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髮少年獨自盤坐在被樹林環繞的草皮雙手合十,並闔上了雙眼。
感受森林的氣息,傾聽生物們的聲音,讓自己的肉體、心靈與森林合而為一。
少年聽從過去在部族所學的記憶,專注找到藏匿在聖地裡的上古狼神。
請您傾聽我的聲音,古瑟沃夫。
你是什麼人?
您的部族子民,金恩.W.沃夫次子,貝森.W.沃夫。
背棄族人之王,找我有何貴幹?
我請求您饒恕我的過錯,上古狼神,並賜予我能夠控制自己的力量。
我辦不到。
難道是我的錯誤導致這一切嗎!
我沒必要寬恕你,因為你犯下的錯誤與我無關。控制狼人的力量需要的不只是勇氣。最重要的是實踐,但你終究只是紙上談兵,內心深處的你很明白,這不是能夠簡單辦到的。
為、為什麼?
在11歲時,許多狼人即將步入部族的中心,我們不能再放縱孩子的任性,而讓他們歷經試煉,成為部族的一份子;你選擇了逃離部族,被外頭的世界吞噬,如今,試煉的考驗只會更加沈重。
狼神,請再賜予我一次試煉的機會。
回答我,我憑什麼要給予背棄者另一次機會?你有甚麼資格?
因為⋯⋯
貝森想起了凱文的話。
我不想再傷害任何一個人了,我想要⋯⋯過的平凡。
一個狼王的孩子追求平凡嗎?
是的。
少年的腦海裡再也沒有傳來神靈的回應。
左臂隱隱作痛。
熟悉的腐敗味宛若惡蛆,悄悄鑽進鼻腔。
尼克.蘇曼剎時驚醒,一雙彩眼緊盯木門,外頭依舊寧靜,然而森林遠處卻傳來一股永無止盡的惡意,與夜晚融合一體,吞噬了祥和的氣氛,朝著他們席捲而來。
亞薩大陸唯有一人擁有如此令人戰慄的感覺。男人的冷汗沿頰滑落。錯不了,「那個人」來了。
「雪倫、雪倫,醒醒。」
解咒師急忙搖醒仍於睡夢裡沉眠的金髮徒弟,一手抓起倚靠在旁的長劍。「恩⋯⋯師傅,現在還沒開始訓練吧⋯⋯」身穿單薄上衣的少女在迷糊中喃喃說道,推開尼克的大手,企圖鑽回被窩裡。
「去找貝森.弗斯在哪。」男人才管不了這麼多,一把拎起雪倫,「啪、啪」猛搧兩掌,瞬間打散女孩的夢境。「清醒沒!現在是緊急狀況,把妳的武器準備好,去保護貝森.弗斯,他危險了。」
「什、什麼?」發燙的臉頰讓睡意盡失,年輕解咒師眨眨藍眼。「不,為什——」
「貝森有危險?」一旁睡夢中的凱文也被兩名解咒師的對話給吵醒。「貝森有什麼危險?」他再度問道。
「惡魔快要來了。」沒有時間了,要用最快的速度趕到。拋下惹人費解的話語,尼克披上斗篷,背劍邁向門前,甚至連最簡便的輕鎧都沒有戴上。忽然,遠方傳來轟隆巨響,雪倫扭頭望向窗外,眼見一道紫色魔光於夜空閃爍,詭異光線交互縱橫,漸漸勾勒出巨大的輪廓。
解咒師少女目視森林邊界赫然乍現的景象,剎時毛骨悚然——那個法陣究竟是什麼?師傅說的惡魔又是什麼?
「我沒時間跟你們解釋,但接下來的話請一定要銘記於心:凱文,你留在這,不要輕舉妄動,假如出現了敲門聲,千萬不可以開門。」
「是、是的?」
「雪倫,竭盡妳的力量保護那名少年,但千萬別搭上性命,因為你們缺一不可。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如果分散了,妳知道要怎麼找到我。」
「師傅,我——」
「別死了,你們缺一不可。」
語畢,尼克.蘇曼步入未知的戰場,留下愣在原地的少女,男人的話依然迴盪耳邊。
缺一不可。
解咒師揮動雙臂,在暗林間疾走。
初來此地所環繞的生氣已經蕩然無存,越加接近威脅的中心,空氣中瀰漫的腐臭及血腥也越加刺鼻,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著男人災厄的降臨。
如今,紫色法陣的中心撕裂夜空,形成一道猩紅色的大門,彷彿張開血盆大口的猛獸朝森林撲來——尼克的胃在翻攪,盼望這一切都是幻覺。
未免也太快了,被奪走部分力量的情況下還能夠⋯⋯!尼克無聲咒罵,驅使自己加快腳步。
此時幾道身影迅速從身邊穿過,狼人們必然也察覺了這個異狀。「解咒師!」
忽然,一名女人出現在他的右手側,只見瑟希全副武裝,奔馳的雙腳化為狼形,提供了疾跑的爆發力。「那是你們幹的嗎!」血爪咆哮道,左手早已按住了配戴的短劍,一旦有任何錯誤的答案,二人對峙將無可避免。
