,四處張望著。
看見卡羅夫長老後,小跑過來,一把抱住長老的袍子。
「長老,您今天又不回來了嗎?我看到路卡哥哥在收東西。」小女孩稚嫩的童音撒著嬌,用臉蹭了蹭長老的衣襬。
卡羅夫長老俯下身,佈滿皺紋的手掌輕輕捧起小女孩的臉。
「今天要去王城辦事,辦完就回來了。」
「那長老回來,會帶好吃的給我們嗎?」
「會,當然會。」
小女孩獲得肯定的答覆,露出興喜的表情,在原地蹦蹦跳跳的,隨後緊緊抱住卡羅夫長老的脖頸。
「長老說好囉!一言為定!」
卡羅夫長老將女孩抱起,但年事已高的他顯得有些吃力,令一旁的騎士都擔心長老一個不穩,摔著身體。
不久,路卡拿著包袱從神庭走出來,將包袱放在一旁地上,從卡羅夫長老手中接過小女孩。
「路卡,神庭就交給你了。」
「好的,卡羅夫長老。」
卡羅夫長老簡單交代完,便隨著騎士們來開。
躲在門邊的小孩們這時都竄了出來,朝著離去的背影招手,目送卡羅夫長老離開。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路卡牽起小女孩的手往神庭裡頭走,其他的孩子們也乖乖跟著路卡的步伐。
□
奧爾多倫城的王城,大王子的寢宮之中。
席特王子慵懶地坐在沙發上,周圍的女僕與管家恭敬的在一旁候著。
他玩弄著自己緋紅色的瀏海,向後仰靠在椅背上。
「真無聊呢~」他悠揚的語調迴盪在裝飾華麗的房間中,周圍的僕人沒有吱聲。
他轉過身,手肘撐在椅背上,托著腮看向後方的女僕。
「嗯~」他是線上下打量著,隨後抬起另一隻手,捏起女僕的下巴,左晃右晃,嚇的女僕完全不敢動彈。
叩叩叩。
門被打開,迎面進來一名金髮的壯年男子。
男人有幾分酷似萊恩的長相,看起來相當高大,壯碩的身材幾乎貼合著衣服,他的臉正中間,橫著一條長長的淡紅色疤痕,銳利的碧藍色雙瞳掃視著屋內,如同猛虎一般。
「呦~克勞德啊~」席特王子笑吟吟地招手。
克勞德.布萊德科公爵走到正對面的沙發坐下,從兜中掏出一張金燦燦的邀請函,推向席特王子。
邀請函上頭寫著幾個字:「11月25日 ,布萊德科宅邸宴會」
席特王子拿起邀請函,在手中把玩著。
「布萊德科公爵,近來可好啊。自從年初後,你就很久沒有來看看我了呢。」
「聖多梨歌城最近比較多瑣碎的事情。」
「還真是辛苦你了~」
布萊德科公爵冷哼一聲,隨後他詢問道:「宴會,王子殿下您打算來嗎?」
「嗯~」席特王子撥弄著邀請函,隨後便隨手丟給一旁的管家,「有時間的話。」
公爵拿起茶杯:「去年那件事,後來有下文嗎?」
席特王子笑吟吟的歪著頭,他半瞇起眼,語調輕飄飄的說:「你說奧爾多倫圖書館的事吧!看來你真的很關注這件事呢。」
「這件事情影響很大,而且事關黑魔法,我們布萊德科家族絕不會輕饒,破壞王國和平的罪犯。」
「嘻嘻,真不愧是聖光魔法的傳人,克勞德你知道嗎,我就喜歡你還有萊恩這種簡單直白的處事作風。」
席特王子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但你不覺得,如果就這樣結束,不就一點都不好玩了嗎?」
「好玩?」布萊德科公爵皺起眉頭,「王子,您的意思是,就這樣放著不處置嗎?」
「當然不是,」席特王子將手擺在面前,他的眼睛被覆蓋在陰影中,帶了點邪氣的笑。
「既然他們覺得,我們的判決有誤,何不給他們一點時間呢?」
布萊德科公爵冷笑一聲,「您相信那群騙子的話?」
「母親大人相信,」席特笑了笑,「至於我嘛⋯⋯」
席特沒有說下去,而是捂著臉,歪頭看著布萊德科公爵。
