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時並沒有昏迷很久,一串急促的敲門聲將他驚醒,他還不及回應,來人已焦急地推門而入。
「孟哥發生什麼事了?我怎麼聽到你在大叫?貓也叫得這麼嚇人,難不成是『那個』又出現了──」來人的咋呼戛然而止,而後像被掐了脖子的雞發出怪叫:「孟哥,你、你、你──」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又是一陣紛亂的腳步聲朝他奔來,孟時漸漸恢復的意識依稀可以辨清燕心的問話夾雜在嘈雜的人群聲中。他先是不悅地皺了眉,辦公室和倉庫區的這塊空間,向來是禁止客人靠近的,燕心和傑森工作了那麼多年,怎麼還不知輕重?
容不得他多想,緊接著一聲尖銳的抽氣,隨即「砰」地門被甩上,隔絕了嘰喳喧鬧的人群,好一會兒,才聽到燕心遲疑地問:「孟哥,你和……這位……呃……」她含糊其詞地說:「呃,你們還好吧?能不能站起來呢?」
傑森就比較大剌剌了,「Oh, my god,我的老天,我輸給你了孟哥,你才是真正的性情中人!」
燕心一拳K過去,傑森閉上嘴。
到底怎麼了?他們的語氣怎如此奇怪?孟時呻吟,勉強睜開了眼睛,眼前一團黑影,模模糊糊地似乎有什麼黑色的東西就靠在他的下巴上,身上沉甸甸的。孟時又閉上了眼,咬牙地想,從今天開始,要給貓爺減肥了。
燕心踟躕不前,「呃,孟哥,你還好吧?」
孟時正想請燕心幫忙將貓爺搬開時,感覺到壓著他的貓爺動了動,然後──
「靠夭痛死喵的了!」
眾人一僵:「……」
孟時驚嚇得立刻坐起,睜大了眼睛,眼前的黑影一片片散去,他清楚地看到一個黑髮少年全身赤裸地兩腿開開地坐在他身上,他僵硬地從下往上看,少年長長的黑髮中有什麼東西動了動,「噗」地一聲,兩隻三角形的耳朵在他的注視下冒了出來,少年抬起頭與他四目相接,而後歪頭,討好地,「喵~」
「……」
少年黝黑深邃的瞳眸映射出孟時呆愣僵硬的倒影,三秒、兩秒、一秒──
「碰!」孟時重重地,再一次摔昏在地。
傑森和燕心驚聲大叫:「孟哥!孟哥!」
真是……
見鬼了!
「你是貓爺?」
孟時自家的客廳焦躁地走來走去,不可置信地再三問道。
孟時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當他再度清醒後,一看到貓耳少年那無辜又賤賤的表情,腦袋一懵,就先把人打包回家了。
他若有所感,又覺得不可思議,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已經套上了孟時T-shirt的少年,蹲坐在沙發上,心不在焉地舔著手,舔沒幾下,大概是「口感」不對,停止了舔拭,一臉疑惑地看著白嫩纖長的手指。
好一會兒,他放下了手,雙腿開開往下看……
不被理會的孟時瞥見少年的動作,大喊:「你給我住手──不,給我住口!」
被阻止舔……毛的少年十分不爽,撇撇嘴,趴倒在沙發上。
孟時試探地問:「貓爺?」
「喵~」少年懶洋洋地回應。
雖然經過了一段時間怪力亂神事件的洗禮,但到了印證的這一刻,孟時還是覺得不太能接受,「這……這怎麼可能呢?你這樣瘦,我家貓爺那麼胖,這不科學!」
少年頓時炸毛,尤其是無法掩飾的貓耳和尾巴更是豎得筆直,整個人跳了起來,彷彿隨時要衝上去給孟時一爪,「胖個屁喵!老子才不胖喵!」
「……」
這下孟時沒疑問了,除了他家那隻聽到關鍵字就抓狂的賤肥貓,還有誰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不要喵來喵去的。」
「老子就是貓喵,說話就是有喵喵,不喵就不是老子了喵。」
「……」孟時頭昏腦脹,決定暫且不論這個問題,他問:「那麼,呃……貓爺,你又是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貓爺歪頭沉思,孟時看了很想叫他不要做出賣萌模樣,因為看起來真的很……賤!
