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吹雪白……?」
除了望之外,其他人顯然都對吹雪白突然現身反應不及。朔愣了一會兒,很快也抽出刀來,蒼嵐則直覺地探向腰際,同一時間千夢正抬頭盯著對方,絲毫不敢相信的樣子。
吹雪白從高處俯望著他們,幾秒之後,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側著頭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蒼嵐,你還記得我嗎?」
蒼嵐這邊在腰間摸了個空,才想起自己今天壓根沒有武裝。他暗暗在心中喊了一聲不妙,但還是故作鎮定,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不緊不慢:「嗯,我記得妳。」
上一次和吹雪白見面是四年前,蒼嵐離開雷山、到天渡城找朔與望的時候。想必不只是他,朔望兄妹倆肯定也對眼前的女孩印象深刻。
吹雪白呆在原地,雙眼直勾勾地望著蒼嵐,不禁讓人懷疑她與外界的反應是否一直都如此慢了半拍。那道沒有感情的目光令蒼嵐開始感到不自在,偏偏在這當兒,她驀地兩眼微瞇起來,冷不防微笑。
「你還記得我啊,真讓人開心。」
看著她的五官,蒼嵐不由地渾身雞皮疙瘩。
那不是笑。
就和那對空洞的目光和輕飄飄的嗓音相同,那上揚的嘴角一點靈魂也沒有:像是擬態、像是偽裝,像不受控制的生理反應、像非人之物披上了鬆垮的人皮,沒有一點善意,只讓他遍體生寒、渾身戰慄。
她所散發的氣質似乎比印象中更為怪異、更加難以捉摸,來不及細想,蒼嵐的心頭已經被不祥的預感完全佔據。
「千夢,快去找人過來!」
「啊……好……」千夢顯然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滿面蒼白,但聽見蒼嵐的指示,她還是跌跌撞撞地轉身離開現場。大概是防備吹雪白追擊千夢,朔與望默契十足地擋在吹雪白的正前方,試圖阻斷對方的行徑路線。
可是吹雪白的藍色眼睛跟著千夢離去,佇立原地依舊,收起笑容之後沒有任何動作。
不對勁……不,從她出現在河龍城裡的那一刻就很不對勁了!她是怎麼進來的?
「話說,以前的雷山城就和這裡以樣熱鬧呢……」好似和其他人完全處於不同世界,吹雪白自顧自地閉上雙眼,跟著一文一字小幅度地擺頭。她的長髮飄逸成柔和的曲線,上頭流溢著一絲銀白的月光,頭頂冰冠同樣映射著剔透晶瑩,彷彿足以吞噬周遭的黑暗,形成一種獨特的高雅。
明明沒有施術、沒有武器、沒有攻擊,甚至沒有多話,她就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卻令蒼嵐感到莫名恐懼——每一吋空氣都像凍結一樣冰冷,穿透他的皮膚、直抵他的靈魂深處,凍結他的四肢、呼吸和意識。
——會死。
「朔,你的刀先借我。」不管怎麼樣,她是妖帝國的人,不可能讓她就這樣在河龍城內為所欲為,蒼嵐如此心想,開始度量要如何攻其不備。
然而他的戰略還沒準備好,吹雪白就像讀了他的心思,驀然睜眼。
接下來的事情只發生在一瞬間,蒼嵐的肉眼都還沒跟上交鋒開始又結束的動作:他只看到望的身體不自然地一震,冥月鐮毫無預兆發出一個清脆的敲擊聲,變成碎末的冰於是應聲在鐮刀的刀刃前四散開來;望的身體頓時失去平衡,而就在她偶然暴露的空檔中,一陣風悄然竄入她和蒼嵐之間的空隙。
吹雪白睜開眼,面無表情的她就在蒼嵐鼻尖前面幾吋的地方。
他本能地倒抽一口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全身的血液也形同凝固,從頭頂到腳底板通透一涼。他迅速地舉刀進行格擋,但持刀的手腕立即被吹雪白給抓住,緊接著就是另一隻手;這還不夠,同一時間異常的寒意就包裹了他的腳踝,令其雙腳全然無法動彈。
就這彈指間的功夫,吹雪白已經把蒼嵐控制在原地。
望好不容易穩住重心,二話不說對準吹雪白的後頸舉起鐮刀。蒼嵐看見吹雪白的瞳孔向後掃了一下,某個像是冰塊的物體立刻在她身後憑空凝結而成——一面巨大的冰盾在瞬間出現,一聲巨響之後重重的立在吹雪白的身後。
「鏘!」
碎冰四濺,冥月鐮的刀尖刺入冰盾當中。望反射性地想要抽刀,刀子卻是文風不動;再仔細一瞧,不知什麼時候,冥月鐮的刀刃上已經足足結上一層霜,把鐮刀深深地卡進冰盾裡面。
這一連串動作再一次讓蒼嵐的心臟驟停。
沒有施術——整個過程裡,吹雪白連手指都沒動,更沒有看見符紙的影子!
