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一章

「奇怪,煙火不是剛才就放完了嗎?」

銀跟著周遭群眾抬起頭來,凝視那道衝上天際的藍光。那靈術在夜空裡暢行無阻,聲音隨著高度而漸趨尖銳,最後在天幕的正中央清脆一響炸成滿天細碎的結晶,彷彿猝然脫離黑暗的繁星,紛紛墜落。

「呃,看起來不像是蒼嵐哥或望的靈術欸……」

「是有人一時興起施術的嗎?」

紅蓮和青荷雙雙側著頭,你一言我一語沒入在大街上紛雜的討論聲浪中。

只有青羅雉僵立在原地,微張著嘴,說不出話。

他記得,那似曾相識的軌跡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那垂直向上、連帶聲音和威光,極度相似的一幕從他深埋的記憶深處,緩緩浮現在他的眼底。

那是為了引起注意,為了讓熱鬧慶典當中,所有人都能夠注意到——這是七年前蒼嵐的想法。

怎麼了?為什麼會在煙火之後唐突出現這種靈術?

而且就像紅蓮所說,這招靈術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自己人的術……那麼又是誰在施術、為了什麼目的?

混亂中,一道身影掠過他的肩頭。一股強烈的悸動立即從身畔傳來——灼熱、鋒利,而且毫不掩飾,跟著對方的步伐,向著靈術出現的方向迅速蔓延。

雷山狂王的警戒在一瞬間拉滿,憑著身經百戰的反應能力和優於常人的臂展,青羅雉大手一張,立馬抓住那個怪異的身影。

大概是專注於前面,讓對方完全沒有注意到青羅雉的行動,向前的步伐也隨之停在原地。那人的肩頭柔弱、身軀嬌小,感覺只是個沒有反抗能力的女孩,一時令青羅雉以為抓錯了人,猝然一驚。

但在其他人都抬頭看靈術的當兒,只有她一股勁兒往前衝……

「……妳要去哪裡?」

青羅雉盡可能地壓低聲音道,奈何他們倆的動作太大,已經引來一對對疑惑的目光。

那人披著披風,看不見其五官,頓了幾秒鐘,果然是女人的聲音。

「剛才的靈術,你沒有看見嗎?」

那個靈術果然有問題!

「那是誰施的術?是什麼意思?」不顧旁人紛亂的目光,青羅雉一把將對方抓到眼前,沉聲低吼:「全都給我說清楚!」

這一舉動讓圍觀的人群微微騷動。銀急急忙忙地跑上來,想要拉開青羅雉的手,卻被青羅雉視而不見。

「……我想也是,大概只有你意識到那個有問題吧。」對方道,面對青羅雉的威壓,她的聲音卻沒有一絲起伏:「其他人當時可不在現場……你說是吧,雷山狂王先生?」

她認識我!

青羅雉瞳孔驟縮,思緒一時之間轉不過頭來。身旁的人群好像遍佈著竊竊私語,也有不少人避禍地散去,但這些動向已經絲毫進不了青羅雉的注意力。他焦急,卻無能為力,眼睜睜地瞪著抓在掌心的人,腦袋空轉了好幾輪,只能擠出一個意義不明的問句。

「……妳是誰?」

大概是影射雷山城的敘述,並且認出了雷山邪王,這傢伙的來頭……

對方緩緩地抬頭,黑色的兜帽底下,一對深色的瞳孔悄然窺向青羅雉的面部。

「你等等就會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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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著吹雪白施術的空檔,蒼嵐急急拉出藏在袖子當中的靈符。吹雪白顯然立刻發覺他的意圖,犀利的目光再往他身上掃了回來:不過壓制的速度倒是不夠快,五芒星閃動過後,一顆火球猝不及防射向吹雪白的面部。

兩人距離之近,吹雪白的表情動都不動一下,閃身躲開。火球擦過她的耳際,沒有見血,但她也就如此鬆開了蒼嵐的手腕。

不可漏掉這個難得的時機,要盡可能逼她了開距離、解除腳上的冰,還要順便讓望把冥月鐮拿回手才行。蒼嵐沒有多餘的思考,熟練地換上另一張符紙,用力拍在右掌的刀刃上。

「炎龍陣 • 逆天!」

火焰沿著刀刃噴湧而出,猛烈注入地下,然後伴隨幾秒鐘的震動,比平時稍小的炎龍猛然衝破蒼嵐腳邊地面,挾帶著放射狀猛烈的熱風,義無反顧衝向天際。餘光處,吹雪白舉袖捂住臉蛋,身子飄飄然的向後退,她留在原地的冰盾迅速融化,望的雙手施力,順利將方才被冰封的冥月鐮拔了出來。

其實更好的選擇是「雙旋」,但考慮到望的距離太近、現在又在河龍城的正中央,手上更是朔的普通刀具,沒辦法精準使出靈術,只能先用威力較小、比平常更弱的「逆天」來處理……