與此同時,尼克察覺到暗夜裡有好幾雙眼睛正緊跟隨他。原來如此,合理的懷疑,在場最有嫌疑的是撇除掉凱文.弗斯的外人,也就是我與雪倫;假若裡應外合,狼人部族將會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攻破,首先清除內鬼才是明智之舉,免得背後遭到捅刀。「我們解咒師沒有辦法使用這麽大的法術。」男人誠實說道,低身閃過險些迎面相撞的樹枝。「不過我曉得那是什麼。」
「告訴我。」
「地獄門,」解咒師表情凝重,呼出的每口氣都在顫抖。「顧名思義,就是能通往地獄,召喚惡魔來到這個世界的通道。這道法術正常的魔法師學不來的,是死靈法師獨特的專長。不過⋯⋯」
「不過?」
「我只認識一個傢伙能夠——快躲開!」
只見黑影間冷不防竄出暗箭,剎那削過瑟希的臉頰,並貫穿後方一頭黑狼的前肢。「嗷嗚嗚嗚嗚嗚嗚!!!」悲戚的嘶吼猛然撞擊尼克的耳膜,他回頭望去——化成人形的血爪痛的在地打滾,箭矢造成的傷口開始發紅,迅速形成一個不小的膿皰。「不要輕舉妄動!敵人有銀箭!」帶頭的女血爪咆哮,隨手拭去臉上的鮮血,那傷痕與其說是劃傷,倒不如說是灼傷,就這麼在瑟希成熟而美麗的臉孔烙下疤痕。「把阿莫特帶去找恩母,提醒每個族人,敵方有銀箭!」
話才說完,嗖的一聲,箭矢再度朝血爪部隊襲來,解咒師率先反應過來,他拔劍橫斬,俐落將銀箭劈成兩半。還有一枝!正當尼克準備揮劍之時,瑟希那迅雷不及掩耳的刀法替他省下了防禦。
聲音不遠,箭毫無下墜的跡象,雖然很細微,但仔細聽能聽見上弦、拉弓的聲響,而弓箭手的位子每一次都在變動。女血爪的大腦齒輪不停轉動,斗大汗珠沿面滴下。然而,最大的問題是,每支箭矢彷彿都像是長眼睛似的,通通都瞄準了我,要不是解咒師提醒,我恐怕死了——對方並非亂槍打鳥,他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莫非⋯⋯
念頭一閃而過,瑟希想起她與解咒師少女對練的那刻。東方的競技山丘離這不遠,在那裡進行狙擊的視野雖說不夠好,對付領隊於前的我卻已綽綽有餘了!
該死!先不論敵人是如何潛入部落,假使對方真是在山丘頂麻煩就大了,逮住他前必須要經過毫無掩體的山坡,到時被射成蜂窩不無可能。
「找到了嗎?」尼克突然向她問道。
「當然,但是我必須要掩護。」
「叫妳的手下去吧,有個更棘手的傢伙要處理。」
「召喚法陣的人?」
「沒錯,惡魔如果通往了這個世界,那麽我需要血爪們幫我抵擋,我才能逮到機會解咒以銷毀法陣。我們兵分兩線,分散擊潰敵人。」解咒師的語氣沈重而冷靜,清晰的眼神知道自己應該要做什麼。「這裡只有我了解敵人是誰、只有我能夠關起地獄門,所以即使妳不同意,我也要妳把同伴的命交給我。」
尼克那多變的瞳色凝視著女人——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不決了。
「我瞭解了,」瑟希默默點了點頭,高舉右臂指揮行動。「第二隊,一半的人跟著解咒師,另一半跟著我!我不指望你能讓他們不傷分毫,解咒師,但我要他們全都能回來。」
「我不保證。」
語畢,解咒師及血爪戰士再度分開,邁向不同的戰局。
「被發現囉。」雪白短髮隨著晚風湧動,愛麗絲將一支銀箭搭上弓弦,繃緊肌肉及神經拉扯,睜開的右眼望向西側的樹林。「妳要開始行動了喔,安瑟喬。」受魔法「鷹眼」強化後的紫色魔眼在黑夜裡的視力堪比白天,清晰可見狼人部隊分岔成Y字型,由女性率領的隊伍正朝她們逼近。
「追獵。」少女富有魔性的聲音低語,指尖竄動力量,並加注到了銀色箭矢——追獵魔法,是與「鷹眼」連動的瞄準法術,一旦同時施予兩種魔法,箭矢便能自動追蹤目標,直到其擊中、抑或是閃開為止。
不是我要說啊⋯⋯那個傢伙還真是厲害。鬆開箭羽,利器剎時消失在視野外。
納拉托全説中了。
「你要用什麼魔法?」
里維瞪視桌子對面的死靈法師,緊鎖的眉額與霜藍瞳孔展露對於蒼白少年的不信任,甚至說是敵意也不為過。「不准拿人命獻祭,就算是敵人也一樣,我們可不是殺人犯。」
「敵人的命也要顧,真不愧是心地善良的王子殿下。」納拉托冷笑,里維退了一步,閃過少年伸來的手指。「不過是個傳送法術。夥伴越多越好,不是嗎?」
「你這——」
