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大學街喧鬧四起,沒有嘈雜的小吃店吆喝聲,只是一群群聚在一起嬉鬧的學生商量著晚上的行程,四處都是蓬勃的氣息。
少年人的生活向來不分日夜,不過憑心肆意。
「喂......」譚江接起電話,剛從睡夢中醒來的聲音沙啞。
「譚江阿,趙奕突然說要請我們吃燒烤,現在準備去吃,你也一起來吧。」
「啊......?喔......。」
「啊什麼啊,你聲音怎麼這麼啞,剛剛幹什麼了啊。」譚江沒回答。
「譚江?喂?譚大律師???」?????
譚江從床上翻起身,有點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嗯......知道了,你們在哪?」
「我們正在去小張那裡的路上,你等等直接到燒烤店吧,我們快到了。」
「好......」
譚󠄊󠄀󠄃󠄎江󠄊󠄀󠄃󠄎還󠄵󠄀󠄀󠄂是󠄫󠄽󠄦󠄘很󠄝󠄜󠄬󠄀想󠄚󠄌󠄼󠄨睡󠄁󠄚󠄓󠄟,但󠄶󠄀󠄤󠄿他󠄷󠄦󠄵󠄯賴󠄶󠄫󠄈󠄈了󠄼󠄁󠄉󠄰一󠄠󠄇󠄶󠄻會󠄭󠄽󠄽󠄉後󠄎󠄇󠄬就󠄲󠄜󠄓下󠄽󠄚󠄩了󠄯󠄌󠄕床󠄯󠄳󠄀,走󠄪󠄉󠄠到󠄫󠄺󠄉盥󠄡󠄥󠄢洗󠄋󠄨󠄴室󠄘󠄃󠄕裡󠄊󠄰󠄃洗󠄇󠄶󠄩臉󠄗󠄤󠄫。譚󠄚󠄫󠄣江󠄲󠄖󠄟近󠄵󠄓󠄀視󠄲󠄫󠄘度󠄛󠄛󠄟數󠄵󠄁󠄒不󠄐󠄤󠄒深󠄡󠄹󠄯,卻󠄌󠄯󠄒很󠄚󠄫󠄠少󠄘󠄴󠄬拿󠄂󠄚󠄆下󠄣󠄚󠄣眼󠄓󠄛󠄌鏡󠄛󠄝󠄖,明󠄺󠄆󠄵明󠄜󠄄󠄷周󠄠󠄿󠄢遭󠄌󠄮󠄶的󠄓󠄬󠄆人󠄃󠄴󠄘都󠄉󠄭󠄠說󠄹󠄕󠄸他󠄛󠄫󠄅眼󠄳󠄓󠄛睛󠄈󠄨󠄣長󠄠󠄪󠄊得󠄶󠄗󠄐很󠄞󠄳󠄾好󠄠󠄃󠄲看󠄗󠄇󠄄。
臉上的水順著臉頰輪廓往下,譚江有些疲憊的按了按眼角。他前幾天才剛完成了一篇法學論文,已經兩個晚上沒有睡好了,反覆修改了措辭好幾次,才終於交了出去。
他抬頭看了看鏡子,眼睛下方有一條極淺的疤痕,細細的一條順著臥蠶。
譚江其實長得很好看,皮膚白,臉小,輪廓不是深邃的類型,但整個人呈現恬靜的精緻感,尤其眼眸很亮,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張揚的少年氣息。
很多人都稱讚過他的眼睛,但譚江並不是很喜歡,賀揚曾經問過他是不是因為臥蠶下方的疤痕。
他那時候怎麼回答的?
