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
「……疊、疊疊樂……」
「哇、好懷念喔!我想玩!我想玩!」
「東國你閉嘴!」
「好痛……」
「所以……請讓我進去……」陳敬榮站在高浩成家的鐵門前,半哀求地苦笑道。
「我說過不接受失戀諮詢。」高浩成冷淡回答。
「……嗚…」
「阿浩你把人家弄哭了啦!唉喲,有什麼事情先進來再說好不好?」劉東國同樣也最見不得別人哭,拉著陳敬榮的手就往客廳帶。
高浩成只得無奈地聳肩後把門關上,原本還想趁機多唸個幾句,沒想到這麼快眼淚就掉下來。
陳敬榮坐在地毯上,邊揉眼睛邊拆疊疊樂的包裝。
「剛剛買的……陪我玩。」
「人家失戀是借酒澆愁,你失戀是拖著別人一起玩疊疊樂,這是什麼奇怪的發洩方法啊?」高浩成同樣坐在陳敬榮身邊,手支著臉,表情無力。
「我知道有人是擠泡泡紙!」劉東國舉手插嘴,只可惜這個幽默被高浩成的白眼瞪了回去。
「花心男的解釋怎麼樣?那女人肚子痛想休息所以陪他上旅館?」高浩成尖銳地影射某大法官前陣子鬧出花邊新聞的說詞。
「我沒聽。」陳敬榮把包裝中的一包骰子扔給高浩成。
「你沒聽?我還以為你的脾氣已經好到成聖人了呢。」
「那是阿浩你脾氣太壞了啦……呃咿…!」老是在不當時機吐槽的劉東國,此刻正被他親愛的表哥毫不留情地捏了一把。
如果是平常,陳敬榮還會幫劉東國美言幾句,只可惜他現在心情極差,反有點殘忍地想讓高浩成那個笨蛋表弟自生自滅。
「誰叫他騙我,我當然會生氣。」陳敬榮噘著嘴。
「騙你什麼?」劉東國邊摸著腰後的痛處,好奇的問。奇怪了,前幾天陳敬榮不還笑得很開心,讓自己幫他挑選要送柳望的禮物嗎?怎麼一轉眼又鬧出事情來了?
「他說他昨天晚上跟朋友到內湖去吃飯……他到內湖去的話,我們看到的人是誰?鬼嗎?」陳敬榮說著,洩憤般地將一整盒疊疊樂的長條積木倒在地上,發出『嘩啦』一聲。
「哇!還被你看到喔?這叫做當場捉姦……行、行……別再捏我了。」一看到高浩成足以刺死人的眼色,劉東國連忙住口,躲到陳敬榮後頭。
「結果我說我昨天是去寶晶……他馬上就知道謊言被我拆穿,然後說他可以解釋……」陳敬榮與劉東國兩人七手八腳地慢慢將那堆零散的彩色長條積木堆成柱狀。
「你就掛他電話?」高浩成旁觀兩人動作,自己倒不動手。
「嗯。」
「這還真是唯一值得稱讚你的事。」
「浩成你就不要再消遣我了啦……」陳敬榮嗚咽著。
在這種狀態下,他依舊能花三分之一的腦筋來研究隨盒附贈的規則說明書;這點令高浩成深感敬佩。
「就是嘛阿浩,人家原本說不定好好的,被你一罵就跑去自殺。」劉東國幫腔。
「自殺?才不可能,比起做這種奢侈的事情,這傢伙還寧願把往後的生命拿來刺激台灣出版業欣欣向榮。」高浩成沒好氣道。
況且陳敬榮比任何人都還要來得愛自己的文章,為了等下週的截稿日能搶先看,他才捨不得跑去死。
「不知為何,總覺得這樣聽起來……柳望還挺可憐的耶……」劉東國搔了搔臉。柳望根本沒什麼地位可言嘛!比不上阿浩、也比不上阿浩的文章。
『不要同情他!』高浩成與陳敬榮同時對著劉東國叫。
「嗚嗚……你們一起欺負我……」
沒閒工夫理會自家表弟的哀怨情懷,高浩成又問:「我覺得柳望找上門來的機率很大,你打算怎麼辦?」
「我來之前已經留話交代小邱,如果柳望打來找我,就說我到台南出差三天。公司也請假了,這樣至少三天內還不會挖到這裡來。」陳敬榮放下最後一塊長積木,疊疊樂柱完成!