「不知道啊喵。」貓爺說:「當時那女鬼捲起了好大的風喵,老子聽到僕人在哀嚎喵,就熱血衝上去想與女鬼對抗啊喵,突然一陣劇痛喵,老子就變成人了喵。」
孟時面無表情,「……僕人?」
得意洋洋的貓爺頓了一下,像是沒聽到孟時的話,若無其事地說:「大概是老子太英勇救主人了喵,所以老天爺就讓老子變成美少年了喵。」
倏地貓爺又炸了毛,衝著孟時左方──廚房方向的角落喵喵叫:「屁喵!妳個小女鬼給老子安分點喵,什麼叫老子吃多了自己成精了喵,有種叫土地公出來跟老子說啊喵!」
孟時看向貓爺吼叫的方向,空無一物,輕皺了眉。
「又怎麼了?」
貓爺說:「沒事喵,就是個地基主亂說話喵。」
「地基主?」
「喵,你連自己家裡有沒有地基主都不知道啊喵,是個五歲的小鬼頭喵,她說你最近帶了凶狠的女鬼回來跟她搶空間喵,害她都不敢出來了喵。」
很好,他家現在有一隻貓爺、一隻凶狠的女鬼,還有一個五歲的地基主,真是太熱鬧了!
「女鬼不是我帶回來的……」不過這不重要,孟時問:「你看得到……她是長什麼模樣嗎?」雖然知道應該是「她」,但此刻他才發現,他有多害怕知道真的是「她」。
又恢復軟爛姿態的貓爺隨意答道:「看得到喵,不就在你肩膀後面嘛喵。」
貓爺這麼一說,孟時感覺到後頸的寒毛豎了起來,有股寒意竄過。
他沒有回頭看。
「什麼模樣?」他問。
貓爺似乎看穿他偽裝下的懦弱,細長的眼睛瞇起來,露出兩個酒窩,笑得很賤很惹人厭。
「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喵。」
「……你可以描述地再具體一點嗎?」
貓爺的臉頓時皺成一團,好像孟時提出的是什麼為難的問題,「眼睛就是這麼大喵,鼻子這麼長喵,嘴巴這麼小喵。」他比手劃腳。
孟時撫額。要求一隻貓描述人的長相絕對是他的錯。
貓爺突然停了下來,耳朵動了動,然後正正經經地說:「那個女人只有你肩膀高一點,頭髮長到胸下,雙眼皮,右眼眼角有一顆痣,下巴尖尖的,很瘦,臉非常地白……」他頓了一下,再接著說:「還有,她穿了一件細肩帶洋裝,胸口以上是白色的,其他部分都是紅色的,還直往下滴。」
貓爺嫌惡地說:「好髒啊喵嗚~」
是任紅茵!果然是她!
「你想要做還是做得很好,貓爺真棒。」孟時稱讚貓爺。
貓爺瞥了他一眼,然後指著廚房的方向,「剛才那些是地基主要我說的喵。」
「……」難怪都不「喵」了。
孟時說:「地基主都比你有用。」
貓爺不爽了,「才沒有喵,小鬼笨喵,她不會說話我才幫她說的喵。」
所以你的作用只在於會說話嗎?孟時默默吐槽著。
「貓爺,你說『她』跟著我回來?可是現在很平靜,不像剛才在店裡……」這也是孟時疑惑的地方,比較起來,在店裡發生的怪事比在家裡多多了,如果紅紅真纏著他、針對著他,不該是在他獨處時出現嗎?為何要累及無辜的人呢?但除了今天,他的困擾只有一個又一個的惡夢。
「你很笨欸喵,」貓爺不屑地說:「這個女鬼不是完整的喵,她是被招來的喵,要不然她死了這麼久要出現早就出現了喵。」
孟時心一懍,「什麼意思?」
貓爺覺得這個問題實在簡單到他懶得回答,一邊無聊地抱著自己的尾巴慢慢舔著──少數還有毛的地方,感動──一邊敷衍著說:「就是有人作祟啊喵,要不然不被邀請女鬼怎麼可能進入家裡啊喵。」
孟時三條黑線,「邀請才能進來這條『規則』不是只適用於吸血鬼嗎?」
貓爺受不了了,他家的僕人這麼笨說出去他做一隻貓實在很沒面子。
「吸血鬼是不是鬼喵?」
「……是。」
「女鬼是不是鬼喵?」
