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瞄了一眼手機畫面,現在是凌晨三點三十八分,這個時間,為什麼阿皓會過來?
我看著阿皓,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他。我當然知道阿皓一直都對我很好,但是……他的確是最大的嫌疑犯啊!
阿皓關上門,把手上的紙袋放在桌上,皺著眉看著桌上那一疊凌亂的筆記紙,我急著想要收起來,但阿皓的動作更快,他一把抽走整疊的紙。
「啊……果然,如果要排除掉世安的涉案可能,我才是最大的嫌疑犯啊……不意外妳會這麼想。」
阿皓淡淡地笑了一下,把紙放回桌上。
「這個時間也買不到無糖的手搖茶,幫妳買了一杯便利商店的咖啡,沒有糖的。」
阿皓從紙袋裡拿出一杯咖啡,和一個三明治給我。
「我值班到三點才走,就猜妳一定會哭一整晚,所以買點東西過來給妳吃,沒哭啊?還會想到要分析案情,不錯啊,難怪世安會那麼喜歡妳。」
「你……不生氣嗎?」我接過咖啡和三明治,一臉遲疑地看著阿皓。
「我幹嘛要生氣?」阿皓一臉疑惑地看著我。
「我把你當成嫌疑犯啊……」
阿皓笑了出來,「很正常啊,事情弄成這樣,連我都懷疑人是我殺的了。」
「所以……人是你殺的嗎?」我看著阿皓,輕輕地啜了一口咖啡。
「如果是我殺的,妳會怎麼樣?」阿皓拆開包裝袋,咬了一口三角飯團。
「我……不知道,那你也要殺我嗎?」不知道為了什麼,和有可能是殺人兇手的阿皓,並肩坐著吃東西、聊天,心情反而莫名其妙的平靜。
「嗯……」阿皓皺著眉頭思考了一下,「妳比較喜歡先姦後殺,還是先殺後姦?」
「不能……不要殺也不要姦嗎……」我真的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沒有被害人可以和兇手討價還價的……
「可以啊,我說過,我對妳沒興趣,我喜歡大奶的……」阿皓說完,竟然又很開心地笑了起來。
我皺著眉頭看著阿皓,不太確定我應該要學世安用力地狂巴他的頭,還是應該要尖叫逃命。
「白痴喔,狼嗯系哇抬欸啦!除非我多重人格,有附屬人格會跑出來殺人,妳有沒有看過一本小說,書名叫『24個比利』?」
「沒有。」
「嗯,我想也是沒有,感覺妳不太認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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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的內容是說,有一個連續搶劫案的嫌犯被警方逮捕,但是他對自己曾經犯下的罪行絲毫沒有記憶。當然他絕對有可能是一個智商極高的人,犯下案件之後卻有辦法躲過,但是事實上,他有24個人格。」
阿皓停下來,喝了一口咖啡。
「他的附屬人格犯下罪行,但是他的主要人格卻不知情,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法官要怎麼判罪?」
「多重人格的人,是不是有很多的聲音在腦袋裡面聊天,像是朋友那樣嗎?」
「當然不是啊,妳那個可能比較接近妄想症,或者是卡到陰……真正的多重人格,是附屬的人格會跑出來,變成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有可能是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甚至不同的國籍,沒近視的人會變成有近視,台灣人可能會講法語這樣……了解嗎?」
「你講的那樣才更像是卡到陰,或者是被鬼附身吧?」
「是沒錯啦,但問題是,醫學上,可以當成犯罪佐證的東西,是不會有卡到陰和被鬼附身的這種理論,所以就只能判定是多重人格。」
我思考著阿皓說的話,我真的無法理解,附屬人格會跑出來,變成一個不一樣的人,但是如果要說成是鬼附身的話,可能還容易理解多了。
「妳沒有看過幽遊白書嗎?仙水忍有沒有聽過?」
「呃……沒有……」
「唉……果然是不認識字,這麼偉大的作品會沒有看過。」
「所以現在是怎樣啦!」
「就是說,除非我也有多重人格,否則狼丟嗯系哇抬欸啦!」
我瞪了阿皓一眼,我懂他的意思了,他沒有殺人,除非他有多重人格,或是被鬼附身,才會殺了人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就算他知道他殺了人,難道就一定會告訴我?
