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峰,内务殿。
林落登阶入得殿内,径直行至殿左长案,寻轮值弟子。
不料却是遇见了熟人。
“林师兄!”
只见案后,一男一女两名轮值弟子齐齐起身,满脸惊喜,拱手见礼。
“鲁师弟、方师妹,许久不见。”
林落眉梢微扬,回礼笑道。
这二人,正是三年前下山外务,同往荆屯县靖乱的鲁思成、方琳。
瞧着他俩已是身穿内门松绿道服,林落不由道:
“还未恭喜两位晋升内门,只是怎会在此轮值?”
“谢过师兄。”鲁思成苦笑摇头。“我等亦是刚晋升不久,需修行资粮,门功捉襟见肘……这轮值内务功劳不多,却胜在安稳。”
林落颔首,这倒也是。
下山外务门功丰厚,却也危险。这二人资质平平,所需资粮较同门更多,在此当值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敢问师兄所需何物?”
方琳笑道。
“我等帮师兄去取。”
“嗯。”林落徐声道:“劳烦师妹帮我取一枚「凝真丹」。”
“好……嗯?!”
方琳笑容一滞,倏尔愕然。
凝真丹?!
那不是专门辅佐突破「通窍」的三阶丹药么……
她与一旁的鲁思成相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之色。
“师兄兑这丹,可是要……?”
方琳小嘴微张,不由发问。
林落也不隐瞒,道:“嗯,苦修三载,又得了机缘,修为几近圆满,便是准备借这丹药寻得突破了。”
闻言,鲁、方二人皆是有些恍惚。
三载光景……
仿佛就在昨日。
回首那时的林师兄虽斗法厉害,却也只是炼气三四层,修为境界与他们相差无几。
可如今,他们刚刚突破炼气四层,对方却已半只脚踏入圆满之境,着手准备「通窍」了……
二人顿感唏嘘,又有些自怜。
或许这便是真正的天骄吧……
不,恐怕就连天骄,也只是见林师兄的门槛罢了!
“恭喜师兄。”
鲁思成缓过神来,一脸由衷的钦佩,拱手笑道。
“想来要不了多久,师兄便能晋升真传了。”方琳亦是如此,恭敬道:“只是这「凝真丹」不同寻常,极为特殊,我等无权直接支取,须得禀报峰主,还请师兄稍等。”
“且去吧。”
林落略一颔首,道。
二人这才离了案后,急匆匆出了殿门。
片刻后。
他们回返,却是多了一人领头。
“林师弟!”温秉文快步赶来,圆润的肚腩都随之发颤。他还未走近,便惊喜出言:“这么大的事,怎不通知师兄!”
“温师兄。”
林落笑着见礼。
“师弟见你今日不当值,便没去打扰。”
“见外了。”温秉文故作愠怒,又凑近来,压低声音:“方才这两位师弟师妹禀报了峰主,峰主又遣人将师兄我唤来,便是专门为此支取了一枚佳品「凝真丹」!”
闻言,林落也有些惊讶。
没想到栖霞峰的那位竹峰主这般看重他,还挑了枚品质更好的丹药送来。
“不过兑换这枚丹药的门功,还是得按规矩来。”
温秉文感慨一声。
“此丹颇为难练,用材亦是珍贵,须得五大功兑一枚。师弟你门功可够?若是不够,师兄这还有点……”
“多谢师兄好意。”
林落笑了笑。
“师弟自是有所了解,攒够了门功才来的。”
“如此便好。”
温秉文并未多问,只是欣然颔首。
林落将紫竹牌解下,递于一旁的方琳,后者接过,赶忙跑去案后以白玉小印划拨门功。
等她再递回,这紫竹牌中便仅余下一大功、九十六小功了。
‘这「凝真丹」当真不便宜,足足五大功,相当于五十枚玉钱……’
林落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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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在外界,即便寻遍整个青蕤坊,怕是也买不到一粒。更别提,这还是一粒佳品。’
‘说不得,是青袅峰上哪位长老亲手所炼,这五大功花得值!’
有了这枚佳品「凝真丹」,林落突破「通窍」便又多了几分把握。
临走时,温秉文亲自将他送出殿门,小声道:
“师弟,适才我于庶殿拜见峰主,见他颇为高兴,直言此乃长青大盛之世,近些年来,加之师弟你,门内已有三名真传种子……”
闻言,林落明悟。
竹峰主口中的另两人,想必便是凌绝峰的温然,还有小栾峰的封芊妤。
…
…
召陵郡,泥阳县。
封家府邸。
主宅厅堂内,正端坐十几二十人,皆是主家各房兄弟、掌事与族老,不见小辈在场。
此刻气氛颇为凝重,在场众人皆是面色难看。其中几人更是忐忑不安,频频擦拭额头冷汗。
“大兄,上宗怎会突然又翻起三年前的旧账?还特意遣来凌绝峰真传,传达罚谕……”
一名坐在左侧椅上的消瘦中年沉声道。
主位上,封家主封堃端坐如磐石,手肘搭在扶沿,面色平稳。
他垂眼,似是吁出一口浊气,缓缓开口:“族中所谋大事,怕是败露了……”
“?!”
一众人等皆是骇然。
“这怎可能?”右侧一椅上,另一名鹰钩鼻中年坐直身子,不可置信道。“家主,此事我等谨小慎微,十年来不曾泄露半点风声,又如何败露!”
“哪怕三年前封延嶂一事,也只是定性为指使魔修作乱,上宗并不知晓内情……难道说,族中出了叛逆不成?”
“莫要自乱阵脚!”
又一名长须老者喝道。
“有老祖坐镇,怎可能出现叛逆,又有谁敢叛逆?!”
“大兄,不如再向上宗进贡灵资、灵材,求得谅解?”
“万万不可,这岂不坐实了我等心底有鬼!”
厅堂内乱作一团,吵得不可开交。
封堃表面平静,心中亦是暗怒。
三年前,封延嶂身死,丢了第四道七情血。这三年来家族好不容易凑到了这第四道,眼看已经过半。
只需再韬光养晦数年,说不得,便能凑齐七情血,开启矿山中的秘境,令他泥阳封家底蕴大增。
保不准,还可出第二位筑基道人。
或是令老祖更进一步。
怎会在这关键时刻,毫无征兆地漏了馅,被上宗知晓了内情?!
十年辛苦筹谋,就此化作泡影!
封堃心中憋屈苦闷,几欲吐血。
“够了。”
他抬手示意,沉声道。
厅堂内,众人皆是安静下来,一个个面露愁容,不知如何是好。
“许是有人在暗中算计我封家。”
封堃扫视一眼,徐徐道。
众人面面相觑。
算计?
何人能这般算计!
难不成,是松溪叶氏、或云水温氏那两位道人?!
“大兄,此事可要告知芊妤侄女?”
那消瘦中年迟疑问道。
封堃摆手:“芊妤正于上宗闭关,准备突破「通窍」,不可令其分心。”
他从主位上起身,叹息一声,踱步往外走去,道:“我去请示老祖,且看他老人家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