「……是。」
貓爺喟然長嘆,「吸血鬼是鬼喵,女鬼也是鬼喵,邀請的規則當然是通用的啊喵。」
孟時無言以對,想問得更清楚時,門鈴響起了。
他皺眉,正想走去開門,瞥見沙發上抱著一條毛茸茸的肥尾巴舔得很暢快的貓爺,腳步便停下了。
「貓爺。」他說:「你先進房間去。」
「為什麼喵?」
沒時間解釋太多,他板起臉,「快去!要不然今天就沒飯吃了!」
這招狠狠掐中貓爺的命門,他憤恨地起身,抱著尾巴進了孟時的房間。
孟時才走去開門。
是燕心。
她一臉侷促,手提的袋子裡傳出誘人的食物香氣。
孟時大感驚訝,因為今晚店裡發生的怪事,他放了員工一天假,可他沒有想到燕心會上門來,他們認識四年,從未有過深入的交流,他更不曾讓員工知道他的住處……
貓爺說紅紅的出現是有人作祟……孟時暗自警醒。
「燕心,這麼晚了,有事嗎?」他冷冷地說,更是毫不客氣地直問:「妳怎麼有我家的地址?」
「對不起,孟哥,打擾你了。」燕心慌亂地說:「我就是擔心你,所以才來看看,你家地址是傑森告訴我的。」
「傑森?」這倒出乎孟時的意料之外。
「嗯。」燕心點點頭,「孟哥你不知道吧,我和傑森都在這附近租屋,有幾次下班我們就跟在你後面回家,看了你進了這棟公寓……傑森告訴我你住在頂樓。」
看著孟時眉眼透露出來的訝異,像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他們住得這麼近……燕心還是忍不住心中的苦澀,她強打起精神,將提袋塞進孟時手中。
「孟哥你最近真的瘦了很多,今天傍晚又……發生了一些事,我想你應該沒心情煮東西來吃。無論如何,還是要保重自己,事情總會過去的。」
孟時推拒,「謝謝妳的好意,這些妳還是拿回去吧。」
「沒關係的,孟哥你就拿去吃了吧。」燕心擺擺手,「孟哥不吃,也可以給那個男孩子吃啊。」
「男孩子?」
向來有些男孩子氣的燕心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說:「就是……就是那個沒、沒穿衣服……坐在你身上的……男孩子……」
孟時大窘,他強裝鎮定,白皙的臉上浮上了兩朵紅雲卻出賣了他,「嗯,不是、不是妳想的那回事。」話越抹越黑,孟時抹了抹臉,「總之,謝謝妳。」
送走燕心,孟時沉重地想。這些年來,和他走最近的莫過於傑森和燕心,直到今日他才發現,原來他對他們是這麼地陌生,但顯然他們對他並非如此。如果紅紅的出現是有人刻意為之,那個人,會是傑森或燕心其中一個人嗎?
他想再多問問貓爺,但還沒想出個頭緒,就讓手上強烈晃動的提袋打斷了思緒。
他往下看,貓爺正蹲在他腳下,一臉饞相,手還不停撥著提袋。
「快點快點喵,老子餓了喵。」
孟時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所有的陰謀詭計,在吃貨面前都是放屁。
再如何的猜疑,生活都還要繼續。
隔天,孟時準時出門準備上班。
「你幹嘛?」他在門前瞪視著。
「老子要跟你一起去喵。」貓爺今天穿著孟時的白襯衫加一條黑長褲,長長的頭髮凌亂地蓋住了他的眼睛,圓潤的貓耳和尾巴讓他整個人看起來萌萌噠。
「不准。」孟時斷然拒絕。
貓爺不依了,「為什麼你帶女鬼去卻不能帶老子去喵。」
「我沒有帶女鬼去。」
貓爺一副少來了的樣子,「少忽嚨老子喵,老子看得清清楚楚喵,女鬼不就跟在你的身後嘛喵。」
孟時說:「所以,帶一隻女鬼已經夠麻煩了,我不需要再帶一隻貓妖。」