布萊德科公爵微微蹙起眉,他翹起腳:「您的處事風格,真的與女王陛下很不一樣。」
「那是當然的。」
布萊德科公爵嘆了一口氣:「近幾年,王子您的勢力逐漸增強,這也代表王國的百姓們越發覺醒。」
布萊德科公爵皺起眉頭,想到令他厭惡的東西:「要是能藉此機會,盡快處決罪人,讓那些還在猶豫不決的人民看清,讓神庭在王國徹底失去威信,豈不是一舉兩得。」
「布萊德科公爵對於神庭的厭惡,還是一如繼往的強烈呢。」席特王子聳聳肩,「不過,你也知道,母親大人不會允許我這樣做的。」
「不過就是一群阻礙王國發展的頑固族群,真不懂女王陛下為何要如此袒護他們。」布萊德科公爵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隨即濺了出來。
「人族已經發展至今,我們已經有屬於我們自己的科技與魔法,我認為是時候拋下那些古老的規則了。」
「的確,就如你說的,」席特王子抬起手平息布萊德科公爵的怒氣,「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母親大人未退位,貿然行動,反而會遭到反噬的。」
對此結果,布萊德科公爵深深嘆了一口氣,喃喃的說著:「是啊。」
「女王陛下,醒了嗎?」
「還沒喔。」
「多久了?」
「嗯,我想想,從年初的舞會後。」說到這,席特王子捂嘴笑了笑,「哇,這樣想想,我當代理帝王也快一年了呢!」
「那幫老臣有說什麼嗎?」
「沒有喔。」
布萊德科點點頭。
這時,門口又傳來敲門聲,隨即侍衛進來。
「殿下,卡羅夫長老到了。」
聞言,布萊德科公爵臉色瞬間沉下來,露出無比可怕的憤怒神情,怒視著席特,「王子殿下,您這是做什麼?」
席特王子悠閒地站起身,稍稍整理自己的衣領,「哎呀,大概是我不小心約到同一個時段了~」
公爵怒視著席特走向門口,隨後果然進來一名身著紫色神庭袍子的老人。
卡羅夫長老雖然年事已高,但長年鑽研最接近純粹的魔法,連帶使他看起來仍就如六十幾歲的樣子。
席特王子走到卡羅夫長老面前,高興地揮手,「哎呀,卡羅夫長老,您還是一如繼往,看起來很有精神呢!」
「拜見大王子殿下。」
「別這麼拘束了,您可是從小看我長大的呢!」隨即,他親暱的挽起長老的手,將他引導到沙發區,正巧是公爵的座位旁。
卡羅夫長老在看到公爵的一刻,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不解的看向一旁的王子。
「長老應該也是很久沒見到克勞德了吧!我想想,上一次應該是七年前,那次還是我特意組織一個的活動,讓兩大光魔法有機會能切磋切磋呢!」
席特王子一副看熱鬧的心態,只見坐在沙發上的布萊德科公爵臉色越來越難看,席特王子還故意問長老,「對了,那次切磋的結果是誰勝出來著,我有點忘了,您記得嗎,長老?」
卡󠄊󠄀󠄃󠄎羅󠄊󠄀󠄃󠄎夫󠄵󠄀󠄀󠄂長󠄫󠄀󠄬󠄶老󠄂󠄟󠄡󠄾握󠄛󠄽󠄾󠄍著󠄦󠄭󠄹󠄆手󠄕󠄩󠄺󠄆杖󠄓󠄥󠄲󠄺著󠄇󠄹󠄆󠄺手󠄽󠄌󠄷󠄬顫󠄌󠄮󠄛󠄷了󠄴󠄜󠄎󠄳一󠄃󠄷󠄠󠄐下󠄠󠄌󠄀󠄕,隨󠄁󠄴󠄾󠄥後󠄑󠄛󠄩󠄠接󠄑󠄞󠄑󠄂話󠄰󠄙󠄰󠄯說󠄃󠄗󠄌󠄃道󠄚󠄛󠄁󠄖:「是󠄕󠄚󠄯󠄲我󠄬󠄞󠄨󠄽們󠄽󠄑󠄕󠄉殿󠄃󠄇󠄌󠄋的󠄋󠄒󠄌󠄔孩󠄮󠄀󠄃󠄕子󠄾󠄿󠄂󠄼。」󠄐󠄈󠄥󠄃󠄍󠄣󠄨󠄾󠄂󠄉󠄸󠄘󠄇󠄨󠄮󠄭󠄘󠄏󠄸󠄆󠄴󠄯󠄁󠄄󠄗󠄏󠄕󠄙󠄂󠄭󠄹󠄸󠄕󠄊󠄭󠄥󠄌󠄒󠄐󠄻󠄣󠄃󠄫󠄒󠄢󠄘󠄗󠄱󠄆󠄶󠄄󠄪󠄧󠄨󠄁󠄫󠄗󠄳󠄄󠄷󠄗󠄿󠄩󠄋󠄱󠄄󠄄󠄣󠄢󠄕󠄌󠄬
「對喔!」王子拍了手,裝作想起來,「那一次是小萊恩跟一個稍大他些的孩子比試,可惜當時萊恩才剛學習魔法不久,輸了也是相當正常的,是吧,布萊德科公爵?」
哐啷!
