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殘酷

知道這扇紅色大拱門背後可能有熊的事實後,我內心頓時毛骨悚然,有點怯步,不敢貿然前進。

真羨慕夢夢那樣不知所以然的天真模樣,她究竟知不知道熊到底有多可怕呀?

聽說一頭棕熊的重量可達800公斤,能以時速56公里持續奔跑幾十分鐘,一掌可以打死和自己身材一樣大的馬鹿。

不管是、裝死、落跑、爬樹、其實都沒用,因為裝死它聞得出來,會一口咬住你的身體把你拖到它的巢穴,挖個洞把你埋葬,當儲藏用的食物。落跑,你絕對跑不過它,你的耐力沒它強。爬樹,它比你會爬,不到一分鐘你就會被它的熊掌扒下來,咬死。

考慮一陣子,屏除內心的恐懼,才決定大膽向前跨出一步。

與夢夢攜手走到大門前,伸手推推紅色大拱門。

門迅速向內展開,一陣白色強光迎面而來,把他們帶到了一個廣大的世界。

「哇〜好多熊熊、好多熊熊!」夢夢張大雙手高興地跳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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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麼鬼,原來是大熊娃娃,害我白擔心一場。

「有泰迪熊、有維尼熊、有抱抱熊、有拉拉熊、有趴趴熊、有懶懶熊、有熊本熊、有高雄熊、有豆豆熊、有學士熊、有麻吉熊……」夢夢每指向一種熊娃娃就叫出它的名字。

這裡是一個無邊無際的廣場,地上鋪得是一層白色水泥地,朝天空仰望則是一片滿天閃爍的星星。

一排排各式各樣各種顏色的熊熊娃娃,非常整齊地排列著,每隻皆有兩公尺高。

仔細觀察,除了有不同種類的熊娃娃,還有栩栩如真的站立熊標本,例如、黑熊、棕熊、北極熊。

每隻熊娃娃的間隔距離大約都是三公尺,一排一排地櫛比鱗次,像棋盤上的棋子似的,行走其中,又像深入規規矩矩的迷宮,但是你永遠走不到出口,因為它一望無際,沒有盡頭。

沒有任何聚光燈,卻有聚光燈的效果,一隻一隻的熊熊影子,在明暗間搖曳不定,整體感覺,彷彿舞台劇演員在聚光燈照射下練習演技的場景。

「哇〜大熊爸爸。」夢夢跑過去一把撲向棕色大泰迪熊的肚肚,抱住它。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這麼貪玩,我也過去看看。

「哇〜大熊媽媽。」夢夢又跑到對角的粉紅色大泰迪熊身邊,大字一跳,趴向熊熊的大肚子。

慢一點、慢一點,我才剛到,你又跑到另一邊。

「哇〜小熊姊姊。」

「哇〜小熊弟弟。」

糟糕!才一不注意,就看不到她的人了。我得趕緊找到她,誰知道這裡又有什麼恐怖考驗,萬一遇到了,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

「夢夢你在哪裡?別在玩躲貓貓了,聽到聲音,就趕快回到好運哥哥身邊!」

我邊走邊喊,探頭望向這邊、望向那邊,始終還是沒有發現夢夢的身影。

瞅一瞅這些毛絨絨的熊熊大玩偶,心裡覺得毛毛的,怪可怕的,詭譎的氣氛逐漸蔓延開來。

如果再配上淒涼的恐怖音樂,那會更加地膽顫心驚。

在熊娃娃迷宮中,迆邐前行,完全分不出東西南北,只能憑藉著直覺與一定能找到女孩的信念前進。

運氣不錯,我聽到了夢夢的聲音。

穿梭過五六隻熊玩偶後,終於發現她的身影。

她站在一隻卡通臉型的棕熊大玩偶前面,正向我招手。

「好運哥哥,快來這邊看看。這裡有一隻好奇怪的熊熊喔?」

我才向前跨向兩步,就感覺渾身不對勁,異常地發冷,異常地恐懼。

我繼續向前跨步,斜視周遭的大熊玩偶,又感到頭皮發麻。

就快挨近到那棕熊玩偶身邊,還剩四公尺。

我瞄到那隻熊的眼珠子,好像有動,是錯覺嗎?我趕緊停下腳步。

夢夢開朗地微笑,準備轉過頭背對著我。

畫面開始呈現慢動作狀態,我的腳步再度啟動,並大聲喊叫說:「別轉過頭,快點離開那裡──!!!」

夢夢沒理會,還是轉頭了。

她抬起頭看到的是──一張黝黑的大嘴口,裡面長著一顆顆潔白方方正正像人類的牙齒,每顆牙齒都像一張撲克牌那麼大。

霎時間,夢夢什麼都看不見,陷入一片漆黑。

因為,她被卡通臉棕熊一口含住頭腦。

然後卡通臉棕熊用嘴巴拎著夢夢的小小腦袋瓜,抬起身子。

一下子,夢夢背對著我,懸在半空中,四肢手腳都不動了。

眼前的蘿莉塔洋裝真的是夢夢嗎?白色蕾絲襯衣搭配艷紅蕾絲多層次蓬鬆紗裙、潔白花邊襪、朱紅圓頭平底鞋。

這個世界未免太殘酷了,未免太慘忍了,如果這是一場夢,神啊,我求求您,快點讓我醒來吧……

「喀嚓!」棕熊大嘴巴徹底咬下,夢夢首體分離,無頭的小身軀,迅速摔落;圓圓的兩隻小紅鞋,應聲著陸。

下一秒,無頭蘿莉塔身體向後傾倒,從血肉模糊的頸部斷面,噴灑出強勁的血噴霧,一直噴、一直噴、隨著身體倒下的角度一直噴。

同時,源源不絕的血噴霧直接噴濺我整張臉,從臉上一直掃射到胯下。

把我的白色短袖T-SHIRT與淺色迷彩短褲,噴灑出斑斑點點的無數血漬,並且染成鮮紅色。

這不是普通的驚恐可以形容,應該說是,我已經嚇得……

魂飛魄散!!!

