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村的礦工和村民們在見到飛天噴火怪物時就被嚇壞了,在發現大火很快會被風吹來,吞噬整個小村時,更是陷入了混亂。
村民把所有推車貨車都用上,但隨後無法決定要往堡壘或山路逃跑的人們在狹窄的村中擋住彼此,陷入該不該放棄貴重礦產和物資工具的爭執中,無毛的礦工們和其他村民村長爭吵不休。器物倒塌、叫罵衝突、推擠踩踏,逃難中會出現的惡劣狀況一個都沒少。
「這比我想像中的還糟。」莉絲沒有心情開玩笑。
「柯說好的援助……看來並不在這裡。」背著洛跑上一段距離的沙塔斯喘了口氣後說。
「別呆站了!我們得幫助村民,他們和我們都需要盡快解決問題。」法拉看了一眼搭在她肩上,但仍然沒有意識的青云,覺得不能再拖下去。
「星峰堡的各位!」村民中一名中年男性向著法拉等人邊揮手邊跑來,後頭跟著棕黃毛色的婦人。
「伯父伯母。」法拉一下就認出他們是特拉瑪的生父母。
「你們難道是從森林的方向過來的嗎?」父親問,身上的灰布衣被扯得綻線,凌亂不堪。
「這一言難盡,我們得回到堡壘去。」
「你們都看到了那怪物對嗎?那鬼東西是從哪來的?」
「牠走了,那不是我們現在要考慮的問題。這裡的村民都還好嗎?」
「好得很,好到能打起架來。」
「特拉瑪呢?她有跟你們在一起嗎?」母親見不著女兒,慌張地問。
「伯母不要擔心,她正在堡壘裡,她沒事的。」
「堡壘裡?法拉,拜託快把她帶出來!火正在往堡壘燒,這森林大火會把整座山燒光的!」
「堡壘很安全的,」父親安撫著母親。「堡壘在高處,還有渠道隔著,火燒不到那裡。」
「但這火燒得太大太危險了,我們不能冒險!特拉瑪和將軍應該要帶著我們和士兵離開這裡!」
「要撤去哪裡呢?現在沒有馬和驢,礦工們沒辦法自己帶著工具和鐵礦走過山的。」
「那就不要帶著啊!難道石頭會比性命重要嗎?」
「礦工的家境不允許啊,把吃飯的傢伙全丟下的話,會把他們的積蓄賠光的。公會也只有在入會第一次購買裝備時會補助。」
「也不該不分是非吧!你不是礦工們的領班嗎?快阻止他們!」
「正因為是領班,不該公然反對他們!」
「不要再鬧了!這攸關特拉瑪的安危啊!」
沒有過夫妻吵架經驗的數人不知該如何應對,但法拉馬上有了動作。
「莉絲隊長,幫我看著青云一下。」法拉沒等莉絲回應,就把青云推進她懷中,若莉絲沒有即時接住的話,青云肯定會直接跌倒摔到頭。
法拉走向夫婦,毫不猶豫的對著父親說:「伯父幫個忙,請讓我站到您的肩膀上。」
「呃?為什麼?」正忙著幫急得掉淚的母親擦臉的父親問。
「我要解決這紛爭,拜託快點。」
夫妻雖不理解這請求,但他們認識法拉,明白她的正直睿智,也就不再多問。
「真能解決的話那再好不過。跳上來!」父親低身手往後擺,作勢要墊起法拉。
法拉脫下皮靴,露出白晰纖細的小巧腳掌,勻稱緊實的小腿反映出她的不俗體能,但腳指紅腫起來,腳跟也磨破了皮。
她踩上父親的手掌,從背部迅速蹬上他的肩膀,同時父親牢牢抓住法拉的膝蓋處保持平衡。父親本身並不高,但這墊高足夠讓法拉看到村中的全貌,和爭論不休的礦工們。
法拉深吸一口氣,大喊:「各位聽我說──!」
父親耳朵被喊得發癢,幾乎不計形象的音量成功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讓爭吵停了下來。眾人看向公主,一個個都是驚訝和疑惑。
「我是法拉.雷頓,盧布夏菲爾的第二公主。今日因事務恰巧來到此地,但也遇上這場不幸的意外。我要請各位放下所有不必要的笨重器具,帶著足夠的食糧和隨身物品,沿山路穿過峽谷,在天黑前走到最近的驛站,遠離大火,保障各位的性命。」
「大人!如果做得到的話,我們就不用在這裡吵半天了!」其中一個男人大喊回應。