「好了好了,」眼看紛爭又要開始,愛麗絲趕緊打圓場。「我來重新整理吧。我和安瑟喬潛入部落後來到這座山丘,等到狼人注意到納拉托的法陣後就開始狙擊,首要目標則是領頭的血爪。」白髮女人在泛黃的地圖上畫了個叉字標記,用以代表執行任務的地點。「最理想的情況是人群都集中在我們三人,讓里維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找到這個貝森.弗斯。那萬一他們衝上山坡呢?」
「愛麗絲,我想妳是忘記我是什麼角色了。」安瑟喬露齒微笑。「安心啦,我會全部擋下來的。」
「安心啦!我早就準備好這個寶貝了!」少女甩了下灰色馬尾,她闔上雙眼集中精神,並將穿戴著手甲的右臂揮出。「對付野獸,就必須搬出萬獸之王才行。」
剎時,名為虛無幽界的異空間在二人面前的大地展開,接著,安瑟喬從中拉出一面長方形大盾——獅子形狀的雕紋在鐵灰色的盾面上張開大口,在女孩的雙手中顯得相當氣魄。「獅王無壁」正是這面盾牌的名字,它足足有70公斤重,然而僅比愛麗絲來的壯碩一點的安瑟喬卻能夠不費吹灰之力便能抬起,據說這是獅王無壁所擁有的魔法:一旦認定了主人,便會變得相當輕盈。
不過,這並非獅王無壁唯一的魔法。
「以萬獸之王名威,賜予我們無毀之壁!掀起吧,建造吧、鞏固吧,獅王加護!」少女單膝跪地詠唱咒文,大盾閃爍金黃魔光,刺眼的令一旁戰友瞇細眼睛;在黑暗中格外耀眼的光芒以安瑟喬為中心擴散,包覆二人身軀和周圍半徑3公尺土地。
刻印在盾牌背面的咒語「獅王加護」——以矮人族的文字所寫,持有獅王無壁者詠唱後,大盾將會建造一道360度的無形光牆,能夠在使用者的魔力耗盡前抵擋大部分的物理、魔法攻擊。
安瑟喬所能維持的時間是十分鐘。
十分鐘內必須撤退,否則就會遭到狼人碎屍萬段,而任務也宣告失敗。
里維在抓到目標前,不容許有任何人死去,就算是敵人、即使是納拉托也一視同仁。明明見過許多慘絕人寰之景,雙手也沾滿鮮血,卻依舊擁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因此,愛麗絲始終瞄準著非要害部位,讓狼人退出行動即可。
「太強人所難了。」女人喃喃說道。野獸的嘶吼正在迅速靠近,已然可以望見山腳下狼人群張牙舞爪,以排山倒海之勢而來。「總有一天你會害死自己⋯⋯不,會害死我們的,里維.艾爾瓦多!」
箭矢出弦,剎那擊倒一隻撲上來的狼人,此刻弓箭手才真正見識到銀箭的殺傷力,野獸轉化成人倒地抽搐,他的肌膚宛若遭烈火焚燒,發紅的傷口以極快的速度擴散,直到幾名同伴抬走傷患,哀嚎才逐漸消失在耳邊。
「發什麼呆!又來一隻了!」
愛麗絲回神過來,狼爪與劍刃掃過無形的屏障,數點光子於面前爆裂開來——所幸大盾使的法術才免於頭顱落地的命運。安瑟喬上前奔去,壓低身子猛然甩盾,痛擊另一名狼人的胸口,將其重重擊飛。
「謝、謝了。」弓箭使拍了拍臉頰。不要被敵人迷惑了愛麗絲,這只是任務的一環!她隨即搭箭鬆手,山丘的頂點再度迴響淒厲的哀嚎。
可惡⋯⋯愛麗絲咬緊牙根,止住顫抖的雙手。真希望任務快點結束!
右邊。
解咒師急煞腳步,拔劍向右掃去,有若鼻涕般的黏液飛濺在劍刃上。咚,一顆怪物的首級滾落到尼克腳邊,那生物有著鼠灰色的乾燥皮膚,長的嚇人的尖耳不斷抽搐,而血紅的眼睛瞪視男人,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敗亡。「嘖,晚了一步。」
「我真沒想到你會在這,蘇曼,呵呵」尼克抬頭望進暗影,那聲音比記憶中來的刺耳,熟悉的冷笑未曾改變音調。
「你來做什麼?在這片森林你的力量並不完全!」男人對黑暗咆哮道。
「我的力量始終都不完全,多虧古瑟沃夫和阿拉索的福,但是我認為,拿來開這道門就足夠了。」
「現在還太早了,那些孩子還沒準備好。」
「喔不不不不,你變笨了,我的老朋友,你以為我要帶走貝森.弗斯?還是你可愛的徒弟?」黑暗裡的聲音嘲弄解咒師,令男人抓緊了愛劍。「呵呵,我可沒盯上那乳臭未乾的小女人,但要抓弗斯的人可多了,你難道不曉得他惹上的麻煩嗎?」
「我不在乎。要帶走貝森.弗斯得先過我這關。」
「不用,不用,我的蘇曼,你曉得我的作風——總是比你快一步。」
什麼意思?
