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擺渡

「阿爾少爺?」

吉姆見阿爾拿著信紙久久沒動,擔憂地走近窺探,但在岸邊便止步,始終沒有踏上岸。

阿爾沒有看他,緩緩收緊捏著信紙的手:「康納他⋯⋯拜託你來的青年有沒有留下別的話嗎?」

一點線索也好,他希望能讀懂友人的心思。

「沒有,他把這張紙塞給我後,便與同行者一塊離去。」

果然,康納並非單獨行動。

阿爾轉向吉姆追問:「那麼同行者的長相是?」

「是一個由頭至腳罩在黑袍下的男人。」吉姆撥了撥濕漉漉地黏在額上的奶油色髮絲,訕笑道: 「抱歉,我不敢多看。」

後半句勾起阿爾的興趣,他本著尋根問底的態度直視吉姆的雙目,想要從這名最後的目擊證人挖出更多資訊:「為何?」

不是所有人也像康納般能讀懂阿爾言簡意賅的問句,吉姆不明所以地反問:「什麼?」

阿爾想了想後擠出更清楚的句子:「那個男人為何令你無法直視?」

那雙像玻璃珠子般眸子透亮澄澈,銳利的視線盯得吉姆頭皮發麻,他支支吾吾地嘗試解釋那種奇異的感覺:「因為他身上帶著某種危險的氣息。該怎麼說⋯⋯就像本能上的厭惡,生理上的不適?我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想逃了。」

阿爾直覺聯想起風之精對黑罩帽的男人的形容,衪也說過類似的話。

「那男人的氣場強勁,讓我們沒法靠近。」

嗚——嗚——

汽笛的鳴響唐突地打斷他倆的對話。往旁一看,數名水手麻利地收錨後,一艘運貨木船徐徐駛出碼頭。

吉姆抬頭看了看天色,也靈巧地翻身上船,阿爾留意到他踩進船頭一潭淺淺的積水。

吉姆笑容可掬地朝阿爾招手:「時間不早了,上船再聊吧。現在出航,傍晚就能到空靈島。」

「好。」

吉姆想接過阿爾看來沉甸甸的手提包,伸出手才驚覺滿手都是水,於是手忙腳亂地在身上拭抹,然而他的衣服同樣濕透,所以怎麼擦也是溼答答的。

阿爾瞧了他一眼,禮貌地婉拒:「不勞費心,我自己能拿。」

這個重要的盒子,他不放心交給任何人。

把行李珍而重之捧在膝上,阿爾端坐在乾爽的船尾,把吉姆上下打量一圈。他在吉姆身上隱約能感應到熟悉的能量波動,那是康納的氣息。

感受到身後的視線,手執船杖的吉姆回頭正想搭話時,到了唇邊的句子在瞧到阿爾的表情時便硬生生吞了回去,直爽的笑容僵在嘴角。

作為接待旅客為生的船家,察言觀色是基本功。然而,吉姆從那張木無表情的撲克臉讀不出任何訊息,令他不禁在心裡哀號。

嗚哇!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那該怎樣開口才好?

兩人相視無言,尷尬的沉默瀰漫。

吉姆實在受不了這種超低氣壓,還是硬著頭皮打開話匣子:「阿爾少爺?我的臉上有沾著什麼嗎?」

沉默半晌,回應他的是另一句沒來頭的問句:「吉姆,你是哪兒出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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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抱著袋子,正襟危坐地靜待他的回覆。

咦,現在審問的時間嗎? 聽說阿爾少爺的職業是偵探,是職業病發作了嗎?

能搭上話總比無言以對好,吉姆迅速調整心理,換上一貫的笑臉回應:「我是空靈島土生土長的原居民,就住在島北面的小漁村。」

自從二十年前的滅村慘案後,空靈島便成了無人居住的荒島,這件事轟動一時,人盡皆知。奇怪的是,聲稱居於該處的吉姆卻對這一切懵然不知。

「你多久沒回去村子了?」

吉姆對阿爾莫名其妙的提問先是一愣,再老實回答:「欸?我早上才從那裡出來⋯⋯」

回想起來,記憶一片模糊。明明只是早上的事情,卻感覺已過了很久很久,他連今早的早餐也想不起來。

「喔⋯⋯不對⋯⋯我昨晚好像沒有回去⋯⋯我⋯⋯」

吉姆越說越不肯定,最後只好噤聲,茫然地回望阿爾。

「我明白了。」

阿爾微微頷首,便移開了視線。話題戛然而止,兩人在這之後便沒再交談。

夕陽西下,小船在染成五光十色的海面平穩前進,劃出不規則的波浪,空靈島的輪廓逐漸映入眼簾。

在血紅的晚霞映襯下,島中央的漆黑大山儼如盤踞天邊的巨人,冷眼凝視這場遊戲最後到場的參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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