「隨便妳啦!反正妳現在只能希望妳的世安哥不是兇手,所以除了妳的世安哥以外,誰是兇手都好啦!給妳的三明治快點吃,兇手是姦殺,不會毒死人,所以不用擔心。三明治吃完了去洗澡睡覺,明天開始不要上班了,也不要離開這間屋子。三餐我會盡量找時間給妳買過來,我看妳八成也不會煮,世安不在,妳一定會把自己餓死!」
「我也不希望你是兇手啊,如果你是兇手,世安會有多難過?你是他最好的兄弟欸……」我拆開三明治的包裝紙,大口地咬了一口。
「那妳就不會難過嗎?如果我是兇手的話?」
我看著阿皓的表情,一副輕鬆自在的態度,我猜不透他這個問題,背後的意義是什麼。
「會……難過啊,當然,你一直對我很好,就像是哥哥一樣,我又沒有哥哥,也沒有什麼朋友,除了世安和阿喜姊以外,你對我最好了。」
我無意中提起阿喜姊,我試探性地看了阿皓一眼,阿皓也面無表情地撇了我一眼。
「對……對不起……」
「有什麼好道歉的?我也知道怡雯很疼妳啊……」
「你……不難過嗎?」
「不只是難過,是心像碎了一樣痛。我會一直反覆地想,如果我當時可以多做一點什麼,是不是就可以救她,是不是可以避免讓她發生這種事,而且我相信世安一定和我一樣自責。」
「為什麼你會一直說阿喜姊喜歡世安?你沒有發現她隨身碟的密碼用的是你的生日嗎?」
阿皓深呼吸了一口氣,又喝了一口咖啡。
「我們高中的時候有過一段淡淡的puppy love,大一那年她突然出國,沒有任何消息,過了半年多回來,變成我和世安警大的學妹。她的說法是,她想要和我們一起當警察,所以才會跑去美國專心念書,準備重考。其實怡雯和世安的程度比我好太多,他們會想當警察,應該是為了當年的那個事件吧!」
「然後很奇怪,她大三那年又休學了一年,又出國了半年多才回來繼續念。四年前,又辦了留職停薪,也是出國半年多才回來。每一次出去就是音訊全無,沒有人知道她去了什麼地方做了什麼事。」
「那世安說你之前失戀是怎麼一回事啊?你還有交過別的女朋友嗎?」
「沒有,一直都是怡雯,每一段戀情都是她,在一起,又分手,反反覆覆的,我永遠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一個多月前,她才告訴我,她愛的一直都是世安,她不想繼續欺騙我,所以她沒有辬法接受我的求婚……」
我聽完阿皓的說法,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阿皓和阿喜姊、阿喜姊和世安,還有阿喜姊和陳經理,完全說不通啊……
我甚至也沒有勇氣問阿皓關於阿喜姊和陳經理的事,畢竟如果他什麼都不知道,對他只是造成更大的傷害罷了。
「我要下樓了,世安不在,書櫃門是打不開的,我得從外面上下樓。世安前幾天就是怕他隨時會被抓,所以幫我設定了可以開門,但是我不確定妳能不能開門,我希望妳也不要試著這麼做,聽到了嗎?」
我點點頭。
「嗯,那就是像我說的,待在這裡,不要出去,我會幫妳買飯回來。我要下去了休息了,真的好累。」
我目送著阿皓離開世安的房子,我明白我現在只剩下阿皓可以信任了,但是如果世安一直沒有回來,我真的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才好了。
我走進浴室沖了個澡之後,從桌上拿起我的手機,戴上耳機聽音樂。
我鑽進棉被裡,貪婪地呼吸著世安殘留在被窩裡的他的味道,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終於睡著。
耳機裡的音樂被訊息通知打斷,我昏昏沉沉地拿起手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我看著手機的營幕,滑了幾下,是阿皓傳來的訊息。
「喵,我在樓下,我趕著要回去上班,妳快點下來拿早餐。」
我迷迷糊糊地離開被窩,抓著手機,走到門邊,套上世安的拖鞋,伸手試著握住門把,沒想到門鎖竟然真的發出聲響,門就打開了。
我走下樓,沒睡飽頭還有點暈暈的,我走得很慢,因為我不想滾下樓梯。
我打開世安家的大門,沒有看見阿皓。
我困惑地走出大門探頭看,一隻手突然伸出來捂住我的口鼻,我想要掙扎,我聞到一陣奇怪的味道……
我全身無力地鬆開手,世安送給我的手機掉在地上,我……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