尼克的腦裡閃過恐懼。
萬一這一切都是幌子呢?藉由地獄門法陣與銀箭弓箭手將狼人部隊分散,導致貝森孤立無援的幌子。
「恭喜恭喜,你想通了吧!」狂妄亢奮的笑聲譏諷著解咒師。此時,四周的草叢開始躁動,窸窸窣窣的聲音令尼克繃緊神經,數十雙鮮紅色的眼睛穿透黑暗,充滿惡意的目光瞪視男人。「好啦!我得去別的地方忙了,老夥伴,這些來自地獄的客人⋯⋯就交給你好好照顧了,哈哈哈哈哈!」
「解咒師,你剛才在跟什麼人講話!」尼克的身邊赫然竄出幾個身影——卡繆.杭特,部族副手率領旗下的血爪第一部隊前來,才剛到場便質問持劍的男子,並未察覺旁邊滾落了一顆頭顱。
「噓。」解咒師厲聲說道,舉起右手示意狼人群安靜。
雪倫,拜託妳了,竭盡所能保護貝森吧。
下一秒,眾惡魔撲了上來。
「貝森.弗斯在——嗚哇!」
雪倫推開木門,險些撞上一塊鐵灰色的胸甲,一位全副武裝的棕髮戰士矗立在前,驚愕的望向突然闖入的少女。
「妳是什麼人!」男子激動的質問道,一手準備拔出腰間的長劍展開對峙。
仔細一看,這人的面貌與貝森.弗斯有幾分神似。
雪倫的腦海裡只有一個選擇能拯救自己的項上人頭。「狼王陛下!我是解咒師雪倫.沙卡茲!」她趕緊單膝下跪,並且俯視地面,祈禱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要有半分差錯。「事態嚴峻,我必須找到您的兒子,他的處境很危險!」
金髮少女緊閉雙眼,等待可能斬下頭顱的劍刃。
雪倫的設想沒有成立。
「貝、貝森有生命危險!?」
「我的師父推斷這些襲擊者是來抓他的,理由我也不是很確定,」彈起身後,雪倫焦急的說道,她努力克制自己的腳不要再來回踱步。「總而言之,請您相信我!」
「狼人聖地,」這女孩的表情⋯⋯毫無虛假。「這棟屋子往北走,可以找到一顆長滿彩虹果的大樹,地上的活板門就能通往我族的聖地,但是——」
「謝~謝~」
回答的人不是雪倫。
兩人扭頭望向森林中的暗影,一名身材不高的少年拖著一身漆黑大衣緩步朝他們前來,兜帽蓋住了眼睛,只能從宛若眉月般勾起的嘴角得知他的意圖。
來者不善,僅僅四字便能形容那笑容。
「快走,我來擋住這傢伙。」狼王低吼道,拔出了身側的愛劍。「拜託妳了,女孩。」
寄托著二人的意志,雪倫嚥下慌張,堅定的點了點頭,並跨步奔向北方。
「你是什麼——不,你是什麼東西!要貝森做什麼!」
「呵呵,這兩個答案都一樣呢。」不速之客尖聲笑道。「那就是『等你死了就知道了』。」
棕髮男人墊步揮砍,鋒利的劍刃瞄準敵者頸部,在他手無寸鐵之際瞬間奪其性命——如果這麽順利就好了。
「魂靈之臂。」
「什麼!?」金恩的劍被憑空攔下。他瞪大雙眼,無論怎麼施壓,狼王與少年間彷彿隔了一道看不見的牆,將攻擊阻絕在外。「這股力量是——」
「很驚訝對吧,狼王大人。」兜帽少年冷笑,他向前跨出一步,金恩隨即感受到無名的力量將自己往後推去⋯⋯簡直像是有雙手一般。「這樣總能猜到我是誰了吧?」
「是死靈法師嗎!」
「答對了!你不笨嘛!」死靈法師樂不可支,站在原地發出惹人厭惡的咯咯笑。「雖然、雖然還有另外一個我更更更更更喜歡的答案,不過為了獎勵你,還是先陪你玩玩吧!」
「少瞧不起人了!」
轉眼間男人身體膨脹化為狼形,揚起利爪撲身猛擊。不過是魔法罷了,看我撕裂你!
金恩清楚的感受到爪子有若刨刀般削開無形之臂,並以極速貼近少年。
然而,當他望見了死靈法師的神情時,無數的恐懼襲上心頭——那近乎裂到耳根的邪笑以及狂妄的目光,彷彿狼王的攻擊正中下懷。
「虛無幽界。」
漆黑異空間劃破空氣,枯枝般的右手從中拉拽出一把細長的兵器——銀色的長柄包裹著紫羅蘭色的魔光,並雕刻著不明的文字,而其終端更是鑲上一顆骷髏;那彎弧刀刃誇張的大,於詭譎的月光下散發致命氣息。
這把鐮刀正是為了屠殺他們而生。
金恩.沃夫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在告訴他跳開。
然而,騰躍的身體已經無法掌控,只能衝向揮出巨大鐮刀的少年。
既然如此,那麼就將防禦最大化。
狼王之軀再度抽動,在鐮刀來臨的前一刻將狼形轉化,除了雙手外回歸人形——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雙臂,並以劍進行最大限度的格擋!
「有有有有有趣!!!」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鐮刀碰上劍身的那一刻,狼王金恩知曉眼前的黑衣少年究竟是誰了。
不,應該說,是「何等的存在」。
貝森撐起不停顫抖的身體,後頸冷汗直流。
怎麼回事?
為什麼我與狼神的鏈接斷開了?
