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可是真的?」葛凝宵銳利的視線緊盯沐凌世的雙眼,現在基本上能確定沐凌世就是盜屍人,而接下來要盡可能從他身上得到情報。
「親眼所見,千真萬確。」
「你要如何讓我相信你說的話?」
「就靠這個。」沐凌世伸手比著自己的腦袋瓜。
「這是以你項上人頭擔保的意思?」葛凝宵見狀不禁覺得有趣,這小子挺狂的啊!
「非也,千言萬語不如眼見為憑,小的有一門秘術能將見聞與人共享,不知葛大人要看看嗎?」
「行,那便讓我看看,你究竟看到了什麼。」
「好,那先說明一下施術前需注意的事項,施展此術時施術者需接觸被施術者,摸頭的效果是最好的,但若是被施術者不願意的話摸其他地方也是可以的。且為了確保施術者的安全一般都會站在被施術者的後方,避免遭被施術者誤傷。目前為止葛大人有什麼不解之處需要補充說明的嗎?」
「聽起來這秘術好像不太安全?能告訴我為何要站在被施術者後方呢?」葛凝宵覺得眼前這孩子此時有點像行騙江湖的神棍。
「因為曾有個把這門秘術練得太好的前輩在施術時被人誤殺了,據說是被施術者看見了至親之人即將被殺的場面於昰情不自禁出手相助,這一出手就讓毫無防備的施術者悲劇了,死得有夠冤枉。不過這次要再現的場景應該不會讓葛大人情不自禁地出手,或許還算安全?」
「那還有其他需注意的嗎?」
「沒了,接著便是要請問大人想選擇在何處觀賞,您可以選擇目前坐的位置或臥床,也可以選擇小的要在您面前還是身後施法,以及碰頭還是不要碰頭。」
「行了,按最穩妥的方式來便可,有什麼要注意的趕緊說一說。」若非沐凌世所說的內容與黃大人那邊給出的消息有所牽連,葛凝宵絕對會把他當成招搖撞騙的神棍一刀給斬了。
「好,那麼我要準備開始了。」
沐凌世走到葛凝宵身後,接著雙手虛抓十指輕按在他頭部兩側。
「現在請您閉上雙眼,然後開始深呼吸、放鬆,等到聽到可以睜眼之後再把眼睛睜開。」
沐凌世說完也閉上了雙眼,煞有其事地讓呼吸的頻率逐漸與葛凝宵同調。
此時葛凝宵雖然雙眼閉上,但耳朵卻很用心聽著,這一切動靜皆逃不過他的耳朵。
而沐凌世以「妄想天地」讓彭項儒強制放空並藉其雙目確認葛凝宵是否閉眼後便趕緊外放「妄想天地」,藉機獲取葛凝宵的情報。
葛凝宵想從他這邊挖消息,而他又何嘗不想得到葛凝宵那邊的情報呢?
雖然神仙姐姐那時失敗了,但總是該找出為何會失敗的原因,以及找出改善的方法。
(成了!)
確認這回「妄想天地」可以偷偷探查葛凝宵的各種情報後,沐凌世鬆了一口氣,畢竟對方不像那位神仙姐姐一樣有磅礡太氣阻礙。
接下來就是讓葛凝宵見識一下「秘術」的時間了。
「可以睜開眼睛了。」
將「逆理。世界侵蝕。妄想天地」的範圍凝縮在房內的沐凌世說道。
葛凝宵睜開雙眼,只見眼前場景竟然回到那雲霧繚繞的雲落山林中,從視野可以判斷當時沐凌世應該是趴在地上偷看。
放眼望去正好可見黎十三被甩上空中,與他交手的那名蒙面槍使正舞動長槍引動周邊雲霧。
聽過歸來者們提供的訊息葛凝宵心知接下來便是重點,故全神貫注緊盯著黎十三。
下一刻,一道身影從樹上竄出,以一雙匕首將黎十三梟首,接著從空中落下三個身影,黎十三首級、殘軀、偷襲之人。
首級落地一滾,卻化為黑霧竄入偷襲之人的腦袋瓜,接著淒厲的慘叫響起。令葛凝宵不自覺倒吸一口涼氣。
(何等荒謬,難怪無人尋獲首級。)
「接著便讓您看重點,仔細看好了。」隨著沐凌世的宣告,葛凝宵所見的景色飛逝,轉眼便是蒙面人們收隊離去之時。
待人群徹底離去,被留下的偷襲之人竟立刻起身並扯去其蒙面巾。
那張臉毫無疑問便是陳淵,不過觀其言行顯然已被黎十三取而代之。
那些被黎十三當做垃圾的卻是陳淵珍藏的戰利品。
好死不死其中部份物品葛凝宵也眼熟得很。
青竹奪命針、子母霹靂珠……
說這不是陳淵還有誰?