望是一分一秒都沒有浪費,舉著冥月鐮轉了身,腳尖一點便如離弦之箭衝向吹雪白,不下數秒直奔對手正面,純黑的刀刃在夜色裡,劃開一道更深沉的弦月。

吹雪白的身體正憑空飄在半空中,她的兩隻眼從袖子上方看見了望,在望攻擊的瞬間迅速拔升,冥月鐮的刀尖於是在她腳下掃過。

剛才的炎龍就像吹雪白的靈術垂直上升,但威力不足的關係,很快就在夜幕中消散。蒼嵐想著要給望做支援,但思及剛才的窘境,他繼續掏出成堆符紙,順勢反手將朔的刀子拋向原主。

「火球!」

剎時,星點般焰色瘋狂衝向半空中的吹雪白,一時照亮黑夜中的方圓數里,比滿街燈籠更加顯眼。

而吹雪白僅僅回以一個眼神。

「七葉寒英 • 風花。」

以她的指尖為中心,潔白的雪色倏忽爆發而出,比火球更加狂躁的霜風四起,那些不堪擾動的靈術在一瞬間轉向,盡數砸回蒼嵐和朔的身邊。蒼嵐一時反應不及,本能地舉起雙手遮擋,火球落地的聲音在下個瞬間不絕於耳。

「咳、大哥……」望也被逼著退回到他身邊,原先好像試圖說些什麼,卻不知為何止住了口邊話。

雙臂很快就在刺骨霜風之下微微麻木,蒼嵐暗道不妙,趕緊把頂著嚴寒,試圖直視比眾人稍高的吹雪白。

然而這麼一看,卻讓他和朔望兄妹同樣愣在原地。

仙樹已經被完全冰封了,表面上多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風雪的範圍遠比他想像之中廣大很多,厚厚的雪雲不斷在他們的頭頂快速蔓延,帶來更多強勢的低溫。大街上,人們的驚呼和紛亂應聲被突如其來的暴雪勾起,聲浪跟著雪雲在河龍城內擴散開來。

吹雪白的衣袖在風裡亂竄,同樣的撲克臉彷彿這一切對她而言司空見慣——而在她的靈術之下,整座河龍城陷入密集的雪色。

上一次和吹雪白戰鬥的畫面,跑馬燈似在腦海中閃過。她可以召喚風雪,然後用另一招叫做雪隱的靈術,讓自己的暴風雪當中隱身起來。

換言之,要是她再使出那招,逃離所有人的視線,等同於整座河龍城都被她抓在手中!

「不能讓她雪隱!」蒼嵐急急喊道,夾住靈符準備施術。

但吹雪白沒有施術的意圖,她的頭輕輕一撇,然後恍然在原地消失。

蒼嵐甚至來不及思考,只見朔低吼一聲,一跨步朝著某個地方揮刀,在他的刀尖處,吹雪白的身影幽靈般地若隱若現:她飛快的旋身令衣袖幾乎和風雪合而為一,蒼嵐沒有看清她的動作,只見到朔整個人重心一歪,重重斬落在地。

望發覺情勢不對,舉起冥月鐮朝天一指:「圓月明!」柔和的月光頓時在她身後凝聚起來,翻飛的白雪都在其照耀下閃爍著銀亮。

然後吹雪白已然欺身向前。

蒼嵐心跳驟停,急急伸手想要幫忙,卻趕不上吹雪白的動作,只見她行雲流水以幾吋之差避開望的冥月鐮,奇異的身法在空中轉了半圈,一腳重重踢在對方的腹部。

望的身體因這衝擊向後飛了好幾尺,痛苦的五官還凝結在錯愕。

剎時,壓倒性的恐懼形同這場飛雪連天,瞬間覆蓋了蒼嵐的心湖。

根本看不清她的動作!

當然在他愣住的這個瞬間,某個冰冷的東西無聲無息接觸了他的頸部。

吹雪白沒有說話,但蒼嵐立即就發覺她站在自己身後,光是那隻抵著自己脖子的指尖,就足夠傳達那強烈的壓迫。他的呼吸急停之後紊亂的急促,手中沒有武器,蒼嵐幾乎是依著本能,直覺抽出一張符紙向著自己的正後方。

「燎原星火!」

轟然巨響,指甲大小的火球化作太陽般的烈焰,焚燒著延綿不斷的雪色。身後的異樣感瞬間消失,也讓蒼嵐好不容易鬆下一口氣。

然後晶亮的刀尖直指他的眉心。

這一刻,不只是表情與動作、思緒與呼吸,彷彿靈魂也被冰封一般,蒼嵐渾身上下立即動彈不得,愕然瞪著毫髮無傷的對手。

吹雪白還是沒有說話,眉目間凝固著毫無感情的木然,沒有交鋒獲勝的得意或喜悅、沒有戰鬥過後的疲憊和喘息,像是連呼吸都捨棄的人偶,輕輕轉動她手中半透明的長刀。

月光下,凹凸不明的晶狀物表面閃爍著反光,蒼嵐清清楚楚地看見刀刃末端、在最接近刀鍔的地方,刻著兩個清晰的字跡。

玉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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