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賀揚的思緒被拉得很長,好像又回到升高三前的暑假。
那一天下午他被一通電話叫去了咖啡廳,抵達的時候已經有一個人坐在位子上。
他衣著整齊乾淨,穿著貼身的襯衫,只是整個人看上去很疲憊,但即便疲累也遮不住這個人的好皮相和溫潤謙和的氣質。
賀揚一看到他就覺得眼熟,但又不記得在哪裡看到過。
直到眼前的人神態疲倦,但誠懇的跟他說:「你好,我叫路行舟,詳細情形我不便多說,但我能不能請你之後多陪陪譚江。」然後帶著無可奈何的神情向他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賀揚才想起,他好像在哪個不知名的午後,看見了譚江和他不知道的誰在冰淇淋攤外,譚江手裡拿著一球冰淇淋,整個人放鬆歡喜,時不時的看向身旁的人。
那時陽光很大,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但他就是看見了譚江的笑容。
譚江身旁人的身影,不覺和眼前的人重合。
賀揚原本不理解眼前的人的要求,但還是答應了下來,直到了後幾天他遇見譚江,他想,他知道為什麼那個人希望他能多陪陪譚江了。
就這樣賀揚履行著一個諾言,期限從那個午後到現在,但即便那時候沒有那個人的請求,賀揚也還是會陪著譚江的。
「不好意思,你是帶貓來看醫生的吧,把貓給我吧。」路行舟出聲喚回了賀揚沉浸的思緒。
「嗯。」賀揚把貓遞給路行舟。
路行舟小心翼翼地檢查貓的後腿,拿了些生理食鹽水清洗掉傷口附近的泥土。
路行舟跟賀揚前幾年看見的差異不大,只是整個人變得更沉穩。
「譚江他在外面。」賀揚突然出聲。
路行舟聞言頓了頓在動作的雙手,眸色暗了些許,輕聲道:「嗯,我知道了。」
賀揚沒來由地繼續:「他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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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行舟沒有說話,正在剪掉傷口附近的毛髮。
「他現在過得不是很好。」賀揚繼續。
路行舟閉了閉眼,半晌,他看向賀揚,溫聲道:「等等我送他回家。」
「憑什麼?」賀揚想起譚江這幾年的情形忍不住有些怒氣,「憑你離開後讓他變成這個樣子嗎?」
路行舟神色有些動容,「你知道了?」
「我不知道,猜的,不管怎樣,如果你沒有離開他,他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吧。」
路行舟沒急著回答,只是細心地處理完了貓的後腿。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現在在這家醫院是為了他。」
「總之,謝謝你這三年來的對譚江的照顧,我很感激,真的,至於你說我憑什麼......。」
路行舟無奈地笑了「......憑我喜歡他。」
賀揚聽見愣了愣,「你說...喜歡?」
「你喜歡他?」
「你、你們兩個,所以他、他也喜歡你?」
「現在我不知道,但你如果是問那個時候,我們那時候的確在交往。」路行舟答道。
賀揚有些反應不過來,他這三年怎麼想都沒有往這個地方想過。
他曾經想也許是譚江家裡遭遇什麼,譚江的親戚沒辦法照顧他,所以拜託他多照顧譚江,也曾想過他是不是譚江很重要的朋友,以至於譚江到如今都無法釋懷,但賀揚根本沒有往這個地方想過。
賀揚花了一段時間穩定心情,「那、你為什麼離開他?」
「因為......」
「一些不可抗力......。」路行舟目光沉靜,看起來沒有要多說的意思。
路行舟三兩下在貓的後腿上打了個結,「喏,處理好了,貓我帶回家照顧吧,看你們兩個也未必能照顧好他。」
賀揚似乎還想說寫什麼,但礙於譚江,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同意讓路行舟把貓帶回去。
路行舟解決完貓正巧下班,他開著車到醫院門口。
賀揚站在計程車旁,因為擔心譚江的安危,沒讓路行舟直接帶走他。
「你不會對他怎樣吧?」賀揚看著路行舟。
「放心吧,明天早上他就回去了。」
路行舟最後還是成功帶走譚江了,賀揚自己一個人坐在來時的計程車,他想:作為一個陪著譚江這麼多年的人,他很希望譚江會變好,至少不要再什麼事都一個人悶著。
路行舟把譚江放在了副駕駛座上,路行舟從聽到賀揚的話到現在,整個人看上去都是冷靜的,彷彿沒有太大的悲喜,但他遠沒有外在表現的那樣冷靜。
說到底,路行舟其實只是不敢想失而復得這四個字,他當年沒有想過,現在也不敢,那太奢侈。
路行舟行車速度不慢,但很穩,一下子就到家了。
他抱著譚江進屋,譚江的頭靠在路行舟的頸側,呼吸間鼻息碰在路行舟的頸上、鎖骨上,抱著譚江的手微微收了下。
路行舟把譚江安頓在主臥,自己一個人到了客房休息。
路行舟睡不著,睜著眼看著月光置落屋內,也照到了路行舟的身上。
今晚天空無雲,月色柔和,帶著氤氳的柔亮,像極了譚江那時的眼眸,總有盈盈一捧揉碎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