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那奢華高樓並非此行去處,而驚奇過後沐凌世也未太過在意,便一邊偷放「蚊中君」一邊繼續照著彭項儒教的方式吐納練著「瘋魔變」。
在前方帶路的葛凝宵雖未回頭,但一路上始終沒有停下對後方兩人的關注,他總覺得這兩人太靜了,靜到讓人匪夷所思,特別是沐凌世這年紀的孩子照理說應該不會太安靜才是,但一路走來兩人根本沒什麼互動。
不久後葛凝宵走進一間當鋪,這當鋪外頭還掛著一面青蔥色的錦旗,上面的圖案是一片與櫻花色系相仿的花瓣。
而彭項儒一進門時卻發現幾道帶有敵意的目光掃了過來。
(好樣的,這是被當匪了?)
眼見店內左右兩名大漢手握刀柄,隨時可能拔刀而出。
「見過葛大人,不知有何事用得上小的?」掌櫃認出了葛凝宵,兩名大漢聞言一愣接著立刻退到左右彷彿無事發生,不過退開後他們心中才一陣後怕。
葛凝宵並不介意先前兩名大漢的行為,畢竟那是他們職責所在。
「勞煩掌櫃幫忙將彭項儒的物品取來。」
「是,請大人稍等。」
「這孩子叫沐凌世是嗎?」趁著掌櫃取物之際葛凝宵開口問道。
「是的。」
「我有點好奇你是如何救了彭項儒的,不知能否為我解惑一二?」
「是他本就命不該絕,我也只是剛好發現他。」
「那你能告訴我是在何處發現彭項儒的嗎?」
「在山中一處都是死人的地方。」
「那你可曾在那邊遇到什麼人嗎?」
「一堆死人……還有……嗯……」沐凌世回答之際便佯裝難敵睡意接著閉目睡去,整個人軟趴在彭項儒的腦袋瓜上。
「……」葛凝宵見狀倒是無語了,他沒想到這小子居然倒頭就睡,最過分的是睡前還說了個「還有」就沒下文了。
「拿來了,大人您看看還缺了些啥?」不知該說來得不是時候還是來得恰到好處,總之就在此時剛好掌櫃帶著清單上的物品來了。
「去看看吧。」葛凝宵無奈說道。
「好。」
彭項儒來到櫃台前拿起一把有著雪白刀鞘的唐刀,接著拔刀空揮了兩下後便舉刀而視,確認了刀身上刻著的「戾」字後便心滿意足收刀,並將之佩在腰際。
裝睡中的沐凌世一見那「戾」字頓時突然有種記憶中最難忍之事紛紛來襲的感覺,在即將被這回憶浪濤吞沒之際他趕緊將靈視看向他處並運起「瘋魔變」第一層「不屈心」化去心中暴戾之氣。
好在沐凌世與「不死義軀」的特質能讓心相不顯於表相,否則此時便有可能被葛凝宵逮個正著。
接󠄊󠄀󠄃著󠄎󠄊󠄀彭󠄃󠄎󠄵項󠄀󠄀󠄂儒󠄫󠄺󠄧陸󠄯󠄝󠄿續󠄶󠄓󠄰確󠄸󠄷󠄘認󠄉󠄍󠄺擺󠄥󠄫󠄻在󠄤󠄯󠄦櫃󠄮󠄪󠄦台󠄛󠄋󠄙上󠄨󠄦󠄡的󠄗󠄃󠄣物󠄢󠄞󠄉品󠄂󠄮󠄎並󠄗󠄞󠄣逐󠄢󠄉󠄍個󠄺󠄘󠄋細󠄑󠄔󠄫心󠄄󠄝󠄉收󠄝󠄔󠄛起󠄎󠄷󠄲,用󠄂󠄺󠄱油󠄼󠄧󠄄布󠄐󠄪󠄰包󠄓󠄐󠄄起󠄲󠄚󠄊的󠄛󠄎󠄂秘󠄳󠄺󠄩笈󠄖󠄯󠄸、裝󠄇󠄷󠄰著󠄺󠄘󠄘療󠄣󠄚󠄞傷󠄧󠄧󠄗丹󠄻󠄇󠄰藥󠄆󠄥󠄀的󠄠󠄳󠄊瓶󠄁󠄅󠄷瓶󠄌󠄬󠄺罐󠄞󠄈󠄒罐󠄟󠄤󠄌、放󠄠󠄗󠄴著󠄌󠄟󠄧銅󠄢󠄛󠄁錢󠄳󠄋󠄣碎󠄉󠄛󠄟銀󠄷󠄕󠄹的󠄆󠄖󠄸錢󠄂󠄆󠄇囊󠄸󠄧󠄗,最󠄟󠄏󠄮後󠄿󠄎󠄕便󠄭󠄢󠄈是󠄦󠄔󠄛一󠄺󠄫󠄉塊󠄑󠄑󠄚白󠄮󠄯󠄅色󠄭󠄚󠄀玉󠄢󠄪令󠄍󠄨。
