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
匕首重重刺在曇的身上,炸出好幾片紛飛的羽毛,然而金屬相擊的錚鳴,卻立即填滿了整個空間。
包含歸靖和凌宵在內,空間中的其他人似乎都完全反應不過來,只有站在晃身後的千夢二話不說,也抽出自己的腰間刀來,憑空而起的身體越過晃的頭頂,垂直劈向曇的面門。
曇沒有說話,一昧露齒而笑,隨後張開的雙掌向前探出:鋒利如刃的金羽應聲以她的身體為中心,放射性地發散開來,雨點般密集撲向千夢。雷山月王反射性地瞇起眼睛,卻沒能躲開這迎面而來的攻勢,幾處刺痛,手背和臉頰便多了好幾道血色的紅口子。
突如其來的痛楚讓她咬緊了牙根,卻也沒有因此停下手邊斬擊。千夢義無反顧地推進刀刃,不到數秒的功夫,曇的面部已然近在咫尺,可對方只是微微揚手,斬擊就像是撞上了某種堅硬的東西,戛然而止。
曇的笑容未動半分,只見她的身體輕輕旋轉,巧妙的身段很快就脫離了晃和千夢的攻擊範圍。千夢和晃見狀,同樣急急後撤,前者立即將距離最近的琉緞護在身後,後者同樣緊握匕首警戒著敵人。
跌坐在地的璞嚇得連連後退,然後有一隻腳立即踏在他和曇之間。凌宵同樣滿臉不解,但背上長鎗已經被她舉到身前,瞪著曇的眼神彷彿受了驚的鳥兒。
「晃,這是誰?」千夢道,小心翼翼地擦去頰邊血跡。她沒有見過曇,也不曉得晃為什麼會在第一時間出手攻擊對方,但是看著曇的身畔緩緩凝聚出好幾顆亮金色的妖靈玉,直覺已經告訴她情況不太對勁。
而此情此景更讓晃肯定了自己並沒有認錯人,說起話來顫巍巍的:「是天道楓他們的同伴,之前在妖王宮裡面和她打過一場……」
「是你們縱火燒城的時候喔!」明明身後退路已經被凌宵截斷,曇卻完全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裡的模樣,一對金瞳饒富興致地在千夢身上游移打量:「不過是好久以前了……連這種事情都記得,晃你該不會是變態吧?」
天道楓他們的同伴?也就是說……
「這孩子之前也是預星?」千夢的聲音多出一絲不穩定的戰慄。
「我想想,雷山月王千夢對吧?」曇先是歪著頭作思考貌,半晌過後衝著千夢彈了一下手指:「請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我們同齡耶?」
「那個,不好意思,預星是指什麼?」凌宵趁著空檔插話,果然連語氣都如驚弓之鳥,承載著警戒、慌亂和敏感的焦慮來回擺盪。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和凌宵恰恰相反,曇說起話來不帶一點猶豫,身子轉了半圈,直面凌宵笑靨如花:「我從小就被當成陰斗七星的接班人來培養,那時候我們是一群小孩,妖王大人就把我們稱為預星喔!」
那雀躍的語氣落定,連凌宵都表現出更加緊繃的神情。
「咦、被當成陰斗七星的接班人……」琉緞已經被嚇得縮成一團,不過她怯弱的聲音還是淡淡飄進大家的耳朵:「所以琉香說陰斗七星在城裡的意思到底是……」
似乎有什麼情緒,正在對峙的幾個人之間迅速發酵。
對此,曇笑而不語,斗篷底下的右手舉起,掌中刀光閃動著闖入眾人眼簾。
「你到歸靖大人那裡去!」凌宵衝著璞喊了一聲,然後首當其衝舉鎗刺向曇。曇的刀鋒倏然向下,精準靈活地壓住凌宵的鎗頭,然後腳尖一點,身子便飄飄然而起那凌宵還尚未反應過來,對方的腳跟已經重重踢向自己的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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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夢和晃見到這番場景,同時竄上前去,一道黃光閃過,後者已經擋在凌宵跟前,抬腕接下曇的踢擊;而千夢趁亂攻到曇的身後,前探的左手閃過一片淡色的五芒星。
「月之力 • 凝玉!」
流轉的靈力在空氣中糾纏著凝聚,千夢掌心的球形靈術翻湧著淡淡地光澤,其內波濤洶湧,可外部看來,卻形同穩定而沉寂的月光。她用力把靈術推向曇的背部,可在擊中對方的前一秒鐘,曇的半個笑臉猝不及防地撞上她的目光。
「嘩!」
異常的聲音,像是植物窸窣著迅速成長、像是雨水擠破雲層傾瀉而下、像是壓抑的力量終於噴發出封印的表層,曇的身體在空中形成怪異的角度,以分毫之差避開了千夢的靈術。
