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房間裡，唯一的光源只有三面曲面螢幕
平時一塵不染的桌子此時放滿泡麵碗
除了盯著螢幕工作之外，想不出有什麼其他事可做
看了看手錶，是四月十四的八點二十分，是早上晚上就不清楚了
沒有什麼人會再闖入我的生活了，這本是一件應該讓人高興的事，我還是希望能有人能領我出去
帶我逃離這片黑暗，無意間，我摸到了桌上的相片，忍不住又拿起來看了一眼
我知道上面的笑容早就不是對著我了
我知道我早就被拋棄了
聖誕節交換的禮物，你還留著嗎?
我生日時你還抹了我一身刮鬍泡呢
還記得，你我一開始見面的約定嗎?
拉開抽屜，你寫的卡片和禮物都收得整整齊齊，不知不覺眼淚又滴落了下來
「...是時候說再見了」
我拿出一個袋子，將每樣和龍思昕有關的地物絣一股腦丟了進去，接著打了通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那頭傳來老爸驚喜的聲音
「小堯阿!你有沒有想我!有沒有好好吃飯啊?哈哈抱歉啦一聲不響地跑出來工作，我跟你說，那老闆真的很機車.....」
「...爸」
帶哭腔，和連續兩天沒說話的嘶啞嗓音，叫了一聲便支持不住，斷斷續續地哭了出來
「爸....爸....」
老爸顯然被嚇到了，聽我哭了幾聲後才慌張地回話
「你..你等一下，好啦好啦，別..別哭了，你先說發生了什麼事」
我把這幾天發生的說給他聽，最後說道
「...爸，我不上高中了，之後出國什麼的都可以，反正在這裡我也沒什麼好留戀的」
老爸沉默地聽著，短暫沉默過後
「我從不反對你的決定，但是我覺得如果你真的要這麼做的話，你應該先把ALC比賽結束掉...你先聽我說完，你做了這麼多犧牲就是為了這個吧，不要讓關注你的朋友們失望了!」
「我沒有朋友...」
「李冠中他們?店長?你如果已經做了這些事，就別讓他們擔心，好好的說明，我相信他們會接受的」
「我..我..」
「他們是在乎你的，珍貴的朋友，等這些都結束後，你再做決定也不遲，我等你到星期天，你還有四天的時間」
「...不對吧爸，比賽..不是下禮拜嗎?」
「為了配合你我的行程，比賽在剛剛就變成了明天和後天的決賽」
他理所當然地說
居然獨自就能改變國內數一數二的比賽日期，這人還真是無法無天阿
想著老爸剛剛做的事和現在的表情，我的嘴角出現些許的浮動
「真拿你沒辦法啊...我明白了」
「嗯，我等你的回電」
老爸最後溫柔的說，隨後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連上網路，潮水般的訊息一條條的浮現...
五分鐘後
李冠中一定把我的情形說給江俊宏和梁威宇聽了
這群人真是的...我的CPU已經是最高規格了，但還是無法瞬間處裡以千為單位的訊息量
看著李冠中群組裡那三個白癡一直@我，一直發送有如關懷快死的人一樣的話語，連『堯哥，我的胸膛永遠是你最溫暖的避風港』、『堯哥沒有你我活不下去啊!!!』這種話都敢打出來了，看來他們是真的慌了
滑到最底下，看到三人剛剛同時發的訊息
『堯哥!比賽!明天!我們接你去，好嗎』
『你不能放棄啊!一定要來再來見我們!』
