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更加混亂,神穹的身影化作幾絲閃動的火光,穿梭在長鞭似靈動的鐵鍊之間。
相較之下,化亂真微笑著站在原地,只有單手舉在身前左右擺動。鐵鍊和他完全沒有任何接觸,卻順著他指尖的幅度和掌心方向,左衝右甩,死死揣著逃竄的神穹。
雪霧炸開、轟鳴四起,火球和鐵鍊彷彿相觸的一瞬間就加快了戰鬥的步調,銀和青羅雉不約而同僵立著,找不到插入戰鬥的空檔。
他沒有看過化亂真的戰鬥,更想像不到那條綁在肩上的鐵鍊,居然是作此用法。伴隨著神穹的迅速移動,戰鬥的範圍無法控制地向外擴張:眼見於此,青羅雉趕緊舉起右手,朝空一個響指。
神穹的腳尖好不容易觸碰了地面,才打算喘幾口氣,卻聽見自己正下方隱約響起雷鳴似的轟隆。數不清的刀劍立即從地面上穿射而出,正好形成一個小圓,將她整個人猝不及防地困在裡面。
接踵而至,便是那條飛行軌跡歪曲的鐵鍊。
「狂王先生,剛才已經製造如此大的防禦措施,居然還有餘力施展靈術,小的發自內心讚嘆不已。」
化亂真一面說著,手邊動作全然沒有停頓。神穹完全被困住了,只能在有限空間裡躲避鐵鍊的攻擊,漲紅的面部展現著其體力不支的事實,閃避動作也開始逐漸變慢。
青羅雉看著此情此景,愣在原地好久,最後才勉強吐出一個意義不明的聲音。
他的心情有點複雜,一方面很慶幸有支援即時感到,另一方面卻又埋怨不是蒼嵐或千夢;此外,化亂真戰鬥的畫面也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自己剛才費了不少功夫才勉強控制的對手,竟然讓他一臉輕鬆地對付,讓人很不甘心。
單手持杖的沫瓔三步並作兩步靠過來,原本好像打算向青羅雉搭話,卻在猶豫之後倏然轉身:「小妹妹,我好像沒見過妳?」
她說著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和琉香同高。紅蓮和青荷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雙雙將琉香護在身後。
「情況有些複雜,請容我們於事件結束之後再做說明。」紅蓮的語尾有意識地加重。
通天杖,連同流緞與琉香在己方陣營的存在,是針對第六中隊和河龍城政府的隱瞞。畢竟琉香的能力既強大又未知,這兩個孩子的戰鬥能力又比不上經驗豐富的靈術師,為了避免她們身處危險,也只能出此下策。
不過面對紅蓮的警告,沫瓔只是毫不在意地側著頭,嘴角毫無敵意地微微揚起。
「我明白,我們現在也不打算追問這一點。不過,現在究竟情勢如何?我們也想要盡快明白事態。」
見他們沒有抓住琉香把柄的意圖,青羅雉暗自鬆了口氣:「總之,陰斗七星好像闖進城裡來了。」
「陰斗七星?」
化亂真臉上的從容看不出任何破綻,而沫瓔則是掉轉目光,望向吃力躲避鐵鍊的神穹:「也就是那個女孩子是嗎?」
聽見陰斗七星四個字,她柔和的眼神立刻變得警戒起來。
陰斗七星這個詞,在神洲可是無人不知。大家都知道,那是妖帝國麾下最強大的靈術師,和普通的靈術師恐怕有著巨大的差距。
不過,關於「預星」這個詞,似乎就不是這麼有名。青羅雉一時不知應該怎麼說明比較好,琢磨幾秒鐘才打算開口,卻被琉香一口搶了話。
「……不,她應該不是陰斗七星。」
平平淡淡地,可是和前言相比,又有些三心二意的感覺。疑惑很快就爬上沫瓔的眉心,而青羅雉忍不住輕輕一翻白眼。
為什麼現在還要堅持這個論點!?