貓爺立刻炸毛,「老子不是貓妖喵!」
孟時雙手環胸,「那你是什麼?」
「是貓仙喵。」說完又回頭衝著空氣嚷嚷:「臭小鬼都說了老子不是吃多了才變形的喵!」
「……」
孟時深吸一口氣,「總之,不行!」
「老子說可以喵!」貓爺氣沖沖地說:「弱弱的僕──主人還想要自己一個人踏進鬼屋喵,真是不要命了喵!沒有老子你怎麼對付女鬼喵,你又不知道是誰在作祟喵!」
「你可以抓出作祟的人?」
貓爺驕傲地抬高下巴,「可以喵。」
孟時沉思了一會,然後說:「還是不行。」見貓爺又有意見,他連忙說道:「你這個樣子怎麼出去?」
「這個樣子又怎麼樣了喵?」
孟時撫額,「很……丟臉。」
貓爺氣得連話都說不清了,喵喵喵地亂叫。
「夠了!」孟時喝道。「要跟可以,貓耳朵收起來,貓尾巴也給我收起來,還有!不准再喵喵叫!」
「……」貓爺的耳朵耷拉著,可憐兮兮地說:「可是,人家收不起來,人家第一次變成人,不會收,喵。」最後又忍不住喵了一聲。
孟時面無表情,「還有一點,不准賣萌!」
「……」
孟時面無表情地走進小酒館中,但周遭的氣氛卻沉重到方圓三尺無人敢靠近,即使是資深的燕心和傑森,也不敢上前招惹心情不好的老闆。
跟在老闆後頭進來的人倒是十分歡快。
燕心上前阻攔,「這位客人不好意思,我們還沒開始營業……」看清了來人的模樣,她驚訝地說:「是你!」
縱然昨天慌亂的情況下並沒有仔細地看過,燕心也能認出來這就是突然出現在老闆辦公室的男孩子,畢竟那貓耳和尾巴實在是太顯眼了。
貓爺跩跩地走進來,不在狀況內地說:「是我ㄇ──嗯,是我。」在孟時冷冷的目光下,他努力嚥下了喵叫。
「不必理他。」孟時說:「他是……呃,親戚家裡喜歡那個CO……」他一時想不起來那個名詞。
傑森眼睛一亮,「COSPLAY!」
「對,他是我親戚家的小孩,喜歡COSPLAY。」孟時頗不自在地說:「他想體驗一下職場生活,你們不必理會他,也不用特別照顧他,讓他在店裡隨意逛逛就行。」
傑森和燕心都應好。
燕心忍不住好奇,私下偷偷問傑森:「傑森,你認為那男孩子是老闆什麼人啊?」
「不說了是親戚嗎?」
燕心眼神黯然,「你信嗎?昨天那樣的情況你也不是沒看到。」
「燕心,」傑森直言:「你喜歡孟哥,對不對?」
燕心苦笑,「是又如何,這麼多年了,我就不信你沒發現。其實你也是吧,傑森?」
傑森彷彿被嚇了一跳,「妳胡說什麼!我才沒有!」
「你說沒有就沒有吧。」燕心有些落寞地說:「總之,我們都沒有那個勇氣。」
傑森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
「不是妳想的那樣……」他喃喃道。
半小時後,孟時將貓爺叫進辦公室。
「有什麼發現嗎?」
不知道真有人作祟,還是心理作用,孟時一進到店裡就感覺特別不舒服。
陰冷、空氣凝滯,還有一股若隱若現的臭味。
貓爺向燕心討了杯牛奶和半條烤魚,和傑森就他毛色光亮的尾巴討論了半天「尾巴在床上的功用」,雖然他覺得他們對尾巴的用法好像不在同一條線上。
吃飽喝足又陪僕人的僕人玩了會,貓爺表示他累了,想睡。
「什麼發現喵?」貓爺趴在柔軟的沙發上,已經快閉上眼睛。
「……貓爺。」孟時略帶警告地喊。
貓爺撇撇嘴,說:「你的僕人裡對你有不滿,那做法的臭味太濃了,肯定是招鬼招出來的……老子又不是沒用的狗,讓老子聞東聞西的太掉分了喵。」他碎碎念地抱怨著。
孟時假裝沒聽到他的抱怨,問:「你聞得出來是誰嗎?」
真的是傑森或燕心其中一人嗎?他們……知道紅紅的事?