『王旭堯，你要是一聲不吭的走的話，我.....我也不能幹嘛，但這樣的話誰來介紹店長給我啊』
我扶著額角發訊息
『明天要上學喔智障們』
見我吐槽了他們，那三個天兵給了相同的回覆
『我翹課』X3
跟他們解釋比賽初試不能觀摩和再三保證一定會去比賽又是一番工夫，最後還以『你都不回訊息，打電話也不接』為由，順道了被迫保證了一定會進決賽，這樣他們才肯罷休
「真累人...」
我一面笑著自言自語，一面拉開窗戶
普通的夜景，特別的是一輪新月高掛在空中，卻是兩天前我無法忍受的世界
月亮時缺時圓，但無論何時，它同樣地散發著相同的柔和光芒
直到睡著之前，我默默地看著那彎新月
隔天一早六點，我就帶著行李搭乘公車抵達了主辦地──國內的頂大
核對過身分後，我被帶到指定的單人考場
ALC大賽直到決賽才會知道彼此是誰，再之前所有人的身分都是保密的
七點一到，考卷會在監考人手中發下，順帶一提，考卷是十位國內外的名教授當天一人出兩題，因此難度通常都很高，考試時間能寫到十二點，交卷十再由監考人帶去十名教授所再的會議室當場批改，時間也是評分標準之一
十幾個人明天只會剩下兩個人進入決賽，因此不能有任何岔錯
話是這麼說，但連檢查我也只花了四十分鐘，除了最後兩題之外，沒什麼挑戰性
「我要交卷了」
我對著面前的男老師說，他似乎有些錯愕
「痾...同學，不要這麼早放棄，我知道題目很難，但你能寫到十二...」
「我寫完了」
「啊?」
「不信的話你自己看」
他帶著不大相信的臉神走到我桌前，接著他驚訝的張大了嘴
五分鐘後，我們到了會議室，明亮的燈光照的我有些睜不開眼
「序號001 王旭堯交卷」
我身旁的男老師大聲說，坐在正中間的蒼老人影突然站起來，語氣難掩興奮
「是Mr. Wang嗎?」
他󠄊󠄀󠄃󠄎小󠄊󠄀󠄃󠄎跑󠄵󠄀󠄀󠄂過󠄫󠄽󠄜󠄲來󠄶󠄙󠄷󠄎，佈󠄢󠄲󠄏󠄛滿󠄊󠄂󠄟󠄌皺󠄭󠄸󠄡󠄼紋󠄏󠄪󠄭󠄖的󠄡󠄤󠄗󠄈臉󠄤󠄑󠄵󠄼龐󠄈󠄩󠄍󠄰無󠄩󠄲󠄸󠄑法󠄏󠄷󠄴󠄃掩󠄧󠄖󠄂󠄴蓋󠄭󠄝󠄺󠄜他󠄜󠄀󠄜󠄱眼󠄂󠄐󠄡󠄣中󠄲󠄌󠄛󠄟散󠄯󠄡󠄕󠄧發󠄘󠄰󠄬󠄜的󠄌󠄿󠄉󠄂漆󠄶󠄝󠄻󠄯黑󠄉󠄳󠄰󠄅光󠄵󠄱󠄥󠄥芒󠄢󠄴󠄸󠄩，現󠄘󠄆󠄟󠄿在󠄬󠄊󠄏󠄘那󠄰󠄌󠄒󠄊雙󠄟󠄞󠄣󠄪眼󠄄󠄨󠄱󠄛正󠄾󠄶󠄂󠄃緊󠄞󠄤󠄸󠄪緊󠄝󠄙󠄙󠄮看󠄅󠄄󠄋󠄁著󠄨󠄩󠄹󠄅我󠄦󠄕󠄟󠄫，他󠄌󠄟󠄅󠄞握󠄣󠄳󠄔󠄝住󠄓󠄔󠄆󠄨我󠄠󠄘󠄉󠄟的󠄧󠄌󠄩󠄏手󠄾󠄵󠄿󠄃󠄌󠄳󠄅󠄯󠄾󠄬󠄦󠄧󠄽󠄻󠄀󠄼
「真的是Mr Wang阿!你怎麼在這?」
「請問你是...」
「阿抱歉，我太開心」
他清了清喉嚨
「請容我重新介紹我自己，我是在這間大學擔任數學系和資訊系的教授，三年之前有委託你做一項我無法突破的研究，而您只花了兩個星期就解決了，當時沒機會向您道謝!但這次請讓我重新表達我的謝意!」
痾...怎樣都好，反正我是沒印象啦
「謝謝，那麼...能改考卷了嗎?」
「阿...抱歉抱歉，那麼您的午餐我請客好嗎?我看看...」
先把考卷改好好嗎?
轉頭一看，會議桌上已經有人把我的考卷拿去批改，並發出驚嘆聲，開始傳閱
約莫十分鐘後，被桌上的十位教授輪番稱讚後，我拖著疲憊的身軀，拿著決賽資格到了主辦方提供的宿舍房間
打開手機，一條訊息又跳了出來，其中還有店長發來的
『星期六你能來一趟嗎?幫你辦慶功宴』
直覺感到有些不自然，店長平常說話不是這樣啊...