「我聽到了不安和恐懼,害怕心血會付之一炬,求助無門,而要離開自己辛苦經營的工作和家園更是艱難的抉擇。但各位為國家奉獻付出,國家也應該在人民有難時伸出援手。就我所知,自然災害造成的經濟損失適用災損賠償法,即使那是飛天怪物燒出來的野火也不例外。這裡每位礦工在本次災害遭受的損失都將由國庫支出,從優補償,並協助善後,盡早讓大家回復正常生活!」
法拉的宣言引起討論,但在眾人驚喜的笑臉中仍混著困惑的神情。
「要怎麼保證?上次不是有個紡織廠被雷打到,整間燒光卻沒得賠償血本無歸嗎?這次會不會也一樣?」
「紡織廠的事件的確存有爭議,紡織廠主人自己發明的『避雷針』失效反倒成為禍因,所以議會判定為人禍不予賠償,我也對這結果感到遺憾。但這次的火毫無疑問的是自然天災,沒人能避免的災難,我、與我陪同的護衛和星峰堡的所有軍人都能作證,請放心。」
「跟我們一起走!大人!帶我們向國王請命,我們才會放心!」
「我還在進行任務的途中,恕無法陪同,但我可以寫一封信向國王告知補償事宜,他會慷慨答應的。」
當沙塔斯和莉絲都以為能放心時,又有人繼續問:「補償需不需要證明?」
「還沒送出的礦產利潤分紅怎麼算?」
「補償器具含稅嗎?會不會要部分自行負擔?」
「我跟礦車有了感情耶!可不可以只帶走這個就好?」
疑問此起彼落,疑問被自己人否定,又反對回去,眾人又喧噪了起來。
「又吵起來了,平常就是這副德行。」父親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母親用鐵青臉色怒視他。
「夠了你們──」沙塔斯看不下去要插手,但法拉在這時繼續開口。
「這些都可以在之後召開的災損會議上討論,屆時也會邀請在場的各位入場。我以盧布夏菲爾的公主名義發誓,我絕不會讓受害者再受到任何委屈。如果有人堅持要帶走工具和貨物,我也不會阻止,但國家可能會認定這些人還能自立更生,也就談不上什麼補償或幫助了,到時我也難以用受害者的名義為大家爭取權益。那麼,有人想自己負責帶走工具嗎?」
礦工們面面相覷,眼見同伴不敢吭聲,沒人有所意見。
「如果沒有,就快把不要的東西推到路邊,帶著各自的錢包、食物和鍋子走吧!拉克赦斯的山路可長著!」
礦工們立刻忙碌起來,使盡力氣把本來撞在一起的滿載貨車推倒,如秋風掃落葉般連同貨物堆到路旁、牆邊、平房裡,砸碎破裂聲四起,村裡沒幾下就變成大型垃圾場,路面倒是變得寬敞許多。
「公主真有辦法。」莉絲吹聲口哨讚嘆。
「妳竟然真能說動這些腦袋比礦石還僵硬的傢伙。」父親不可思議地說。
「是他們說服了自己。」法拉從父親肩膀上跳下時回應。
「喔,法拉妳又幫了我們!太感激妳了!」母親破涕為笑,往法拉的臉頰一親。「不是我說,但要這個沒用的領班說服他們,大概真得要等到火燒屁股。」
「伯母不用客氣,把感激留給您的女兒吧。」法拉不認為這值得受到誇讚,她只是把麻煩往王城的兄長丟去。議會並不樂見所有事故都要由國家出錢補償,屆時又要與老人們展開無休止的論戰。她提醒自己在寫信時要跟王兄說聲道歉。
「我一定得去見她。親愛的,你就去指揮你的礦工,不用等我了,我會跟特拉瑪走。」
「如果妳堅持的話。記得來驛站一趟!如果不行的話至少要派人來!」父親在被礦工叫走之前說。
「要小心啊!」母親不忘喊一句,離去的父親揮了揮手回應。「幸好他大部分時候還是挺可靠的。」
「隊長!」粗獷的女聲從後方傳來。
莉絲本想回喊「太慢了」,但情況不對勁。兩個女隊員從村子的門口跑來,其中一個身形較小的隊員被肩負背著。
「希蜜雅的腳受傷了!」背著人的高大隊員繼續說。
「嚴重嗎?」莉絲問。
「沒有傷到骨頭和腳筋,但傷口不小,血管破了。我做了包紮,但需要立刻找醫生縫合,不然她會撐不住的。」