貓爺還沒回答,突地「啪」一聲,燈光全滅,門外傳來燕心的尖叫聲,馬上又停止了。
孟時一懍,立即望向窗外,夕陽曖昧不明的光照微弱地提供了一絲光亮,不致教辦公室漆黑一片。
又是逢魔時刻。
貓爺跳了起來,貓瞳在昏暗的室內熠熠閃亮,他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要開始了喵,嫉妒的味道越來越濃了喵,老子就陪你玩玩吧喵!」
「貓爺!」孟時急促地喊了一聲,卻來不及阻止貓爺竄出門外。
很快地,夕陽最後一絲餘暉也消失不見。
孟時拿手機做手電筒用,跟著貓爺走出辦公室,廳裡寂靜得彷彿沒有人氣。
「傑森?燕心?」他輕喚:「……貓爺?」
「孟哥!」
孟時望向聲音來處,傑森也拿著一支手電筒朝他走來。
「太好了孟哥,你在這裡。」傑森鬆了一口氣,「我到處都找不到燕心,還以為這次換我遇鬼了呢!奇怪,怎麼突然停電了呢?」
說著說著,傑森走到他跟前,孟時一看,陡然一驚,「傑森你……」
「怎麼了?」傑森見孟時驚恐地看著他的右肩後方,笑著說:「你說這個嗎?有什麼好怕的,孟哥,你該跟她很熟啊?」
長髮順著傑森的臂膀滑在他的胸口上,一隻蒼白的細手臂攀著傑森的脖子,手腕處還不斷地淌著血,彷彿意是到有人在看她,慢慢抬起了頭,長髮滑開,露出了熟悉的臉,嘻嘻地笑著──傑森的右肩上趴著的正是紅紅!
除了在夢裡,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清晰的紅紅的幽魂。
「原來是你!」孟時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他問:「你跟紅紅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傑森側歪著頭,彷彿脖子無法承擔他腦袋的重量,「不如你問紅紅好了。」
他一揮手,紅紅便淒厲地尖叫,瞬間將孟時飛撲在地。
孟時被紅紅緊緊地掐住脖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就要喘不過氣。
整間屋裡都迴盪著紅紅嘻嘻的笑聲。
「你怎麼可以幸福呢?是你害死了紅紅,你怎麼可以忘記她,再有新的對象呢?」傑森笑著說:「不可以喔,這樣是不對的。」
孟時眼前一片黑,已漸漸失去了意識,他眼角流下了一滴淚,擠著聲微弱地喊:「……貓……爺……」
傑森一愣。
一聲尖銳的貓叫劃過凝滯的空間,傑森被撲倒,重重地摔在地板上,照明的手機也飛了出去。他看到有什麼光很快地閃過,然後紅紅慘叫,隨後是孟時劇烈的咳嗽聲。
「紅紅?紅紅?」他慌亂地喊著。
黑暗中有什麼狠狠地抓過他的臉,傑森哀嚎,下一刻他感覺到腰側被抓過,「不!不!」他大叫,但已經來不及了。
裝著紅紅頭髮和生辰八字紙條的小荷包被這一爪給抓落,他清楚地感覺到一瞬間紅紅的氣息便消失不見,「啪」地一聲,燈光大亮,他被突如其來的燈光刺激地瞇上了眼。
待他再睜開眼睛,便見到孟時撫著脖子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使得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孟時撿起了地上紅色的小荷包,表情複雜地看著,好一會兒,他沙啞著說:「到此為止了,傑森。」
到此為止了。
印證這句話的,還有自遠而近的警車聲。
怪力亂神的事沒有證據,傑森很快便被釋放。
但貓爺說,他作法失敗,未來的人生都要背負著後果。
「什麼後果?」他問。
「不得安寧喵。」自居為功臣的貓爺向僕人索求牛奶和鮮魚,歡快地在他最喜歡的公寓角落──孟時臥房那一片落地窗旁,暖暖地曬著太陽,大快朵頤著。「他將一生被女鬼糾纏喵,無法擺脫喵。」