待到黎十三搜遍屍身離去後,眼前的畫面才化為一片漆黑。
「請您閉上雙眼,要準備收法了。」
葛凝宵依言閉上雙眼,三息之後沐凌世將十指挪開,在告知「您可以睜眼了」之後便逕自回到座位上。
睜眼後,葛凝宵的心情有些複雜。
「好個千言萬語不如眼見為憑,妙哉!若非這秘術我定然難信你所言。」
「秘術都用上了,信與不信皆取決於大人,小的也只是分享所見之事罷了。」
「無需過謙,這是很了不起的秘術,但為何我不曾聽聞世間竟有此等奇術?該如何稱呼你們的族群?」
「這我也不知道,小的本是孤兒,一日巧遇師父傳我此術,據說此術需有什麼血脈來著才能使用,總之這部分的事情我也不太懂。但師父曾說天下奇術無奇不有,像我這種無法自保的能力屬於下乘,最好別胡亂使用。」
「那方才為何卻願意使用呢?」
「昨晚跟今早吃的飯,很好吃。」沐凌世低下頭,看著桌上的茶水小聲地說,倒是葛寧宵聞言後有些驚訝。
(只是飯很好吃就這麼好配合?)葛凝宵並未盡信,沐凌世昨晚跟今日的態度與配合度落差太懸殊,令他好奇造成這情況的原因,不過他也不急於確認此事。
「敢問尊師可有名號?」
「家師曾云:『名可名,非常名。』故我僅以師父尊稱,但他說我資質駑鈍,莫要叫他師父,待到隔日便不知蹤跡。」
「名可名,非常名……」葛凝宵若有所思,在見識了秘術之後他感覺沐凌世渾身上下充滿了未知。儘管其所言可疑,可他也不認為乍看僅有十歲的孩童能說出這些話。
「為何方才看到中途感覺經過的時間就變快了?你做了什麼?還有最後黎十三扔了的東西都上哪去了?」
「慚愧,小的學藝不精,若要堅持太久怕是支撐不住,只好取關鍵部分讓大人知曉,至於中途加快的部分大人不妨詢問其他成功歸還的同伴們,在他們離去前那名砍了黎十三的人只做了慘叫、打滾、安靜不動三件事情。至於黎十三扔了的東西被我撿走,拿去換了那把長刀。」沐凌世說完便指向放在一旁的長刀,葛凝宵一看便知那正是昨日彭項儒與他交手時用的刀。
「你跟誰換了?」
「相󠄊󠄀󠄃󠄎白󠄊󠄀󠄃󠄎村󠄵󠄀󠄀󠄂的󠄫󠄆󠄸󠄍村󠄓󠄼󠄾󠄐民󠄿󠄥󠄬󠄎。」󠄝󠄲󠄐󠄤󠄇󠄧󠄦󠄤󠄼󠄝󠄤󠄙󠄑󠄍󠄰󠄂󠄽󠄫󠄟󠄑󠄞󠄳󠄼󠄁󠄺󠄧󠄄󠄥󠄤󠄑󠄳󠄢󠄾󠄂󠄖󠄅󠄙󠄎󠄔󠄂󠄀󠄯󠄊󠄛󠄇󠄠󠄼󠄈󠄤󠄖󠄾󠄡󠄫󠄕󠄝󠄦󠄬󠄻󠄵󠄆󠄡󠄭󠄳󠄇󠄘󠄵󠄭󠄠󠄵󠄬󠄈󠄍󠄙󠄻󠄩󠄖󠄖󠄨󠄝󠄋󠄩󠄢󠄗󠄺󠄽󠄭󠄕󠄋󠄗󠄖󠄣󠄵󠄎󠄯󠄟󠄫󠄳󠄳󠄰󠄆󠄔󠄠󠄰󠄵󠄫󠄿󠄛󠄕󠄈󠄮󠄢󠄇󠄋󠄦󠄱󠄀󠄙󠄞󠄁󠄜󠄯󠄚󠄚󠄺󠄠󠄊󠄣󠄟󠄵󠄁󠄓󠄪󠄎󠄲󠄹󠄆󠄆󠄨󠄠󠄁󠄘󠄼󠄎󠄇󠄷󠄙󠄊󠄕󠄗󠄱󠄥󠄝󠄢󠄽󠄉󠄍󠄇󠄴󠄆󠄜
一旁的彭項儒聽了暗自驚訝,這沐凌世膽子挺肥的啊,敢當著「常夜凝王」的面撒謊,他不慌不忙地端起桌上的茶,喝上一口,壓壓驚。