不過現在不是顧慮這些的時候，反正先答應吧
現在的重點是──補眠，連續兩天沒闔眼早就讓我幾乎站著都能睡了
在床上躺平，閉上眼皮
醒來已經是下午八點了，天色已漸漸沉了下去，暮色渲染著天空
剛好去吃晚餐吧，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我打開了房門走向大廳
「Mr Wang!一起吃晚餐吧!」
老教授以驚人的速度從大廳的沙發站起衝向我
我連你的鳴子都不知道阿大哥!
他不由分說地抓住我的手，跑入看起來在外面等很久的黑色BMW，並吩咐司機開車
照這個架勢，我是不是要被抓去賣了...
「Mr Wang趁現在這個空檔，我來跟您說明一下明天決賽的規則，還有會透露一下明天您的對手的基本資訊，但基本上完整資訊明天就會被媒體公開出來就是了」
原來如此，是例行公事嗎?
「當然還有因為我想請客才找您出來的，不好意思，用了稍微比較強硬的手段，不過應該是沒問題」
稍微?Excuse me?看來你的普世價值有些問題
這根本是綁架了吧
「有香扯遠了，現在跟您說明一下明天的賽制，早上八點會在學校的體育場舉行，我們十位教授會從世界題庫中一人挑選一題，三分鐘內，兩人在電子平板上同時作答，時間內正確的人將獲得一分，如果都正確，將都得一分，十題過後假設平手，將會持續延長下去，直到分出勝負為止，當然題目會越來越難」
我點點頭，表示沒問題後，他又繼續說下去
「那麼我來跟你說明一下您明天的對手，雖然無法透漏姓名，不過她出身於數理家族，是在這個城市裡最菁英的私立學校中的絕對資優，在今天的考試中錯了最後兩題，花了兩小時半就交卷，是非常優秀的成績，雖然是第一次參賽，但值得一提的是據說這位參賽者以這次的比賽來向他的家人證明，只要獲得第一就能獲得完全自主權」
「自主權...?」
「您不知道啊?傳統名門的子女平時都會被家裡管制，通常這些子女會透過證明自身能力來獲取自主權」
「比方說?」
「像是戀愛自主拉、獨立還有時間管制都是，但相反的假設失敗的話就只能受家族的控制，而且還是一輩子的事，所以您的對手一定事有萬全的把握贏」
太沉重了吧...但很抱歉，對面的，你獲勝的機率趨近零
好好當你家族的人偶吧
當下也沒特別在意，就和教授聊著研究，教授把餐廳裡的菜單翻面當計算紙讓我們被風光的趕了出來
結果一老一少最後一起到街邊嚕串下結束了這個夜晚
隔天起了個大早，早上六點...有哪個正常學生會在這個點自然醒啊!
我揉揉眼睛，想說梳洗完就想回去睡回籠覺，此刻我還不知道在比賽圈裡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正一邊刷牙一邊看訊息時，我隨手點開李冠中傳的訊息，一排排同樣的連結佔滿了我們的聊天介面，而且看到我以獨厚數量又繼續瘋狂增加
天啊...當紅Vtuber也不會有這麼快的留言速度吧...
單手點開連結，看到上面的內容後，我的牙刷無聲的掉落了
『ALC數學科天才!?四小時的數學難題僅用四十分鐘全對』
下面是關於昨天考卷的題目題解和對我的誇大報導猜測和對另一名對手的簡單介紹
對手的資訊?不需要知道手下敗降的無用訊息
反正結局已經定好了
有人猜測是高官的子女、絕世天才......還有外星人改造的大腦..?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對於今日決賽的期待和批評
點閱率還在持續上升
完了...頭痛起來了，還讓不讓人活了，寫個考卷也能讓你們報導成這樣?
這樣一來想睡也睡不著了...我開始後悔點開那該死的連結了..
無奈的我嘆著氣出門準備走下樓時聽到下面樓梯間有人在談話
這麼早，這間宿舍的人也太閒了吧?