孟時靜默。
事後他才知道,原來傑森是紅紅同父異母的哥哥,在紅紅的父母搬來與他家為鄰之前,紅紅的父親有過一段婚姻,生下了一個男孩就是傑森,離婚後,傑森交由前妻帶,而紅紅的父親很快地再婚了。因為紅紅母親的關係,紅紅父親和前妻並沒有連繫,他們也以為紅紅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哥哥,沒想到這對兄妹私下保持聯絡,而且,感情很好。
十年前,愛慕孟時的紅紅撞見了他與男友的親密,打擊之下不顧一切鬧了出來,不但兩家的父母知道了,連鄰里、學校……都知道孟時的性向。
孟時傳統的父母自然無法接受,威脅要與他斷絕關係。
年輕氣盛的孟時不能妥協,堅持愛自己所愛。
可是男友很快就和他分手,封閉的小鎮上,他無法面對旁人異樣的目光。
但孟時還是堅持著。
那一陣子,家裡無時無刻都存在著爭吵,還有看熱鬧的鄰居。
當他們都聚在他家時,沒有人發現,一心一意傾慕孟時的紅紅不見了,等到找到時,她已經在附近的廢棄屋裡割腕自殺,大量的鮮血將她白色的洋裝染得血紅。
──穿著紅衣而死,一定會化作厲鬼。
人群這樣竊竊私語著,不安和恐懼使得他們很快就散去。
無法面對鄰居,又不能接受兒子的性向,孟時的父母一怒之下將他驅逐出家門,從此,孟時再沒回去過。
沒想到多年以後,一直惦記著妹妹的死的傑森,會用這樣的方式向他復仇。
他有一部分成功了,遇見貓爺之前,醒不來的夢魘不斷折磨著孟時,加深他的愧疚感。
紅紅畢竟是因他而死,他認為自己沒錯,卻不是沒有愧疚的。
知道了事情始末的燕心,私下偷偷地告訴他,她說,或許傑森愛上了他,他原先沒打算要他的命,只是貓爺的出現刺激了他。
因為嫉妒。
他寧願不信,他無法再欠負另一個人的情感。
貓爺說,其實紅紅並不恨他,她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糾纏過他便可以證明。後來紅紅被傑森強制招喚出來,殘留在世上的,多是紅紅偏執的情感部份,大部分的她早已消失。
或許偏執的部分,還要加上傑森的。
知道紅紅不曾恨他,孟時彷彿解脫般,輕鬆了起來。
他󠄊󠄀󠄃󠄎曾󠄊󠄀󠄃󠄎經󠄵󠄀󠄀󠄂想󠄫󠄷󠄆󠄅要󠄺󠄐󠄹󠄁一󠄱󠄙󠄴󠄸個󠄄󠄇󠄶󠄛妹󠄿󠄶󠄣󠄍妹󠄾󠄗󠄦󠄀,一󠄋󠄺󠄼󠄲個󠄧󠄎󠄃󠄲一󠄚󠄻󠄍󠄺起󠄉󠄼󠄕󠄎長󠄗󠄷󠄰󠄏大󠄵󠄨󠄮󠄇,可󠄗󠄎󠄯󠄭以󠄾󠄣󠄎󠄹疼󠄜󠄪󠄵󠄃愛󠄴󠄺󠄿󠄹的󠄗󠄴󠄩󠄬妹󠄻󠄞󠄏󠄻妹󠄜󠄝󠄉󠄟。󠄮󠄼󠄛󠄱󠄞󠄄󠄖󠄒󠄉󠄶󠄞󠄲󠄐󠄫󠄨󠄫󠄇󠄘󠄾󠄕󠄟󠄖󠄧󠄧󠄻󠄒󠄈󠄢󠄂󠄞󠄅󠄞󠄪󠄋󠄯󠄒󠄤󠄟󠄗󠄆󠄫󠄊󠄑󠄵󠄖󠄧󠄺󠄹󠄣󠄨󠄹󠄢󠄔󠄇󠄮󠄯󠄑󠄊󠄃󠄦󠄖󠄓󠄆󠄂󠄶󠄭󠄑󠄍󠄒󠄥󠄪󠄍󠄕󠄊󠄙󠄰󠄣󠄓󠄡󠄰󠄤󠄟󠄟󠄮󠄖󠄸󠄼󠄢󠄮󠄨󠄞󠄼󠄟󠄰󠄍󠄐
紅紅,就是他親愛的妹妹。
終於,一切都到此結束了。
陰暗的老舊公寓,曾幾何時也變得如此溫暖,太陽曬進了屋內,木頭地板上貓爺懶洋洋地趴著睡懶覺。
僕人說為了獎勵他,給他買鮮魚去了,他就好好地睡個覺,等著吃魚吧。
跟著僕人生活以來,記得的事也越來越多,雖然不再有一票小弟任他使喚,也少了做老大的威風,且若讓從前的小弟知道他為了口吃的,有時還要向僕人低頭,撒嬌賣萌打滾什麼的,他就沒臉再出去混了。但即使如此,貓爺也不會後悔。
不會後悔找到了僕人。
不會後悔成了一隻被豢養的貓。
更不會後悔……有一個愛招惹有的沒有的僕人。
「喀噠」一聲,門開了,孟時溫和的聲音傳來,「貓爺,今天有魚吃喔。」
他懶懶地抬頭望了僕人一眼。
嘖,又給老子帶小鬼回來。
無奈地翻了個身,貓爺沒有理會,一切等他睡醒了再說。
不寂寞的日子,其實挺好的。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