「秋瀾令?不知彭兄弟可否讓我看看如今是幾階?」
葛凝宵突然搭話讓彭項儒有點驚訝,但隨後便想通了。
身為名揚天下的殺手,葛凝宵會知道「秋瀾令」也是很正常的事,不如說是理所當然,想必此舉便懷著以令識人的心思,要確認一下彭項儒是否由他人假冒。
「秋瀾令」以白玉雕成,一面雕有秋瀾圖,另一面則平整光滑,認主後可納白銀,亦可證身份。甚至秋瀾會也可從中查閱所有者的事跡。
彭項儒右手舉起「秋瀾令」露出背面令其對著左手,接著運行內力注入令中。
只見左掌浮現幾個金色的字眼。
瘋魔虎,人上。
瘋魔虎是名號,持有者能決定上面顯示的是真名、代號或是自己闖出來的名號。
人上則是階級,若未入殺手之列者會在此處顯示職稱,若是殺手便有九階,以該殺手的實力與評價組成。
天、地、人是粗分,代表這名殺手的實力,天最高、地次之、人最低。
上、中、下則表示這名殺手的評價,上最高、中次之、下最低。
偷看中的沐凌世見這玉竟然還能投影不禁感到驚訝,或許得找個機會跟彭項儒借來研究研究。
「彭兄弟看看可還有未尋回之物?」
「多謝葛大人相助,也多謝掌櫃,這下彭某的失物都回來了。」
既然失物已尋回,葛凝宵與彭項儒別過掌櫃,走出當鋪。
「不知彭兄弟是否還有事情要處理?若無事的話盡早回客棧休息吧。另外明日一早我會到客棧去,有些問題屆時還望沐凌世能為我解惑一二。」
「大人今夜在鎮內休息還是等等會回到雲落山下?」
「何有此問?」
「在下雖已尋回失物,但仍須報答沐凌世的恩情,若大人今夜要回雲落山下那便正好一同前去。」
「唉,天色已晚,何況你要報恩的人還在呼呼大睡,不宜奔波,我看還是先回客棧休息吧。若真有什麼急事跟我說吧,能力範圍內還是能幫上一二的。」
「還是大人想的周到,那便明早再見了。」
兩人別過後彭項儒便尋訪客棧去了,而葛凝宵的夜仍漫長。
儘管他覺得方才沐凌世在裝睡,但眾目睽睽下他也不能去為難個孩子,今非昔比,身為一宗之主之後總有些事不能做得那麼理所當然,這讓他不禁暗嘆開宗立派真不如獨行逍遙。
(雖然沐凌世回話的方式讓他覺得不太配合,但從內容看來還是挺可能是黃大人所說的盜屍人。)
決定明日再去會會那囂張小鬼的葛凝宵身影逐漸隱沒於黑夜之中。
不久後彭項儒便找到原先下塌的客棧,眼下正和沐凌世各泡在一大一小的浴池中,中間還隔了到屏風。
「唉——」他背靠桶壁,頭枕桶沿閉上雙眼,接著發出一聲放鬆的嘆息。
失物順利尋回,剩下的便是幫沐凌世助李烏復仇。
身為江湖人,他挺能理解李烏想親手報仇的想法,儘管用別的方式更省事,好比說讓他入村一刀子宰了那個叫白懂的小畜牲就沒那麼多彎彎繞繞,可誰讓李烏對報仇有自己的一套想法,那他也懶得多管閒事。
畢竟再怎麼殺逝者終究不會復返,報仇圖的也不過就是要跨心中那坎。自然是當事人怎麼說便怎麼算。
思及此,他不禁想到自己。
(死而復生……嗎?)
