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一聲轟然巨響,整個廣場被一片巨大的影覆蓋。

蒼嵐面對自己靈術被破解已經受到不小的打擊,但是更震懾人心的畫面緊接著才出現於他眼前。

和水柱同樣碧色的甲閃耀如璀璨的水晶,龐大的身軀看似笨拙卻意外靈活。一隻巨大的生物從水柱噴出的地方鑽了出來,小小的符紙甚至不比牠的尾巴寬。

一隻形如大烏龜的怪物在咒文串的中間出現。牠的龜殼上鐫著如畫的紋理,尾巴覆滿閃閃發光的鱗片,蒼嵐多看了一眼,才發覺那是一條蛇。

這隻生物就和朱雀一樣巨大而美麗,蒼嵐還驚得目瞪口呆,一股強大的力量便將他用力的朝地上摔。

等他回過神來,自己已經快速地墜向地面,耳洞中鼻腔裡和嘴巴內都殘著一些濕氣,令人極為不舒服。

真糟糕啊……被自己的計劃算計了……。

蒼嵐現在只覺得全身無力。對於對方利用了自己的計劃,他感到十分沮喪,這是他來到神洲之後,第一次如此失望、自責而毫無戰意。

接下來的幾秒鐘,他連自己身處怎樣的情況都不知道。

然後衝破他意識的,是一陣強烈的撞擊。後腦勺用力的撞擊了某個物體,幸好它具有彈性,否則蒼嵐的性命不保。

「蒼嵐?蒼嵐!」青羅雉的聲音在頭上迴盪。

「嵐!你沒事吧?」一陣雜亂又慌忙的腳步聲之後,千夢的聲音隨之響起。

他因為閉著眼,眼前一片黑暗。耳邊七零八落的傳來各種聲音,但是其中只有落郃翼的說話聲順利傳進他的耳朵裡。

「我使用的靈術叫做召喚術,名列三大秘術之一。」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冰冷,藏著一絲得意:「這是玄武,和朱雀一樣都是我創造的召喚獸。到目前為止,我已經創造了三隻像這樣的召喚獸,看來今天對付你們,應該是兩隻就綽綽有餘了吧?」

三大秘術之一……。

他依稀記得璃雲破所說的:「當時最具突破性的『三大秘術』現在大多已經失傳,但相對來說會使用的人都擁有一定程度的實力水準。」

原來所謂的三大秘術是這個樣子嗎……果然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對付的東西呢……。

不過可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安安靜靜地把落郃翼的話聽完。「我不知道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啦!」憤怒的腳步快速踏過青草的聲音。

青羅雉……不懂使用靈術輔助戰鬥的你要冷靜點啊……!

終究是不能任他上去送死,蒼嵐掙扎著吃坐起身子,睜開雙眼。

儘管全身上下隱隱作痛,眼前的景象卻十分清楚。落郃翼站在玄武的龜殼上,比廣場正中央的大石頭略高一些,鄙夷的望著下面在蒼嵐身邊繞了一圈的千夢和空。

青羅雉的位置還在大石頭旁邊,雷山的七人中個子最高的他現在顯得渺小,但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焰卻比落郃翼多上許多。