古瑟沃夫即便許久未和少年溝通,憑藉著未知的力量,貝森依舊能感受到神的存在。
但是剛才的感覺,就好似有雙無形的手臂硬生生的將鏈接斬斷,並把手足無措的少年推落無底深淵。
而那雙手若艾爾瓦多的大雪般冰冷,狡詐的拂過狼人少年的肌膚,從手指傳達過來的不僅是寒意,更多的⋯⋯則是永無止盡的惡意。
他雙臂環抱仍然打著冷顫的自己,即使被聖地的綠意環繞,卻感受不到任何屬於此地的溫暖。
「貝森?」
一個熟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解咒師雪倫.沙卡茲提著手杖快步走近,一把攫住貝森的衣袖。「我很抱歉解除外頭的封印,但現在沒時間了——」
聲音戛然而止。少女愣愣的瞪著少年慘白的面容,彷彿昨日血洗皇宮的惡夢再度籠罩了他的心智。「你這是怎麼了?」
「有、有雙手⋯⋯很冷⋯⋯我感受不到⋯⋯狼、狼神了⋯⋯」貝森努力壓抑打顫的牙齒,但零星的詞語卻拼湊不了完整的句子。「拜⋯⋯讓我⋯⋯休⋯⋯」
可惡,為什麽偏偏是現在!
雪倫咬緊牙關,將武器繫上腰帶。「外面打起來了,我沒辦法讓你喘口氣!我會背你,快上來!」
「你就是貝森.弗斯嗎?」
忽然,第三人的聲音從聖地的入口傳來。
二人扭頭望去,只見樹林裡一名皮膚黝黑的男人緩步前來,霜藍色的眼眸緊盯少年少女。
「你是什麼人!」雪倫微彎的身軀不敢輕舉妄動,繃緊的神經隨時準備進入戰鬥狀態。
為了要進來解除了外頭的封印,卻讓不該出現的傢伙現身了!金髮少女在內心咒罵道。這傢伙沒意外就是狼王牽制的黑衣少年的同伴,當時情報洩漏時就該注意旁邊是否有人的!
「里維 。」自稱里維的男人舉起右臂,拉緊了纏繞在上頭的繃帶,微微從白布底下顯露的青綠色刺青奪去了雪倫的目光。「現在回答我的問題。你,是不是貝森.弗斯?」
「⋯⋯是的,我是——」
「快趴下!」
說時遲那時快,少年發現自己被雪倫撲倒在地,只見一顆拳頭停留在他原先矗立的地方——假如少女沒有行動,我的頭殼早就被打碎了。想到這,貝森不久前的經歷帶來的恐懼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對於眼前男子的戰慄,這一回他是與死神多麽的接近。
更恐怖的是,他甚至無法看見那人接近的瞬間。
「你有甚麼毛病!」解咒師咆哮道,吐了口口水在敵人破舊的靴子上。她趕緊撐起身子,緊握腰後的天狼星勾刃,剎時冰冷的觸感回饋至手心;輕輕墊起的腳尖因為肌肉的收縮微微顫抖,隨時準備戰鬥的啟動。
名為里維的敵人速度很快,他不是全然依賴反射神經就能解決的對象。
預測他的行動,早一步做出反擊。
「不如問問狼人吧。」里維收拳,低沈的嗓音穿透一絲冰冷;俯視貝森的霜藍眼睛裡只有無盡的寒意,以及⋯⋯痛楚。「你記不記得那個紅頭髮的女人?」
少年當然記得。
死也不可能忘記,慘遭撕裂的頭顱,以及過於真實的夢境,烈焰肆虐著貝森的肌膚,直到他化為灰燼。
『從沒有忘記過那些被他殺死的人,對我而言那就夠了。』
昨日下午,尼克.蘇曼對雙胞胎所說的話語烙印在貝森的心頭。
他原以為自己能夠藉此得到救贖。
但是現實無情摧毀了天真的想法。
怎麼可能因為「記得」得以解脫。
夢魘正是因為「記得」而留存,不是嗎?
「對不起。」
「我的姊姊可沒有辦法聽到這句道歉,去地獄跟她說吧。」
「貝森你快讓開!」
鏘!刀鋒出鞘的聲響衝擊耳膜,打響戰鬥的開端。
是拳鬥士嗎?
刀刃緊緊抵住迎面襲來的刺拳,雪倫赫然發覺滴血未流,瑟希贈與的天狼星勾刃沒能斬開男子的肌膚,反而被壓制。
拳鬥士這些瘋子,傳言他們的皮膚刀槍不入,居然不是說笑!
「讓開,我的目標只有貝森.弗斯。」
里維施加壓力,少女感到雙腳正逐漸陷入土地——拳頭好重,這人不是能硬碰硬的對象。「先過我這關。」解咒師低吼。
聽從師傅的話,保護貝森.弗斯。
已經犯下的錯、沒達到的標準,不能再重蹈覆徹。
突然收力的後腳跟與滑開的匕首讓襲擊者頃刻間失去平衡,重拳因而揮空,雪倫抓緊時機向後墊步,扭轉重心,右上段踢瞄準里維的太陽穴,有如鞭子般甩出。
但拳鬥士滲透她的心思,踢擊猛然撞上即時舉起的左臂,結實的肌肉完美擋下解咒師的突擊。
還沒完!