如此前所未聞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至今仍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而那個簡直由不可思議所構成的沐凌世究竟是何方神聖,他卻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哎~~~~」在來到這世上的第一天尾聲泡上澡,倚在桶沿的沐凌世仰望房間的天花板,盡情享受此時的放鬆。
只可惜,雲落山下那些逝者無法化為他成長的基石,於是他只好告訴自己,往者難追,來者可握,既無緣,莫強求。
人浸浴中溺思海,心澱但向死造求。
享受過泡澡的放鬆後沐凌世便繼續思考著該來改造些什麼。
首先是「蚊中君」的匿跡性,當他裝著睡、彭項儒歡天喜地清點失物時,他感覺到放出去的「蚊中君」竟然死了,而且還是被吃飯中的江湖客一筷子射爆,看來還沒改善之前得讓牠們低調些了。
再來就是恢復嗅覺跟味覺,這部份問題不大,有彭項儒跟村民能當參考。
最後便是儲物空間了,或許彭項儒的「秋瀾令」有點參考價值?等借來研究後再確定方案吧。
想著想著沐凌世便滑落盆中,再起身時卻已新增了嗅覺味覺。
直到池水不再溫熱時,彭項儒起身拭乾身體後換上原先的衣物,隨後對著銅鏡整理儀容。
而此時沐凌世也走出屏風,身上穿了一套他心心念念的「踏夜行」。
「看來你也洗完了,大半天沒吃東西想必餓壞了吧?看你是要在房裡吃還是去外面吃?」
彭項儒正將隨身物品陸續收納,看到這顯然不打算在房內嗑飯的模樣沐凌世自然從善如流。
「那便出去吃吧?」
勞煩小二收拾房間後兩人就來到飯桌前,一邊聽著各種醉鬼們的吆喝一邊等著菜上桌。
「要不我就回房吃吧?」剛恢復嗅覺的沐凌世聞到這陣酒氣不禁有點不適。其實身為不死者是無需進食的,但既來之,則吃之,不吃點當地美食實在說不過去啊!何況他也想試試吃下去的東西能否化為「死造之力」。
望著眼前這一片東倒西歪的醉鬼,沐凌世不僅覺得敗興,同時他也擔心會不會遇上紛爭。
他喜歡武俠、喜歡江湖軼事,但他不喜歡醉鬼。
彭項儒看見沐凌世緊皺的眉頭也覺得這年紀的孩子或許不太適合在這樣的地方吃飯,便打算送沐凌世回房後再回來此處吃飯。
在哪吃飯對他來說並不重要,但他還是想喝個幾杯的,這時待在哪裡就有差了,房中獨飲過於蕭索,他還是喜歡在人多點的地方感受熱鬧,最重要的一點是待在房裡的酒不如食堂來得快。
「這本秘笈便先借你參悟吧,反正等回到雲落山後還是得教你跟李烏的。」彭項儒將沐凌世送回房中並留下祕笈後就回食堂去了。
而沐凌世決定在飯來之前先看看那秘笈裡面都記載了些什麼。
當他小心翼翼地將油布包打開後,裡面的祕笈就露了出來。
只見黃色封面上寫著兩個字。
「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