「青羅雉!你要冷靜一點!」蒼嵐大吼。

青羅雉像是沒聽到一樣,依然奮不顧身的跳上石頭,緊接著又是一躍,輕盈而殺氣騰騰的正面迎向玄武背上的落郃翼。

針對他的攻擊,落郃翼右手輕輕一揮:「沒有用的。」玄武抬起頭來,朝仍在空中的青羅雉噴出一口清泉。

一如所有人的預料,青羅雉在空中無法做出任何抵抗,「碰!」的一聲,重重的摔回到地上來。

蒼嵐一咬牙,猛然抬頭瞪著居高臨下的落郃翼,想說些什麼,卻不知從何開口。現在絕對不是甘拜下風,只是眾多混亂的思緒填滿了腦袋,無法聚焦於其中一個感覺。

「可惡!我才不會輸呢!」青羅雉忿忿站直了身體,看起來還想繼續打的樣子。

可是這回他還來不及衝出去,先被蒼嵐給緊緊拉著:「笨蛋,你不要出去送死行不行?」

「什麼送死啊?」青羅雉正怒火中燒,話中帶著藏不住的不服:「我告訴你,蒼嵐,我這次不會再被打回來了!我一定會讓那傢伙人頭落地!」

「你說不聽嗎?」所有人都是心浮氣躁,他的回答勾起蒼嵐的火氣:「不然你這次打算怎麼做,來避免自己被那隻大烏龜打回來?」

千夢和空在一邊不敢說話。

「這關你什麼事?一次被打回來了,我就衝第二次、第三次,到了第一百次的時候,總是可以衝過去的!」

「你也是人啊!」青羅雉理直氣壯而毫無邏輯的言語終於打斷蒼嵐的理智線:「承受那麼多次攻擊,你確定自己還能活著嗎?」

「我說是就是啦!」青羅雉同樣掩不住盛怒:「這麼一路打過來,我有受過傷嗎?不像你,隨隨便便就癱在地上,站不起來了!」

「你的忍受能力確實比我要強,但是你有證據說你的肉體之身是不會受傷的嗎?」

「當然!」青羅雉把手上的刀用力一揮:「怎麼,你要來試試看嗎?看看憑你能不能傷到我!」

「正合我意!我們就來比試比試,我可不覺得自己會輸給一個不會利用靈術的人!」兩人怒目相視,眼看就要打在一起。

劍拔弩張之際,千夢的聲音響起,很細、很輕:「嵐……你累了……」

聽見自己的名字,蒼嵐暫時把氣沖沖的青羅雉放在一邊,轉過頭去面向千夢。

她面上的情緒五味雜陳,恐懼、疲憊、擔憂,盈盈淚珠讓她的眼眶微微閃著光:「……你休息一下吧……」

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千夢軟弱的表現有時候確實會成為他的弱點。看在她面上,他只是輕描淡寫的瞪了青羅雉一眼,別過頭去走開了一些。

「吶,你們談得很激烈啊!」落郃翼終於又開口說話了:「你們要休息嗎?不好意思,我其實不太想休息呢……」

蒼󠄊󠄀󠄃󠄎嵐󠄊󠄀󠄃󠄎一󠄵󠄀󠄀󠄂走󠄫󠄎󠄁󠄍,青󠄘󠄃󠄐󠄈羅󠄦󠄡󠄛󠄛雉󠄮󠄥󠄥󠄬的󠄓󠄖󠄍󠄂怒󠄒󠄼󠄡󠄮火󠄺󠄥󠄡󠄈正󠄐󠄲󠄃󠄶無󠄧󠄫󠄟󠄤處󠄇󠄜󠄦󠄮發󠄙󠄯󠄎󠄝洩󠄙󠄴󠄼󠄺,聽󠄠󠄅󠄨󠄊見󠄜󠄰󠄎󠄸落󠄕󠄂󠄕󠄑郃󠄂󠄖󠄩󠄕翼󠄹󠄶󠄚󠄽這󠄣󠄶󠄳󠄵一󠄾󠄸󠄸󠄖聲󠄧󠄻󠄁󠄹,腳󠄥󠄥󠄉󠄞尖󠄚󠄍󠄸󠄞一󠄮󠄼󠄕󠄄跺󠄙󠄴󠄺󠄀便󠄄󠄪󠄲󠄆再󠄑󠄵󠄙󠄹次󠄋󠄶󠄓󠄩衝󠄍󠄰󠄭󠄫向󠄒󠄝󠄺󠄊玄󠄑󠄅󠄚󠄬武󠄉󠄁󠄹󠄥。⁠󠄹󠄽󠄰󠄎⁠󠄶󠄯󠄉󠄦⁠󠄙󠄇󠄶󠄇⁠󠄦󠄬󠄱󠄼⁠󠄓󠄁󠄉󠄘⁠󠄧󠄛󠄂󠄉⁠󠄦󠄱󠄬󠄡⁠󠄦󠄹󠄲󠄈⁠󠄭󠄵󠄢󠄎⁠󠄻󠄏󠄮󠄎⁠󠄼󠄬󠄛󠄦⁠󠄳󠄒󠄨󠄠