朔看著想要插手,但他的刀在蒼嵐手上,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幾個人就這樣被吹雪白控制住,易如反掌。
她到底是怎樣!?
心上慌亂,蒼嵐立刻施力試圖掙脫吹雪白的手掌,未料對方的握力誇張,竟絲毫動彈不得。而吹雪白始終盯著他的眼睛,神情未動。
「蒼嵐,你也不想讓河龍城變得一團亂,對不對?」
對方聲音突然,距離又近,蒼嵐著實嚇了一跳,瞪著吹雪白說不出話來。
他不解為什麼這女孩會突然說這句話,一時無言以對。
吹雪白得不到反應,微微側著頭,不久後思考得果:「我不是來打架的,我來和你談談。」
談談?
連朔與望臉上都帶著藏不住的愕然。
「談談?吹雪白,一上來就動手,這兩個可搭不上邊。」蒼嵐忍不住感到有些荒謬,但遲遲無法掙脫吹雪白的束縛,只能繼續強裝鎮定。
「能達成目的就好。」吹雪白說,她又朝蒼嵐湊近了些,一股淡淡地芬芳撲鼻而來:「蒼嵐,戰爭是不好的,對吧?」
「完全不懂妳到底想幹嘛啦!」
心跳不斷加速,蒼嵐深知這不是普通的緊張或恐慌——他總有一種感覺,只要吹雪白現在動根手指,自己就會灰飛煙滅!
至少要撐到千夢回來才行!
「妖王大人也不希望和河龍城開戰。」吹雪白持續著平板的聲線,吐氣如蘭:「所以我來接你了。」
「什麼?」
「蒼嵐,跟著我回去妖帝國吧。」
……蛤?
更多的錯愕在蒼嵐心底催生而出,和恐懼和慌亂和困惑全部混雜在一起,令他頭腦不覺暈了一下。
「等一下,妳可不可以把話說清楚?」
「有蒼嵐的河龍城很危險,所以妖王大人指示要把蒼嵐從河龍城裡拔掉。」吹雪白停頓半晌:「這樣就不用對河龍城宣戰了,放著不管也沒問題。所以跟著我回妖帝國去吧,蒼嵐。」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不久前的錯愕還沒緩過來,後面又是接踵而至的不解。
「等一下,吹雪白……」
聽見望試圖插話,吹雪白的目光又朝身後一掃。那一瞬間,一股沉重的殺氣從她的瞳孔中滿溢而出,瞬間包覆她渾身上下;轉瞬間,又和不久前判若兩人。
「我在和蒼嵐說話,閉嘴。」
一句話,望和朔不約而同地白了臉,倏忽站直;這短短幾個字薄薄地一片,形同刀刃鋒利無比,蒼嵐本能脖子一縮,像是某種尖銳物抵上自己的頸部,更強的危機感完全侵蝕他空白的腦袋,更進一步無法思考。
要死了……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
「蒼嵐,你跟著我走就可以避免戰爭喔。」吹雪白的注意力馬上回到蒼嵐身上,話鋒再次驀然一轉:「很好的交易,對吧?」
瞪著她人偶似的面部,蒼嵐完全出不了聲。
要死了。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等了幾秒鐘,吹雪白的一邊眉毛輕輕抽動一下。她開始感到不耐煩了,或者是疑惑、或是生氣,總之不論如何,這個動作又讓蒼嵐頓時涼了半截。
不能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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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總不能就這樣屈服於此吧?
上下顎不斷顫抖,牙齒發出喀喀的聲音,蒼嵐掙扎著意圖張嘴,顫抖的聲線幾乎讓自己都認不出來。
「如果……如果我不跟妳走的話……會怎樣?」
吹雪白再次思考般頓了一會兒。
「你會後悔。」
她總算放開蒼嵐的一隻手。
這簡單的舉動剎那間讓蒼嵐鬆了一口不小的氣,但隨即又將他的心眼子瞬間提到喉頭。
吹雪白那白皙的指尖處,憑空出現一個五芒星陣。
「蒼嵐不願意配合,那就先下手為強……蒼嵐,你那時候的暗號也是這樣,對不對?」
一道淡藍色的靈術劃成一線,直沖上天:那道光明亮無比,想必河龍城內、河龍城邊,所有人都能輕而易舉地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