忘了。應該是又拿了幾句話堵住賀揚的嘴。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並不是覺得怕破相或是其他什麼的而戴上眼鏡。
他只是......不想一直想起。
索性戴上眼鏡,眼不見為淨。
譚江換了套衣服也就出門了,到了小張那裡的時候賀揚和趙奕他們早就開始嗨了。
「喲!譚大律師來了!」賀揚手裡拿著三根羊肉串喊著。
「小張哥!再來幾份炸的雞蛋豆腐吧!我們譚大律師愛吃!喔對了 ! 別加辣,我們譚大律師不吃辣。」
譚江捏了捏被燻得有些不舒服的鼻梢。
「......」白癡。
譚江一坐下賀揚一行人就湊過來了,還耍蠢地叫著他。
「喲!譚大律師!」賀揚照慣例開口。
趙奕:「喲!大律師!」
高尋:「喲!律師!」
簡文昭:「喲!師!」
賀揚一行人笑個不停,男生的快樂來得如此簡單,耍蠢這種事似乎到了哪個年紀都還是改不了的本性。
「你們有什麼問題...」譚江忍不住淺笑了下,原本有點不愉快的心情到底還是被賀揚他們打散了。
「沒什麼問題!就只有一件事情!我!趙奕!今天有喜事準備昭告天下!」趙奕隨手拿了剛喝完的啤酒罐敲了敲桌子。
「眾卿聽」令!
趙奕沒來得及講完就被簡文昭扒了頭,「靠!講快點!」
「我交女朋友了!」
「靠!」簡文昭聽完後第一個沒忍住。
賀揚震驚地放下了手中的羊肉串。
「不是吧...你......真的假的啊?」
「這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啊?」
趙奕繼續拿著啤酒罐敲著桌子,「賀揚你什麼意思啊?」
高尋和譚江不是會大驚小怪的個性,但還是對趙奕脫單了這件事感到意外。
「交了誰?」高尋問。
趙奕得意地笑了笑,撥了撥頭髮,故作深沉的嗓音低聲說著:「醫學系系花-蘇-詩-于-。」
高尋意外地挑了挑眉,「終於被你打動了?」
簡文昭在一旁抿了口酒然後附和:「皇天不負苦心人阿。」於是又招來了趙奕的一頓拳打。
他們幾個追著趙奕問了幾個問題,於是趙奕用著惡毒且討人厭兼白目的口吻回答他們。
他們幾個人聊得熱烈,譚江偶爾也問上幾句。
「雞蛋豆腐來囉 ! 」小張哥送來了一大盤的豆腐,上面冒著熱氣。
譚江叼起了一塊豆腐,稍微吹了兩口就放入口中。
「嘶。」豆腐內部還是燙的,譚江拿了放在一旁的冰水,抿了一小口。
要命。這是譚江喝下水時的想法。
準確而言,那不是水。
「這杯是誰的......?」譚江抬起霎時有些迷茫的雙眼和微紅的臉頰。
高尋剛看到譚江端起杯子的時候想阻止,奈何譚江動作太快,他無奈地帶著歉意笑著說:「我的酒,沒喝過,剛倒的放在一旁了。」
「你上臉了?」高尋有些意外,才過幾秒鐘譚江整張臉就紅得不尋常。
譚江酒量不好,不是有點不好的不好,是極度不好的不好,才將將抿了一口譚江整個人都茫然了起來。
短短幾秒內譚江全身都泛著紅,脖頸、手腕,沒有衣物包裹著的皮膚染著肉眼可見的色彩。
賀揚、趙奕和簡文昭停下了談話,看向譚江。
賀揚:「譚江?你剛喝酒了?」
譚江一手撐著額頭一邊晃著有點暈的腦袋,「嗯......剛不小心喝到高尋的酒...。」
譚江酒量不好的事情只有賀揚知道,學測完那時候他們班為了慶祝考完試,就一行人去吃了燒烤,幾個男的叫了幾打啤酒,氣氛之下譚江也被慫恿著喝了一口,喝完的結果就是譚江宿醉到了隔天下午,回去的時候還是賀揚叫他爸送回家的。
賀揚跟小張哥拿了杯水,「譚江,你喝點水吧?要不然我送你先回去吧,不然等等你直接睡過去。」
高尋聽到賀揚的話問了:「譚江酒量很差?」
賀揚笑著回答:「說是一口醉的程度都是高估了。」