「喂啊……」空不像蒼嵐那麼有力量,沒能將青羅雉攔住,只能在原地氣得跺腳:「那個笨蛋!」

「嵐!」千夢追到蒼嵐身邊:「青羅雉他又衝過去了!」

不如她的預料,蒼嵐只是冷冷地朝青羅雉的背影一瞥。

她原本想說些什麼的,但是最終選擇噤聲不言。看見蒼嵐那樣疲憊而失意的樣子,她知道他確實需要好好休息。

青羅雉朝落郃翼衝去,不花幾秒就跳上大石頭。現在他眼裡只有落郃翼一個敵人,但是心頭仍懸著蒼嵐的話無法放下。腳步狂奔,心裡越來越不是滋味。

落郃翼微笑著,慢條斯理地將手一揮。玄武緩慢的抬起腳來,這一腳看起來少說也有幾百斤重,將千夢和空的驚呼全都壓下,在廣場裡四散開來。

為什麼我的戰鬥方式還要受到你的指責?

玄武連腳底板都是一片水晶似的晶瑩,堅實得鋪天蓋地而來。青羅雉感覺自己的身體本能的一偏,那支水晶柱般的巨大物體沉重得撞擊地面,和他的距離不到三公尺。他看見牠的腳深深地打進地底,揚起一陣烈風帶著無數細沙亂竄。

哦……是因為我比不上你……。

他想都不想,舉起手中的刃插進玄武的腳。風沙把他的臉刮傷了,一股鐵鏽味在嘴裡渲染開來。

可惡……為什麼我比不上你呢?

握著刀柄的手一施力,腳底騰空而起,穩當的貼在碧藍色的水晶柱上。

我一直都是最強的。從小,在人族的聚落裡,沒有其他小孩可以勝過我。在那裡,小孩敬佩我、服從我,大人拿我沒輒,我就是孩子王,誰也不能對我怎樣。

他開始沿著玄武的腿向上狂奔。這支碧色不是光滑的表面,對他而言,跑起來就跟平地沒兩樣。

那個晚上,我第一次看見飛濺而出的血是什麼樣子。爸爸、媽媽、村子裡的長輩,還有那些跟在我身後的其他小孩,全都使盡全力讓我逃出去。那是我第一次發覺自己的恐懼,第一次認為自己是個有勇無謀的懦夫,更是第一次,發現其實所有人,都比我勇敢。

抓住龜甲的邊緣,他一翻身,在那片廣闊的殼上站穩腳步。

逃亡的路沒有很長,在我自己都不清楚的情況下,我已經身處王都雷山城。在那裡生存真的很不容易,衛兵對人族小孩的打壓日復一日,經歷過無數教訓的我很快就成為一個怕事的人,不再自滿、不敢反抗。

然後我遇到了那個人。他是我的目標、我生命中的貴人,也是唯一讓我心服口服的同齡小孩,蒼嵐。

他清楚看見落郃翼站在龜甲的正中央,對方臉上浮現一絲困惑和等量的吃驚。

蒼嵐比我矮、力量比我小,但是他可以辦到太多我達不到的事情,他激起我的鬥志,但是沒有一次交手的結果是我勝過他。我知道他比我還要強,他把我不擅長的靈術運用自如。就這方面來看,我是絕對比不過他的,因為我也很清楚,靈術在戰鬥中的效果非常強大。

他拔腿朝落郃翼狂奔而去。落郃翼的面孔因緊張而扭曲,舉起刀柄的手止不住顫抖。

你和我說過很多次,我輸給你是因為靈術,是嗎?可是我無法將靈術運用為極致,我的靈術技巧實在太青澀了。

「鏘!」落郃翼一震退了幾步,青羅雉再度貼上前去,舉起手中的刀又打算猛攻。

落郃翼剛才便知道他不會使用靈術戰鬥,嘴角勾起一抹狡黠。

剎那,蒼嵐終於再度開口:「用你的靈術啊!」他大吼,聲音被嗓子扯得沙啞:「青羅雉,你的靈術很強,有自信一點!」

我的靈術很強……這可是你說的喔!我想我還是不能僅憑蠻力來戰鬥了。

幾乎在同一個瞬間,落郃翼和青羅雉同時自袖口抽出自己的符紙。

因為我還是……不想輸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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