布萊德科公爵直接徒手捏破了手中的茶杯,溫熱的水漬直接濺了他滿褲子,拳頭還隱隱冒著熱氣。
他沒有回話,席特王子聳聳肩,抬手便吩咐僕人在替公爵換一個乾淨的杯子,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卡羅夫長老斜睨了一眼,雖知道最好要遠離布萊德科公爵,但席特刻意要他坐在這裡,他也不好推拖。
人人都知道,席特大王子雖看似玩世不恭的態度,實際上處是心狠手辣。
「大王子殿下如此著急找我,是有什麼急事嗎?」卡羅夫長老一坐下,便直接切入主題,眼下情況他並不想久留。
席特端起桌上的茶杯,手指在杯緣旋轉,又抬手對卡羅夫長老示意,「這茶是從北境之森引進的,採用上好的安神草與沃嵐沃茶葉,您品嚐看看,長老。」
卡羅夫長老微微蹙起眉,言下之意是不打算直接表明,他只能拿起茶杯。
席特王子則玩味的看著眼前的光景,滿意的笑出聲。
「哇,如此和平的氛圍啊!」隨後他還轉身朝著一仲女僕與侍衛發問,「你們覺得呢?」
下人們面面相覷,再看見布萊德科公爵頭來的憤恨視線,嚇得連忙垂下頭。席特回望一眼,正巧對上布萊德科公爵的視線,只得調侃道,「克勞德,眼神太兇了喔~」
「回殿下,還真是抱歉,我自幼便是這張臉。」
「嘻嘻。」
看著男人憤怒的樣子,席特又轉頭看向卡羅夫長老。
「長老,我倒是挺好奇的!」
卡羅夫長老疑惑的抬起頭,視線對上的一刻,他就知道這孩子又打算搞事。
果不其然,席特王子玩味的說道:「大家都知道,作為親王派之首的布萊德科家族,最~討厭神庭了。那麼作為神庭裡地位最尊崇的長輩,卡羅夫長老,您又是怎麼看待的呢?」
聽到這話,還沒等長老說話,布萊德科公爵便散發出強烈的魔力,如同黑洞般可怕。
「這我就不樂意聽了,殿下。我可一點都不想知道,這群騙子是如何評價我等的。」說罷,他怒視著一旁的長老,「何況神庭現在還出了使用黑魔法的重型罪犯,真不懂您與女王為何不立即處置。」
卡羅夫長老本就也不打算接這個問題,自然保持沈默,但當他聽到布萊德科公爵提到這件事,事關神庭名節,還是讓他罕見動怒。
「布萊德科公爵,這事還有待商榷,仍有許多可疑之處尚未被解開,您這樣肆意傳播對神庭不利之處,怕是不妥吧。」
「不妥?呵,如今倒是直接不認了?」公爵露出鄙夷的笑容,俯視身旁的老者,「當初就跟女王陛下說了,既是重罪犯為何還要保護什麼個人資料,處心積慮不讓罪人的消息走漏,不就是擔心騙不到新的傻子加入你們的陣營嗎!」
「我倒要看看,你們還能將那罪人的身份藏到什麼時候!」
咚!