圍攻的三人很快不約而同地舉頭望去,赫然見到他們之間的敵人就漂浮在半空中,更多的熠熠金光投射在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變成無數破碎的光點。
曇從容地微笑,揮刀的地方整整比三個人高出好幾個頭,她背上鑲嵌著一對巨大的羽翼,剛才頻繁出現的鋒利金羽,此刻在她的背上錯綜複雜,交織著籠罩了大半個空間。
像是展翅的大鵬、負著照亮著一切的明亮,那天使般的身姿,毫無預兆地映入眾人眼底。「好了,接下來要怎麼辦呢?」她說,鋪天蓋地的金羽又像用之不竭,快速朝周遭三個人迎面射來。
「在離開這裡之前……好像需要先解決我才行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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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宵光是躲避攻擊就很吃力了,在雨點般的金羽之間,不可避免地節節敗退;千夢和晃的劣勢沒有那麼明顯,但他們倆默契地護在歸靖等人身前,動作透露著些許慌亂。
「那個……這位小姐,」璞依舊是臉色蒼白,聽得出來他正在盡可能壓抑自己的畏懼:「請問陰斗七星在城裡,指的就是這個情況嗎?」
琉緞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說話扭扭捏捏、斷斷續續:「那個,我們剛才是接到蒼嵐哥哥的通知……」
她沒有見過璞,也知道蒼嵐等人還沒讓第六中隊發現自己和妹妹的存在,可是眼下狀況緊急,她實在不清楚自己是該好好隱藏身份,還是為了大家好如實以告。
璞似乎一眼就看出來她有所隱瞞,一邊眉毛抽動了一下。這緊急時刻,帶著他們退到房間邊緣的歸靖啪地一聲,揮手阻斷璞的疑惑。
「這位小姐名為琉緞,還有一個妹妹琉香,是蒼嵐在岩重島上收留的倖存者,目前正在接受傳遞信號的培訓,即將成為隸屬於我方的靈術師。」
一串話不帶任何喘息,璞的目光也就硬生生地被勾離琉緞。
「感謝說明。歸靖大人,也就是說,蒼嵐先生他們已經知道這個人在城裡的存在。」
「不,根據方才千夢的說法,蒼嵐等人在煙火的靈術施放結束以後,受到一名妖帝國靈術師的攻擊。我們這邊的訊息是在那之後才收到的,推測那名靈術師才是蒼嵐所說的『陰斗七星』。」
「那麼這個女孩子……」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琉緞的雙手抱住頭,自顧自縮起了身子:「那個、琉香也說了城裡好像不是只有一個顆星……」
「不只一顆星?」
千夢和晃不間斷的攻擊順利引開了曇的注意力,卻被對方簡單化解,完全沒能造成任何傷害。看著眼前戰況,反覆咀嚼方才琉緞的敘述,歸靖和璞身不由己地陷入沉默。
在建築物外面,火光和時不時的飛劍還在城內亂竄著。
這不是蒼嵐的戰鬥,大概是青羅雉。
「敵人……到底有多少……」
比交戰者更加強烈的恐怖很快就籠罩了他們三人。
現在的問題是,根本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而且已經混進了這座城裡……
然後,陰斗七星不只一顆……在岩重島讓蒼嵐等人陷入苦戰的,那樣的陰斗七星,在河龍城內不只一人!
被夷為平地的岩重島的景象,倏忽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歸靖輕輕咬住了下唇。
「我們必須趕快整理好情況才行……」
「歸靖大人……!」璞明顯已經被眼前的場景弄得慌亂不堪,他現在只是一個勁兒尋求歸靖的幫助。
歸靖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做回應。
「琉緞,把我接下來的訊息告訴其他人。璞先生,稍等也請你將這些回報給化亂真大人。」
「呃、好的……」琉緞的慌亂也不亞於璞,她翻找符紙的手部動作止不住地不斷顫抖。
這種時候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主城辦公室內,有一名叫做曇的靈術師,疑似陰斗七星。」
「河龍城市井區內,不明人士可能正在與青羅雉先生戰鬥,疑似陰斗七星。」
「同樣河龍城市井區內,蒼嵐已經和妖帝國靈術師吹雪白交戰,對方確定是陰斗七星,疑似是製造這場暴風雪的靈術師。」
在大雪中,大家的聯絡全都難上加難。
必須盡快整理所有人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