少女的匕首及手杖翻轉入手,跨步展開猛攻,二刀流才能體現的快刀斬擊併發閃光,往敵方強化過後的雙拳一次次使勁揮砍。
快一點,再快一點!「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雪倫.沙卡茲發自內心的戰吼撕聲裂肺,攻勢也越發猛烈。
舉杖彈飛呼嘯而來的右勾拳,冰藍之刃筆直殺去,遭到左臂化解。
里維並非省油的燈,解咒師少女清楚認知到這點。明明佔據優勢,卻感受到莫名的懼怕。
在防禦、閃避的過程中竟然有辦法還擊,在輕拳與重拳交錯之下這名男人宛若鬼神,漸漸把雪倫瞬間構成的優勢歸零。
如果說「槍鬼」馬克的攻擊能夠在勉強短時間分析完畢的話,那麽眼前的里維就算戰鬥結束也無法掌握到出手的規則。
或許雪倫採取了進攻,導致拳鬥士攻擊的節奏斷斷續續,並沒有連續出招的時間;而擊出的方向、力量、速度由於沒有武器的束縛,憑藉著身體的本能行動,導致解咒師每刻都必須發揮全力防禦,假若猜錯ㄧ次,可能就會在身上留下難以復原的傷害。
更何況,心裡很清楚,拳鬥士沒有發揮真正的實力——刺青的力量仍舊是未知的殺招。
可惡!斗大汗珠滑落後頸。
「阿拉索,放!」
面對逐漸亂套的心裡,雪倫決定使用解開聖地封印所吸收的魔力,消耗20%力量重塑戰局。
「嗚!?」
少女的腳邊赫然爆出龐大魔力,掀起飛沙走石,使得里維剎時間失去了方向——被蒙蔽的不只是視覺,甚至連聽覺也因這奇襲產生的短暫音爆,導致刺鳴迴盪在耳道。
這點對手應該也是一樣的。
拳鬥士屏息以待,眯眼在棕色裡搜索數秒不動聲色的解咒師。
會從哪裡?是前抑或是後?是左抑或是右?
耳鳴逐漸消退,視野漸漸清晰,少女卻沒有抓緊這個時間進攻,也太過愚蠢——
正當里維腦海中浮現輕視之時,上頭的空氣凌亂湧動。
什麼!?
急墜而下的飛刀削過鼻尖,轉瞬刺入地面,拳鬥士心臟狂跳,趕忙做出反應——手杖一記墜落重擊猛敲上迎格擋的雙臂——還沒結束!
雪倫壓低甫落下的身軀,快速抄起陷地的天狼星勾刃,迅雷不及掩耳的反手橫斬掃過里維飛揚的衣服,緊接著腰間蓄力的手杖筆直突刺,深陷敵人腹腔,徹底將他擊飛、撞上大地,翻滾了好緊圈才勉強停下。
「嘖。」望著男人撐身搖晃站起,解咒師女孩發出嫌惡的咂嘴聲,雙腳因用力過猛而打顫。那一下假如沒有揮空⋯⋯剩下的80%不能拿來隨便亂用了。
里維擺好架勢,等待雪倫的攻擊。
第二回合,開打。
二刀流⋯⋯真是棘手。
里維.艾爾瓦多側腦躲閃朝他刺來的匕首,並出拳彈開接續的手杖揮擊。
他已經徹底明白解咒師的突擊如何運行——看似透過揚起塵土製造不利於雙方的環境,實際上借助魔法飛身高空,射下的蒼藍匕首八成是失去了準頭,不過也再度轉移了焦點,讓接下來的連擊得以實現。
另外,不停變動的距離感也讓人摸不著頭緒。
尤其是這招。
金髮少女再度擺動手杖,退步拉開與男子的距離——原本應該是這樣的——就在眨眼之間解咒師交換雙手間的武器,並以不合常理的動作反握小刀蹬地推進,要不是里維的反射神經迫使他舉雙拳格擋,刀刃早已在臉上留下傷疤。
是的,拳鬥士的「強化皮膚」只限於雙手,為了加強皮膚的結實程度,甚至得用上身體其餘部分的力量,換句話說,除了雙手,里維的其他部位相較於他人要來的脆弱。
雪倫初次擊中男人的腹部時,早已惹的他發出陣陣作嘔,必需咬牙透過強大的意志才能壓抑。
但解咒師似乎不曉得這點,她的心思已完全放在「里維的出招」。
有時嘗試去解析他人的行動,反而會看漏某些要素,戰敗就是如此誕生。
所以我選擇相信本能,身為戰士的本能。在大腦開始思考時,身體就要搶先一步行動。
戰鬥交給身體,計謀交給腦子。
只要讓眼前的少女逼退並落入圈套就好。
接著,里維彎身收起了右拳。
歷經多重試煉,男子習得的殺招。
解咒師當然不可能忽視對手右臂繃帶間鑽出紅寶石般的血色魔光。
要來了,剩餘80%的力量加持於手,擋下這招立刻做出最後的反擊!