(這茶挺好喝的啊。)彭項儒心想。
葛凝宵瞥了一眼喝茶的彭項儒,見其於百無聊賴中自得其樂的模樣便放著不管。想來這些事他可能或多或少也知道才會如此不感興趣。
「最後一問,昨日你是從何時開始在場的?」
既然沐凌世能親眼所見,想必昨日他定是在場的,但葛凝宵實在想不透這孩子是如何混進去的?而且按那個視角看來這傢伙還在合圍的範圍之內,一個大活人在他們眼皮底下看熱鬧竟沒任何人發現?這簡直離了大譜!
「我猜……有可能是……一開始?」
「可否詳細說明一下?」
「昨日我在山中找吃的,殊不知吃的沒找到,倒是找到了個大麻煩,這荒山野嶺居然有人聚在這濃霧裏打架,簡直不要命了,我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但戰鬥聲卻不見消停,這下不妙了,我怕這夥人殺到失心瘋、見影就殺,於昰我決定臥倒裝死,等他們打完再走。」
「所以你就一直趴在那?」
「沒錯。」沐凌世回得斬釘截鐵。
葛凝宵無語了,這麼大一個活人怎可能無人發現,可偏偏就在自己眼皮底下發生卻還不知道。
「多謝解惑,這塊常夜令給你,以此為證日後你能麻煩我七件事情,待這七件事情都做完後我便會收回此令,明白了嗎?」
葛凝宵將一塊黑色令牌遞了過來。
「大人,您問題可沒那麼少吧?」
「我且問你,我是說一問換一事呢?還是一惑換一事?」
「我明白了。」沐凌世恍然大悟接著接過令牌。
看著這漆黑如墨卻沒有任何紋樣的令牌,沐凌世感覺這葛凝宵昰不是在唬爛他?
「大人,這令牌上怎沒有圖案?」趁人還沒跑,沐凌世趕緊發問。
「看來你這昰把我當騙子啊!」葛凝宵一把搶過沐凌世手中令牌接著將令牌舉到沐凌世眼前微微晃動。
「夜色的黑,星空的芒,看清楚了吧?」
這常夜令在晃動下便可見奇特之處,一片消光黑之中卻又有無數不規則的小點能呈現光澤與反光,洽若星空似銀河。
「看清楚了,感謝大人賜令。」
沐凌世再度接過令牌,既然葛凝宵都這麼說了那就這樣吧,反正不管他有沒有兌現諾言的打算短期內應該都不會用上這個機會,就當昰還了他幫彭項儒尋回失物的恩情。
「我還會在這一帶待上五天,若這段期間有事相尋卻找不到我可到春泥商會或秋瀾會那邊請人協助。」葛凝宵說完後便起身離去。
「好的,恭送大人。」
葛凝宵走到房門口時突然止步,回頭對著沐凌世一問:「對了,忘了問你拿那些晴兵屍身有何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