「你的療傷期還真夠短。」高浩成牢騷般地回應。
「要不然怎麼辦?又不能逃一輩子?」陳敬榮莫可奈何地應道。
「你就直接傳個簡訊斷絕關係,反正那傢伙不是很自豪分手時從不拖泥帶水的嗎?」
「不行,這樣太沒有誠意了!我跟你『分手』的時候可是很正式地吃大餐耶。」
「等等啊!阿浩,你跟陳敬榮什麼時候『交往』過了,我怎麼都不知道?」劉東國驚訝得慌忙朝親愛的表哥求證。
「不是之前跟你說過用來騙柳望的嗎?你的腦子裡面裝的是廚餘喔!」高浩成罵道。
「……我一時忘了嘛……那、那為什麼你們去吃大餐沒找我?」劉東國把玩著骰子,擲出後輕輕鬆鬆抽掉了一條紅色積木。
「我跟他去談『分手』,這情況的標題叫做『男同志感情糾紛』;多加你一個不但『斷背山』,而且還附贈『亂倫』!請你別再讓情況更混亂了。」高浩成愛理不理地回答。
「這麼一說起來,同性戀斷的東西真多,袖子斷了、背也斷了。」劉東國胡扯。
「那我們三個可以叫『斷背人』?」陳敬榮開始有點心情開玩笑了。
「我可不想當楊過。」
結果,冷笑話冠軍由高浩成勝出。
在疊疊樂戰局開打過後的二十分鐘,過程越來越白熱化。原本只是想陪陳敬榮打發打發時間的這對表兄弟,開始無所不用其極地想讓下一個人輸掉比賽。
此時,陳敬榮才開機沒多久的手機響了,他只瞄了眼來電顯示,幾乎連考慮都沒有就接起電話。
「您撥的電話目前無人回應,即將轉入語音信箱,嘟聲後開始計費,如不留言請掛斷,快速留言請……」
陳敬榮呱啦呱啦開始人工客服時,只見高浩成難得露出驚訝的表情,而劉東國摀著嘴已經無聲地笑倒在地。
『……你是敬榮吧!你現在人在哪裡啊?』
「台南安平古堡的看台上,準備往下跳,一、二、三……」
『住手啊敬榮!你冷靜一點!全部都是我的錯!請你不要這樣!』
陳敬榮瞇起一邊眼睛,手機拿得離耳邊老遠。電話另一頭的聲音,就算沒按擴音器也足夠讓屋裡三人聽得一清二楚。
劉東國抱著肚子滾到沙發旁搥著地毯,這回連高浩成都忍俊不住,手上還抓著剛抽下來的黃色積木將頭偏到一邊去。
「給我仔細聽,我要說遺言了……」
『敬榮!拜託!我真的很愛你啊!你現在到底在哪裡!不可以死!』
「天啊!真像主婦最愛的花劇場……」劉東國壓低聲音對高浩成道。
「你不是最近才接了一齣?」高浩成的吐槽仍然不分人事時地物。
「說的也是,我還演主角耶。」
不管表兄弟二人對話,陳敬榮繼續沒什麼表情地對著手機當起詐騙集團,其表演天分還不輸國片電影「國士無雙」中的情節。
「反正你都為了『那個女人』不惜騙我了嘛……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我要跳了……」
『敬榮!』
「這位先生你冷靜一點啊!」劉東國突然爆出一句,並朝高浩成使了個眼色。
馬上會意的高浩成捏起鼻子也同樣大聲叫道:「誰快來攔住他!叫警察!叫警察!」
兩人一加入演出,害陳敬榮差點破功,只見他拼命忍著笑開始歇斯底里地尖叫:「不要阻止我、放開我!讓我去死!」
「警察怎麼還沒來!安平古堡的警衛死到哪裡去了!」
「先生!有事好商量啊!先生!你該不會是卡奴吧?先生!現在銀行有協商機制……」
嗶──
陳敬榮在一片混亂中,切斷了手機,而且還是整個關機。
「GOOD JOB……」陳敬榮趴倒在地,顫抖著雙肩,還不忘豎起大拇指。
「耶!」
劉東國與高浩成兩人彼此一拍掌,表現得默契十足。
「……我覺得聽到柳老師這樣……氣好像就消了……」陳敬榮抬起頭,眼角含著淚,不過嘴角卻抽動不已。
「這麼快就原諒他了?」剛剛這麼一攪和,高浩成對柳望那種旺盛的敵意也退了一半。
「唉……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聽到他真的這麼擔心的聲音,要是他肯好好道歉的話,就算真的跟那個女的怎麼樣了,我大概也……」
「沒原則啊你!」高浩成無力地吼。
「可是我真的……喜歡上柳老師了嘛……」陳敬榮低聲辯解。
「對對!愛情是盲目的。」劉東國點頭說。
「你給我閉嘴!」
「唉喲、我又沒說錯……」正當劉東國還想繼續大書特書自己的愛情觀時,高浩成家中的電話響了。
高浩成與陳敬榮互看一眼後,電話主人道:「剛剛是不是太假了一點?」
「好像是。」陳敬榮抓了下頭。
「因為只有我是職業的啊。」劉東國瞄了還在響的電話。
「我接吧。」高浩成從地毯上爬起身,走到沙發旁小桌,先按下擴音鍵後,一把抓起電話沒好氣道:「喂!那個王八蛋打來的?」
『……你也禮貌一點好不好?萬一不是我怎麼辦?』
經過電話的擴音效果一播放,陳敬榮突然覺得那個原本該熟悉的聲音一陣陌生。
「我就知道是你才說是王八蛋。」高浩成繼續撂粗話。
『好、我知道這件事情本來就是我的錯,我只想跟你確定,敬榮他是不是在你那裡?』
「你把他害多慘你知不知道?剛剛他真的差點從安平古堡上面往下跳了。」
聞言劉東國噗喫一聲又笑了出來。
『我只要問一個問題,他現在好不好?』
看陳敬榮一臉又快哭快哭的神情,高浩成無奈指指話筒,無聲的用嘴型問他:『要不要講?』
他慢慢走向前去,朝高浩成伸出手接過話筒。
「您撥的電話目前無人回應,即將轉入語音信箱,嘟聲後開始計費,如不留言請掛斷,快速留言請在嘟聲後按一次米字鍵,嗶……」
高浩成一翻白眼。這傢伙還玩啊?