十字交叉的武器與雪倫即將念出口的咒語,就要阻礙里維卯足全力所甩出的右拳。
「阿拉索.放!」
四周刮起旋風,少女的意念與其不久前解除聖地封印而獲得的魔力轉為不破之盾,在匕首及手杖間展開,青藍靛紫的結晶閃光畫出障壁,等待重拳砸上這完美無暇的障蔽。
然而,她在下個瞬間意識到自己被簡單的把戲給騙的團團轉。
預想沒有實現。
右臂上的魔光消逝。
擅長解析他人戰鬥套路的解咒師在男人沒有進行佯攻的情況下漸漸刪去了「提防假動作」的選項。
為了建構出這層意識,里維耗費了不少時間,讓雪倫的心防放下,轉而把心力放在輕重交錯的拳頭上。
除此之外,也藉由變化多端的速度感,使得少女不知不覺中失去了耐心,一步又一步誘導著解咒師步入陷阱。
從開戰的那刻起,她就徹底輸了。
從一開始,拳鬥士的目標就不是雪倫。
里維蹬地掠過解咒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轉而將綻放魔光的左拳砸向失去戰意的貝森.弗斯。
對不起?
為什麼你有辦法說出對不起?別開玩笑了。
當你在帶走他人性命時,是否曾經想過自己需要道歉?
假如你有點腦子,就不會淪落到這個下場。
為了讓你不要再葬送他人的未來,我必須要這麼做。
姐姐,請求妳在天之靈能夠見證這一切。
里維灌注全力的猩紅魔拳——「鐵血瞬閃」——重重灌入貝森的臉頰。
霎那間,顴骨與上頜骨崩裂的觸感伴隨破碎的聲音沿著拳頭爬上男子的臂膀,溫熱的鮮血浸濕了老舊的衣服,也染紅了白潔的繃帶。
「貝森!!!!!」
後頭傳來了女孩的尖叫,男人選擇了忽視,右臂的繃帶在揮出的那刻鬆脫,屬於拳鬥士們的刺青裸露在外,血紅的光芒更加刺眼,美麗卻冷酷。
「鐵血順閃.二連。」
一記上勾拳將力量與憤怒深陷、貫穿少年的腹部,大量的血水從貝森扭曲的嘴裡爆出。
只要不打中要害、只要不殺了他,我就會繼續進攻。
「鐵血順閃.續刺。」
連續刺拳有如鐵釘,光點在空氣中爆裂,一次又一次狠擊狼人的胸膛,敵人的數根肋骨被里維毆打成碎片,血花逸散,飛濺在復仇者的面容。
沒有必要停止。
右臂的刺青再度魔光耀動,血色緋紅即將帶給動彈不得的少年致命拳擊。
雅里莎姐姐,妳看見了嗎?
這是獻給妳的。
下一刻,右勾拳粉碎了貝森.弗斯早已不成人形的面貌。
竭盡力量保護貝森.弗斯。
我違反了師傅的指令,我讓師傅失望了。
雪倫.沙卡茲癱坐在草皮上,雙手原本握持的武器失去了掌握,她呆呆望著青草逐漸積起濃稠血泊,看著拳鬥士一次次把致命打擊往貝森殘破不堪的軀體砸去。當男人每甩出拳頭,新的血珠便會伴隨零星光點飛濺。
為什麼不反擊?
為什麼不逃跑?
為什麼寧願躺在那裡一聲不吭地被揍?
就這麼想死嗎?
「對⋯⋯不⋯⋯」
支離破碎的哽咽使里維顫抖的血拳停滯在半空。
你都已經快死了⋯⋯
「不要再給我道歉了!!!」拳鬥士仰天咆哮,高舉的重拳落下。
哐——!突如其來的紫色閃光硬是扛下里維的雙拳。
「里維.艾爾瓦多,別忘記那傢伙得留個活口啊。你把他打成這樣,我看就算是狼人的自癒能力也沒辦法復原吧,呵呵。」
雪倫的視線裡,有名身披漆黑大衣的少年手持一柄巨大鐮刀,替貝森擋下了即將奪去生命的一擊。
那人正是遭狼王牽制、令人毛骨悚然的少年。
狼王⋯⋯被擊敗了?
還有,他剛剛稱呼拳鬥士艾爾瓦多?那個艾爾瓦多國的王子?
「納拉托,給我滾開!」
「來跟你講個小秘密如何?」名作納拉托的黑衣男孩沒有絲毫理會同伴的怒吼,勾起詭譎的笑顏挑釁著里維。「事情遠比我想的還要有有有趣啊!我改變主意了我改變主意了,貝森.弗斯是不可獲缺的一環,你能不能也改變一下復仇對象啊?這樣會不好玩耶,呵呵。」
這個人究竟在說什麼?