布萊德科公爵的話語才剛落下,整間房間就圍繞著卡羅夫長老的手杖用力敲擊地面的聲音。
長老雖沒像公爵一樣憤怒到魔力的殺氣露出,但與那崇高身份並存的威嚴仍讓人感到壓力。
「公爵。」老人退去慈愛,充滿震攝與威嚴,僅僅二字就久久迴盪在整個寢宮之內。
「請記得您的身份,三思您的行為。別忘了,老夫與神庭的地位仍是不容您置疑的。」
「哼!」布萊德科公爵顯然一點都不怕,他嘲諷的說,「地位?我們布萊德科家族可同樣是最古老的魔法家族,於這個王國內除了王之外,還沒人敢管我怎麼說話。你們不過是走在體制外的,又想擺起架子給我看?」
布萊德科剁剁逼人,絲毫不打算給長老反擊的機會,他站起身用力指著老人,「如今你們的時代已去,還是好好想想該躲去哪裡苟延殘喘吧!」
「公爵!」
席特王子強忍著,但還是受不了放聲大笑了出來,爭執的二人瞬間愣住,齊刷刷看向王子。拿人手指輕輕捲起自己緋紅色的秀髮,看著面前的兩大勢力在自己的一番話語下又加劇了彼此的仇恨,感到十分滿意。
他抬起手示意二位坐下,隨後又看向布萊德科公爵,「失態了呢。」
公爵冷哼一聲,環起手不說話。
他又看向卡羅夫長老,刻意刺激的說上兩句,「沒想到長老還挺在意您的地位啊。」
「這是歷代先王給神庭的尊位,即便在落魄,也不容他人置喙,那是在挑戰王族,也是在質疑原始魔法的存在。」
「原來您是這麼想的啊~」
布萊德科公爵以待不下去,開口將話題拉回最前面二人在談論的部分。
「那罪人,王子您有何打算?等到女王陛下醒過來嗎?」
席特王子摸了摸下巴,隨即用一種蠻不在乎的語氣。
「不知道,不過我蠻想看看, 她 拼命掙扎的樣子。」說罷,他將於光掃向長老。
長老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只是閉著眼。
「哼,一介罪人,被關在地牢是能引起什麼波瀾。」布萊德科公爵對這做法顯然不能夠理解。
「不不。」席特王子端起桌上的茶壺,俯身站起。
他走到一旁,俯視著蹲在地上整理公爵捏碎玻璃的女僕跟前,在女僕面露疑惑的目光時,滾燙的茶水徑直澆灌在她的手背上。
女僕痛的發出驚呼,但又馬上緊咬下唇,不敢再發出一斯聲響。
布萊德科瞥了一眼,女僕豆大的淚珠一滴一滴流下,淋著熱水的手不斷顫抖著。
「痛,卻發不出聲音,求救,也束手無策,不斷掙扎,也改變不了結局。」
「不是很有趣嗎?」
席特王子笑吟吟地將茶壺擺在女僕的手邊。
布萊德科皺了皺眉,顯然不明白王子的用意,然而坐在一旁的長老緊握手杖的手卻不斷地顫抖。
「算了,既然您都這麼說了。」公爵站起身,他一刻也不想再久留。
席特王子一臉可惜的目送對方離開,隨即又拿起身後管家手上的邀請函對他揮了揮,「至於宴會的是,我會好好考慮的!」
公爵離開了,留下卡羅夫長老。
「所以,大王子殿下今日是有何事情?」
席特王子仰著頭,左晃右晃。
「最近過得如何啊?」
長老蹙了蹙眉,「安好。」
「喔?是嗎。」男人做挺身,直勾勾地看著眼前的老人,「母親倒是不怎麼好,還是沒醒來呢。」
「女王陛下的事,我們定會竭盡所能想辦法。」
「還真是官腔呢。」席特王子笑了笑。
男人瞇起眼,眺望著身後的落地玻璃,外頭是一片夜色,「我倒是很久沒看到您孫女了,她過得好嗎?」
卡羅夫長老的手一頓,抬頭掃向一旁的一眾女僕與侍衛。
「日前生了場大病,現在一直在家中靜養。」
「是嗎?」席特王子頑皮地笑了笑,「看來我得找時間去看望看望她了,畢竟是我們王國未來的聖女嘛!您說是吧。」
長老的額角滑過一滴汗,他已明白王子話裡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