簡文昭看著譚江不舒服就和賀揚說:「你就直接帶他回去吧,反正我們大概也快結束了。」
賀揚聽了點了點頭:「那...我去叫計程車?」
賀揚說完就準備拿起手機打電話,但譚江按下了賀揚的手。
譚江:「不用叫計程車...走回去就好了,宿舍離這裡不遠。」
賀揚看譚江心意已決,也就答應下來了。
譚江和賀揚和他們三個告了別,臨走前高尋又說了聲抱歉。
譚江因為頭暈皺著眉,聽了高尋的話擺了擺手:「沒事,是我自己沒注意。」
高尋:「好吧,你們到宿舍了給我打個電話。」
「嗯。」
賀揚扶著走路已經開始飄的譚江走回宿舍,路上車子並不多,偶爾幾輛車從他們身旁經過,風捲過枝上的樹葉,幾隻小鳥停在不算遠的樹上啁啾,不算安靜的環境卻讓譚江覺得清淨。
扶著譚江的賀揚也難得的在這樣的環境中陷入了回憶。賀揚認識譚江從高中到現在,譚江的個性並不是本來就這麼冷淡,彷彿諸事不過心似的。
早在賀揚認識他時,他還是那個在籃球場上、運動會上意氣風發的少年,跳投三分球的時候他的衣服會微微掀起,露出一段好看的腰線,落地時炫目的笑容總會讓觀眾台上的人們為他歡呼。
他本該如此,有一場絢爛且美好的高中生活,然後和所有人一樣充滿期待地步入大學,但後來發生的很多事情是賀揚和譚江都始料未及的。
譚江的轉變很快,快到賀揚都來不及適應就匆忙報考了和譚江同樣的大學,因為有個人請他幫忙照顧譚江。
後來的譚江冷淡、工作狂,即便有幾個對他有好感的女生,也礙於他生人勿近的氣息不敢和他告白,除非賀揚他們幾個約他出來吃飯、出去玩,否則整個人都撲在了課業和家教上。
看著譚江的轉變,賀揚除了在一旁陪著譚江也無可奈何,他根本不知道那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三年了也沒有猜出個大概。
他不能多說什麼、多做什麼,只是一如既往大喇喇地和譚江聊天,講些不著邊際的話,然後叫上一群不錯的朋友一起吃飯緩解他的生活,但他希望譚江有一天能夠告訴他到底發生了什麼,大哭一場也無所謂,好過自己一個人承擔那份回憶。
「喵嗚...。」
微弱的貓叫聲打斷了賀揚的思緒,賀揚停下攙扶譚江的腳步看向聲音的來處。
一隻很小的銀色折耳貓蜷縮在電線桿旁,後腳似乎受傷了,銀白的毛色微微泛著血跡。
「牠受傷了。」譚江的聲音倏然響起。
譚江目光平靜,看著折耳。
譚江現在看起來不像醉得很嚴重,但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
「嗯...要帶牠去給獸醫看吧...但是你...」
「嗯,那就去醫院。」
賀揚有些手足無措,「你現在應該要先回去睡覺,我先送你回去,再回來送牠去醫院。」
「先去醫院。」譚江看著賀揚回答。
賀揚想強硬著來但譚江就是不要回去宿舍,賀揚只好照著譚江的意思。
但賀揚一個人帶不動一隻貓加一個人,只好打電話叫了計程車。
計程車來的時候賀揚先扶著譚江坐進了後座,隨後賀揚上前去抱起那隻貓坐在譚江的旁邊,貓很小隻,像是剛出生的小貓。
「到明程獸醫院。」
譚江坐了一會的車就靠在窗戶邊睡著了,到了醫院賀揚只得拜託司機先生等他帶著貓去看完醫生,司機說了句要加錢,賀揚答應下了就趕緊抱著貓跑進去醫院了。
獸醫院人並不多,裡面有幾隻寄放在這裡的小貓小狗,還有一隻看起來羽毛稍顯黯淡的小鳥,賀揚看了一圈也就去櫃檯掛號了。
才掛號完賀揚就被護士叫了進去,他進門的時候正低頭看著貓,沒注意到站在看診間裡因為賀揚的出現而有些愣神的人。
「賀揚?」
賀揚聽見聲音抬起頭。
「你是...路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