匪夷所思的話語讓雪倫的腦袋徹底打結——不,甚至是里維也一樣。
「既然你不想做就給我——」
話未完,納拉托赫然掃腿橫踢同伴的側腹,但雪倫看的很清楚——襲擊尚未碰觸到拳鬥士的那刻,里維便遭到一股無形之力彈飛,重重撞上在旁的樹幹,古木宛若新生枝條,在突如其來的衝擊下斷成兩截,墜地的轟隆巨響貫穿耳膜,四周刮起旋風及塵土,吹亂了解咒師的金髮。
「唉呀,外面的傢伙替我收集很多啊。」黑衣少年搔了搔頭,用假惺惺的語氣說著。「應該是沒死才對。」
雪倫瞪著里維倒地抽搐的身軀,那個將她逼入絕境的男人在神秘的黑衣少年面前簡直像布娃娃般不堪一擊。
「狼󠄊󠄀󠄃󠄎、狼󠄊󠄀󠄃󠄎王󠄵󠄀󠄀󠄂、狼󠄫󠄧󠄀󠄎王󠄣󠄉󠄛󠄖呢󠄹󠄫󠄦󠄭?」少󠄷󠄐󠄃󠄲女󠄺󠄣󠄉󠄤蒼󠄰󠄛󠄼󠄘白󠄺󠄚󠄅󠄉無󠄪󠄍󠄘󠄉力󠄏󠄷󠄙󠄪的󠄏󠄯󠄈󠄋嘴󠄘󠄷󠄟󠄙唇󠄵󠄀󠄽󠄌僅󠄏󠄭󠄄󠄂能󠄡󠄟󠄁󠄘吐󠄫󠄶󠄝󠄈出󠄒󠄚󠄲󠄢幾󠄻󠄌󠄗󠄯個󠄭󠄲󠄣󠄂字󠄇󠄥󠄭󠄝。󠄚󠄅󠄞󠄌󠄈󠄊󠄠󠄲󠄬󠄼󠄶󠄼󠄼󠄢󠄺󠄽󠄀󠄐󠄬󠄭󠄴󠄓󠄧󠄮󠄣󠄋󠄱󠄐󠄴󠄸󠄷󠄠󠄿󠄿󠄇󠄁󠄾󠄄󠄷󠄱󠄋󠄷󠄡󠄺󠄛󠄋󠄅󠄊󠄫󠄎󠄒󠄣󠄖󠄽󠄜󠄥󠄹󠄇󠄔󠄏󠄌󠄣󠄏󠄛󠄪󠄖󠄇󠄧󠄓󠄋󠄢󠄝󠄪󠄍󠄘󠄱󠄨󠄓󠄼󠄿󠄺󠄂󠄟󠄆󠄵󠄘󠄔󠄅󠄚󠄈󠄘󠄏󠄦󠄒󠄾󠄰
「啊,得先幫他治療才行,再拖下去就要死了。」然而納拉托看也不看她一眼,蹲下身將瘦弱細長的手指放在貝森毀去的面容。『魂靈啊,我命令你們重塑他的血肉。』
當少年起身時,貝森身上的傷以及血水已在眨眼間消失,扭曲的面容也回到原本樣貌,彷彿剛才的戰鬥沒有發生過似的。「妳問我狼王去哪兒啦?」
黑衣少年扭頭望向雪倫,笑眼間散發濃濃惡意,不禁讓她打了個哆嗦。「貝森.弗斯,醒醒,我有個東西西西想給你看喔,呵呵,『虛無幽界。』」納拉托一手將手中的大鐮刀扔入憑空出現的異空間,另一手拍打逐漸恢復意識而睜開眼睛的棕髮少年的腦袋。「很好很好,非常好,看仔細點~」
納拉托上揚的嘴角吐出了裊裊白煙。
「因為這是你們死前最後一次見到他了喔!」
煙霧瀰漫開來,像是有意識般重塑形體,雪倫屏住呼吸,瞪大的雙眼不敢相信映入眼簾的景象——緩緩地,白煙化為了那個不久前才替少女拖住敵人的中年男人——狼王金恩.W.沃夫。
「父⋯⋯親⋯⋯?」貝森依舊意識朦朧,伸出手卻揮了個空。
雪倫呆呆的注視著狼王空洞的雙眼,說不出任何話來。
『快逃,解咒師!這傢伙、這傢伙是死神!死神勒薩蘭啊啊啊啊啊啊!!!』
激動的咆哮將少女拉回了現實。
他說⋯⋯什麼?
「嗚哇,我可沒說可以講話的,區區靈魂還敢這麽囂張啊,咳咳。」黑衣少年假裝乾咳了幾聲,揮臂將白煙瞬間拍散,嘻嘻一笑。「這樣就少了點樂趣,算了算了,遲早也得讓你們知道嘛。」
勒薩蘭。
我沒有聽錯吧。
象徵純粹的惡意、掌管死亡及地獄的上古死神勒薩蘭。
那個掀起五百年前大戰的死神勒薩蘭,就這麼矗立在他們面前。
「虛無幽界。」
死神再度取出了神話中的大鐮刀「割魂者」,席捲而來的寒氣讓解咒師少女無法動彈。
要死了。
雪倫連眼皮都不能眨,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尖刃落下。
『收起割魂者,勒薩蘭。』
忽然,一個低沈且幽深的聲音從環繞的樹林間傳出,讓鐮刀停留在少女頸部,差上一公分便會斬落頭顱。
「你這不是在嗎?古瑟沃夫。」勒薩蘭收刀狂笑,扭曲的嘴角藏不住內心的喜悅。「要把你逼出來還真不容易⋯⋯還是我帶走狼王的靈魂讓你難過了一陣子?」
『帶著你的同伴滾,這裡不歡迎你。』
「跟之前一樣真不討喜耶,」死神緩步走到失去意識的里維身邊,將男人扛到肩上。「我可是救了你的小狼王欸,對我好點如何?」
『滾!』
「知道知道。」黑衣少年搧了搧手,紫紅色的烈焰突然從他的腳邊竄升並包裹住身體,最後一刻,勒薩蘭回眸望向癱軟的解咒師。「妳和貝森缺一不可,呵呵。」
轉眼間,死神與拳鬥士的身影消逝在熾熱中。
雪倫.沙卡茲瞅了貝森一眼,一時之間,所有的情緒湧上心頭,再也無法壓抑。
盈眶淚水模糊了視線,止不住的滾落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