「小妹妹,這是什麼意思?」
青羅雉著急地瞪著琉香,未料對方視若無睹。
「進來城裡的陰斗七星可能不只一個,然後這位姐姐應該不是陰斗七星。」
「咦……?」沫瓔緊皺著眉思索半晌,咬字飄飄然形同自言自語:「怎麼會……」
「不,小的認為她說的是真的。」化亂真猝不及防地開口:「對方雖然是第一次看見縛神鍊,也完全有本事躲開攻擊,卻被壓制了這麼久,恐怕不及陰斗七星的實力。」
「此外,她似乎更偏向躲避與防禦,將火球用來攻擊的比例似乎較少……就像是在拖延戰鬥時間似的。」
他的這段發言有評有據,因為在那極小的利刃圓圈內,神穹已經筋疲力盡。她膝蓋微彎,勉強站立著,卻是喘息不止、不再移動:而在她的正前方,被化亂真稱為縛神鍊的鐵鍊,飄浮著一動不動,尖銳的端點直指神穹的眉心。
距離戰鬥結束,也就只剩下一線之隔。
只需要把人困起來、遠距離打消耗戰,就是這麼簡單:青羅雉意識到這一點,忍不住怒火中燒。
「那妳為什麼要一直挑釁她?」
青羅雉不顧一切地插口。他知道自己比較愚鈍,沒辦法即時想出應對敵人的方式,但琉香剛才卻是一股勁兒挑釁神穹,一昧讓敵人變得強大、甚至差點使出奇怪的攻擊靈術,毀掉一定範圍。
就像是故意給自己出難題,感覺十分不好。
琉香沒有看他,混濁的雙瞳定定不動。「這樣的話,她應該快出來了吧。」她說,語氣很輕、很靜。
「什麼意思?」
「這場雪是敵人製造出來的。」琉香和慢悠悠地抬頭仰望,在她的視線裡,是青羅雉製造出來的廢鐵穹頂:「比這位姐姐和主城的攻擊更早出現,所以應該都不是他們做的。」
「製造它的是,最初和蒼嵐哥交戰的靈術師。」
青羅雉瞳孔驟縮,陡然吸氣。就算遲鈍如他,也馬上就明白琉香話中的意思。
製造這場風雪的,就是蒼嵐所說的陰斗七星!
那人把整座河龍城陷於風雪之下,肯定別有目的!
化亂真和沫瓔雙雙分了神,看向說話的琉香。神穹持續喘著氣,沒有開口,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這位姐姐和青羅雉哥哥的戰鬥是最早出現的騷動,很容易引起注意,不管是河龍城的人,還是對方。」琉香的話沒有停頓,仰望的動作維持如常:「現在,我們的支援已經到了,也順利把他們的人逼入絕境。」
「那麼接下來,用風雪覆蓋整座河龍城的靈術師,最有可能出現什麼舉動呢?」
這場雪沒有附帶的效果只是純粹的雪天,代表施術者只打算改變河龍城的天氣。
換言之,這樣的雪天對他或她肯定有不可多得的優勢。
化亂真顯然也聯想到這一點,他立即把注意力放回神穹身上,手指微動。
然而縛神鍊動作的前一刻,神穹驀然開口。
「那你們現在怎麼還這麼有自信啊?」
如同劃破空氣的飛箭、像是打破池面的石頭,幾個字輕輕一點,就在眾人心上撥開層層漣漪。
「小不點,妳的意圖成功了,大成功。」
「不過我真不懂妳為什麼敢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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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
一直面無表情的神穹,咧開那半透明的雙頰,雙眼也變成彎彎月牙般圓滑的弧度,不太自然。
化亂真的嘴角一撇,食指下揮。原先已經和神穹沒多少距離的縛神鍊瞬間向下俯衝,環環相扣的鍊身哐啷巨響。
然後一陣寒風迎面撲來。
所有事情發生在一瞬之間,霜風突然在神穹身畔盤旋著捲起,縛神鍊在空中急急停止,薄冰從尖端向鍊身迅速蔓延,連帶神穹腳邊的鋒刃圓圈,也在一瞬間潔白無瑕,然後嗤地一聲,同時碎了一地,像是脆弱不堪一擊的碎冰。
化亂真的右手大動作向後一抽,縛神鍊應聲回到他身邊懸浮著,他臉上已經失去了笑容;銀和沫瓔各自抓緊武器,擺好架勢,而青羅雉摸索著掏出幾張靈符。
霜風散去,一人雙腳凌空,飄浮在神穹的正上方,面無表情。她道袍是雪一般的純白色,淡藍色長髮在風中飄逸著,卻異常整齊溫順,右手提著一柄怪異的長刀,刀身通體透明,有如精鍛而成的玻璃,更像幾度結晶、剔透鋒利的冰錐。
那人緩緩落在神穹前面,刀刃側面上,深深刻印的兩字闖進眾人的視線,摻和著琉香難以捉摸的空靈嗓音,在金屬穹頂下冉冉迴盪著。
「終於見到妳了……玉衡星吹雪白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