正想著不關我的事，從旁邊走過去時，一道熟悉的冷漠的清冷嗓音讓我不禁往旁邊躲了起來
「好了...父親叫你這麼早來，事有什麼事嗎?」
「只是提醒小姐您假設您失敗的話...」
「我自己記著，不需要你們提醒」
成熟男子的聲音傳了過來，我偷偷的往下喵去，一個女生正和一名西裝墨鏡男談話
烏黑的長髮、碧色的眼眸、無可挑剔的五官中透遮一股寒冰般的存在感襯托著那名透明的少女
幾天前和我相遇，卻又從根本上否定我的少女
此時她寒冷的氛圍給人的壓迫感連我都感受的到，但和她對話的西裝男彷彿無視這些的以下人的口吻說話
「我只是過來確認的，您說過假設您失敗了以後的人生都會由會長安排，反之...」
「你們除了每月給生活費和住處之外，不得再插手我的人生!」
「沒錯，看來您還記得，那麼請容屬下告退」
少女擺擺手，西裝男便下樓往出口去了
「哀...」
少女輕嘆了一聲，還直接坐在樓梯間滑起了手機
怎麼還不走...腳麻了起來，原來她就是我的對手啊?原來如此阿~
等等...!!!怎麼可能!怎麼是她?
要不要直接走過去啊?但這樣會很尷尬吧?
不，不只是尷尬，這根本是社死現場吧?
突然電話鈴聲響起，不過來源是少女手上的手機，她站起身，想也不想的直接接了起來，並開啟了擴音
「父親，您都差人來提醒我了，我不會忘記當初和您的約定的」
「我知道，我不會做多餘的事」
男人的聲音有種不怒自威的感覺，連隔著一個樓層的我都感覺的到
「那您是打來做什麼的，難道是想在我走到決賽的時候毀約?」
「不，我是來勸你放棄的，為了家族的名望，但還是要遵循約定的內容就是了」
「什麼...?為什麼!?當初不是說好了!」
少女的聲音從清冷轉為激動
「我當然是有根據的，不然我先問妳，妳昨天那份卷寫了多久，錯了幾題?」
「四小時半的考試時間，我只花了兩小時，錯了兩題」
「那你知道妳的對手是什麼水平嗎?」
「主辦方的人指透漏了他以前的學校和年齡而已...」
「看來你還不知道阿...也對，妳平常都不關心時事，我現在告訴妳，他只花了四十分鐘，全對」
「全對..還只花了四十分鐘?」
少女難以置信的說
「沒錯，而且除了人名、學校、性別年齡之外，我查不出他任何的個人資料，遇到這種人，妳還覺得妳能贏嗎?」
「...」
「當然，妳也不能輸得太難看，妳有十題的空間，只要他熬過十題，妳就以身體不舒服棄權，主辦方不會因為一方的個人原因拖延賽程，所以會視為棄權，如果妳不遵照我的只是的話，那除非妳贏，不然之後連出門彈琴看書的機會都不會有了」
「可是...我的未來的自由、未來的對象...」
「當然是由我來指定了，那就這樣，再見」
掛斷的嘟嘟聲和少女滑坐在地面的微小聲音形成強烈的對比
我忍不住偷看了一眼，只見少女面色慘白的跌坐在地臉上的表情逐漸和兩天前倒映在玻璃上的我重疊
絕望，深層的絕望和面對現實的痛苦
少女將臉埋入手掌心開始了無聲地哭泣
我打開手機，找到那篇報導查詢起了關於少女的資訊
十六歲的女性，以前從沒參加過任何比賽，這次初露鋒芒，寒冰般的她名子是──柳倪伶，但在學校評價似乎不是很好?
我又去她的學校的FB版上查詢，打上她的名子，巨大的窒息感從手機中衝出，宛如鐵鉗般掐住我的脖子
滿滿的匿名惡意中傷她自以為是，說話不留情面、毫無感情，有一看就知道是抹黑的誹聞，更有人貼出她在廣場獨自彈琴的照片，配文把她寫成彈得不好又硬要當眾表演，譁眾取寵的討厭鬼
甚至連去死這種會都寫出來了，看著眼前哭泣的少女，無法想像她那纖細的身軀到底背負了什麼，獨自一人面對多少中傷
出身傳統名門的她，不善和人交流，只能戴著冷酷的面具掩飾自己
看似堅強冷漠的她，其實有著脆弱的一面，並非毫無感情的人
我撇過眼，想起之前對她的態度和她透著寂寞的聲音，在那時一走了之，完全沒想過自己這樣面對，她的感受
我想站在她身邊安慰她，拉她起來，和她一起面對這種種不公和傷害
但我又有什麼資格呢?
我突然覺得自己很渾蛋，到最後也沒過去安慰她，一個人走回房裡重重的甩了自己兩巴掌，心裡默默下了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