夢夢的斷頭屍體已經躺在地上,流成一攤血泊,而且還在噴濺。

「卡滋卡滋卡滋……」卡通臉棕熊開使咀嚼夢夢頭顱。

「噗。」吐出夢夢的骷髏頭,骷髏頭在地面上彈跳三下,咚──咚──咚──!

滾到吳好運腳下,眼前的是──沒有血肉的髑髏,洞洞眼、小洞鼻、小巧牙,這就是夢夢小頭骨。

卡通臉棕熊擺出猥瑣的模樣,像是白癡流口水的表情,說:

「好、吃。」

這時,夢夢的骷髏頭眼窩裡冒出裊裊白煙。

不久,升起來的白煙幻化成一個魔法賓果,名叫【鐵丸子】。

我想這一定就是夢夢的靈魂,為了拯救好運哥哥而發出的死後的最後力量。我絕對不會辜負她的心意,一定會用這股力量打倒這隻臭熊,替你報仇。

吃到賓果的瞬間就聽到……

「俺〜暴力熊,絕、對、不會、讓人類如願以償的!」

暴力熊,張牙舞爪作勢要殺了我!

「來不及啦,去、死、吧!」縱身一跳就撲到我面前,展開大臂,雙掌各露出五根尖銳的熊爪。

雖然擺出嚇人的揮掌姿勢,不過那只是假動作,它依然是一口咬住……

我吳好運的頭。

我又再一次的,嗝屁了。

現在的畫面與夢夢被咬住時一模一樣,只是吳好運穿得是染血的白色短袖T-SHIRT與染血的淺色迷彩短褲。

「喀嚓……咦?喀嚓……咦?喀嚓……咦?」

暴力熊咬不下去,它的腮幫子鼓成圓圓的,好像含著一顆比籃球還大的大圓球。

發出嘰嘰叫的磨牙聲,咬了半天它還是咬不下,於是放棄了。

血盆大口慢慢滑出圓滾滾的銀色大球,滑動時,它的舌頭與唾液產生了潤滑的功用,把金屬球面舔得亮晶晶的。

暴力熊啵一聲,嘴巴脫離了大銀球,連續倒退走了好幾步,兩掌柔柔雙頰,表情非常痛苦。

它前方的那個怪人,長相是……

銀灰色大圓頭上面有──彎彎線眉毛、逗逗點眼睛、圓圓線耳朵、L形鼻子、框框牙齒嘴巴。

所以說完整模樣是──銀臉圓頭金屬脖子,接上染血的白色短袖T-SHIRT(肉肉雙手),搭配染血的淺色迷彩短褲(肉肉雙腳)。

這就是吳好運這個人現在的模樣。

咦,這是怎麼一回事?暴力熊居然不咬斷我的頭?算了,總而言之,很慶幸我還活著。

「哎呀呀!!俺的牙齒斷啦──啦啦啦!」暴力熊露出方方正正的白齒,勉強地微笑一下,結果劈哩啪啦,牙齒一顆顆斷裂,掉落地上。

「俺的頭好痛、俺的頭好痛……」暴力熊雙掌按著太陽穴,一直搖頭、一直搖頭,好像頭上在冒星星。

熊腦凸起多顆肉瘤,由小顆迅速脹成大顆,然後……

爆炸──熊面皮、熊腦漿、熊眼珠、全都磅一聲,滑溜滑溜,爆裂、撕裂、四濺、彈射、噴發出來。

光溜溜的只剩下一顆死熊骨頭,一顆棕熊的骷髏頭,頸部接上的是毛絨絨的棕熊身體。

你也有這天,死相比夢夢還悽慘,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死的,不過我總算替夢夢報仇了!

我跪著拜夢夢的小頭骨,祈禱說:「謝謝你夢夢,要不是你賞賜的賓果幫忙,我早就不在了。你安息吧。壞壞的熊熊已被好運哥哥殺死了,你現在可以安心的上天堂了。」

我一說完話,棕熊大體就向前撲倒,碰一聲,把熊頭骨摔碎,爆散出一股粉末塵埃。

魔法賓果出現,是隻白色熊掌。

我不屑吃,殺死夢夢的爛熊賓果,我才不屑要呢!

三分鐘後,所有熊娃娃與一切東西,包括夢夢的遺體,全部都消失不見。

四周圍除了一望無邊的白色水泥地和滿天的星斗,再也沒有任何東西。

然後,天空中就降下一道二十米長的天梯──上面有一扇木門。

我一步一步登上去,爬到木門前,打開門,走進去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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