在法拉接過青云後,莉絲快步前去關心隊員的傷勢。名為希蜜雅的隊員受傷的小腿包著白布,濕透染成深紅,膝蓋處用綁帶綁緊止緩血流,但濕漉漉的血仍沿著流到腳底。
「對不起,我那時為了躲開火球……」被背著的隊員咬著牙,表情十分痛苦疲累。
「別說話了,盡量放鬆。」莉絲放低音量對著隊員說,受傷的她聽話閉上眼睛,但仍痛苦喘氣。
「天啊,你們去找那個怪物了?」母親在這時才注意到眾人的傷勢,杏眼圓瞪。「從那煉獄中活下來簡直是奇蹟……我同時為你們感到高興和生氣。」
「抱歉,但這是情勢所迫。」法拉回應。
「報告!傳訊兵稟令前來!」這時一名星峰堡的士兵穿過重重人群高聲呼喊著,似乎是一路跑來的士兵疲憊地喘著氣。
「是找我們?」法拉對跑來的士兵問,她注意到了繡有羽毛的綠底臂章,是傳令兵的標準配備。
「是的,幸虧不用進森林就能找到各位,否則恐怕得放棄任務了。」法拉和士兵同時看向火場。
「這次又是什麼了?」快失去耐性的莉絲回頭說。
「柯登將軍有令,請法拉公主大人、沙塔斯大人,以及斥候小隊的所有人都暫時待在礦村中照護傷兵,直到軍醫前來,或下達下一步指示為止。將軍特別指出,尤其是沙塔斯大人,請一定要留著。這是將軍的令牌。」士兵遞出了一個巴掌大的銅製圓盤,上頭清楚刻印了發令人的姓名職稱與所屬,即是星峰堡的柯登將軍。
「我?原因呢?」沙塔斯轉頭問。
「將軍沒有解釋理由,說各位會理解的。」士兵莫可奈何地說。
「等等,你不是傳令兵。我可不認識你!」莉絲舉起士兵的手臂盯著他問。手臂上的傳令兵臂章和他帶著的令牌都是真的,莉絲卻對這個人沒有什麼印象。她從大腿的刀套抽出小刀,抓住士兵領口抵住了他的下巴。這令眾人緊張起來,害怕他又是另一個擁有未知力量的間諜。
「因、因為事態緊急,我代替本來的傳令兵前來,這都是柯登將軍下令的!我發誓!」士兵慌張回應,看來他也不太情願。
「報上你的名號和所屬!」
「菲力,瓦爾林之子,星峰堡駐軍第一步兵團!」
「就算沒有傳令官,將軍也能找到職位比你更高的人來,怎麼會找你?」
「堡壘很混亂,該在的人都找不到了,我也是臨危授命……」
「莉絲,如果他要說謊,他會編個好一點的。」法拉阻止莉絲後,莉絲惡狠狠地瞪著這可憐的士兵後,終於放手收刀。
「傳令就這樣嗎?」沙塔斯問。
「是的,千真萬確。」士兵摸著自己的下巴,餘悸猶存,顯然是連戰場都沒上過。「要我說的話……將軍看起來挺憂心的。我也不太理解,但將軍是認真的。」
「我們不能等,得立刻回到堡壘,我會找將軍說清楚的。」法拉輕聲但肯定地對士兵說。「菲力,是嗎?你就跟我們一起回去,或是幫助這裡的村民撤離吧。你已經履行傳訊職責了,剩下的由我們處理。」
「謝󠄊󠄀󠄃󠄎謝󠄊󠄀󠄃󠄎大󠄵󠄀󠄀󠄂人󠄫󠄀󠄌󠄏。我󠄯󠄼󠄱󠄘休󠄴󠄑󠄛󠄟息󠄒󠄖󠄛󠄈一󠄸󠄙󠄢󠄳陣󠄇󠄖󠄐󠄅後󠄸󠄾󠄕󠄲就󠄿󠄉󠄚󠄜回󠄘󠄘󠄚󠄄去󠄃󠄎󠄶󠄈,先󠄂󠄩󠄴󠄸行󠄰󠄿󠄈󠄑告󠄝󠄴󠄣󠄺辭󠄆󠄀󠄣󠄷。」󠄨󠄽󠄺󠄢󠄽󠄽󠄳󠄷󠄪󠄂󠄹󠄅󠄓󠄨󠄋󠄾󠄣󠄖󠄱󠄊󠄟󠄂󠄊󠄊󠄀󠄋󠄜󠄉󠄑󠄏󠄍󠄜󠄽󠄘󠄗󠄇󠄠󠄤󠄖󠄤󠄞󠄈󠄼󠄝󠄨󠄧󠄦󠄹󠄼󠄾󠄢󠄸󠄳󠄨󠄛󠄞󠄇󠄧󠄔󠄔󠄯󠄥󠄢󠄀󠄩󠄨󠄠󠄪󠄵󠄰󠄱󠄓󠄂󠄃󠄣󠄄󠄎󠄒󠄯󠄂󠄾󠄮󠄾󠄘󠄯󠄛󠄈󠄝󠄁󠄑󠄻󠄣󠄊󠄑󠄮󠄒󠄁󠄂󠄒󠄣󠄽󠄧󠄾󠄠󠄀󠄏󠄩󠄨󠄭󠄀󠄪󠄟󠄾󠄪󠄑󠄬
兩人點頭示意後,士兵拖著疲軟的身軀,往一旁沒人的空地跑去。眾人可以猜想他在昨晚的書房爆炸後警戒了一晚,連飯都沒有吃就來了這裡。
「不管怎麼說都很奇怪。」莉絲看著離去的士兵說。「將軍想讓我們遠離星峰堡,他是不是正要逃跑?」
「又是陰謀,我討厭這感覺。」沙塔斯厭倦地說。
「不是思考這合不合理的時候。快走吧,各位,我們要與星峰堡的所有人一起撤離!」法拉領著隊伍,跑在清空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