『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拜託請你一定要聽我解釋,不會花太久的時間,我絕對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心,拜託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就算透過電話、透過擴音器,柳望的聲音有著微妙的變質,但此刻在陳敬榮耳中聽來,卻誠懇到幾乎讓他當場就願意說『不管是什麼理由都已經沒關係了。』
幸好有高浩成的監督才沒讓他失去理智。只見保護者的手還放在話筒旁,打算一見苗頭不對,就準備用搶的也要接手。
「不要在電話裡……我要你親口……跟我說。」陳敬榮勉強說完,連忙把話筒乖乖繳回。
「聽到了沒有王八蛋?看在本人心胸寬大的份上,限你半小時之內出現在我家門口,否則不能保證下一個跳樓的地點不會是近一點的紅毛城。」高浩成一長串的損完人後,甚至不給柳望回應的機會就掛掉電話。
只是才下一秒,電話鈴又響了。
高浩成極其不耐煩地再度接起電話。
「喂?」
『那個……』
「還󠄊󠄀󠄃󠄎有󠄊󠄀󠄃󠄎什󠄵󠄀󠄀󠄂麼󠄫󠄒󠄙󠄺事󠄐󠄑󠄹󠄊情󠄄󠄽󠄀󠄵啊󠄢󠄲󠄩󠄧王󠄃󠄁󠄀󠄟八󠄀󠄢󠄶󠄋蛋󠄄󠄛󠄡󠄹?」󠄾󠄪󠄝󠄟󠄒󠄏󠄉󠄥󠄱󠄙󠄤󠄴󠄁󠄹󠄁󠄫󠄪󠄟󠄫󠄙󠄈󠄚󠄿󠄇󠄂󠄫󠄬󠄓󠄆󠄽󠄤󠄺󠄲󠄡󠄸󠄕󠄅󠄗󠄂󠄓󠄇󠄫󠄼󠄚󠄰󠄊󠄨󠄊󠄤󠄷󠄹󠄎󠄰󠄽󠄗󠄪󠄬󠄼󠄍󠄘󠄑󠄱󠄩󠄔󠄲󠄎󠄓󠄪󠄵󠄆󠄦󠄝󠄪󠄪󠄡󠄰󠄒󠄔󠄝󠄤󠄈󠄌󠄩󠄕󠄹󠄰󠄈󠄞󠄘󠄊󠄢󠄣󠄪󠄀󠄂󠄒󠄖󠄗󠄅󠄸󠄷󠄉󠄭󠄈󠄬󠄭󠄁󠄿󠄪󠄝󠄬󠄯󠄾󠄑󠄡󠄰󠄤󠄃󠄫󠄸󠄷󠄺󠄋󠄵󠄨󠄑󠄸󠄪󠄯󠄛󠄪󠄱󠄚󠄷󠄒󠄣󠄖󠄱󠄩󠄻󠄵󠄒󠄁󠄤
『半個小時……可能到不了……』
「……你人在哪?」
『松山機場……』
「……你真的被騙了喔?」
『沒辦法嘛!打到敬榮他公司的時候,他同事跟我說他去台南出差了啊!』
「算了別廢話!快點過來!」
□
一個小時又四十三分後,狼狽萬分又氣喘呼呼的柳望就站在浩成家的鐵門前脫鞋。
高浩成擺出營業用微笑,手插著腰對他說:「如果不是看在敬榮的份上,我一定先一拳揮到你臉上。」
「那還真是感謝你的寬宏大量。」柳望無奈地承受高浩成扔過來的話中刺。
「你要是打算拿什麼那女的肚子痛之類的理由跟敬榮搪塞,我發誓不管用什麼手段都會宰掉你。」
「放心吧,我要編的話,也不會編這種蹩腳爛理由。」柳望又嘆了口氣。
「還敢嘆氣?我告訴你,以前那傢伙不管被怎麼欺負都不太哭,結果碰到你就掉淚,你還真是天才啊。」高浩成痛罵道。
「對不起,我知道是我的錯……」
「對不起有用的話,這個世界就不需要警察了。」
「阿浩好了啦……」劉東國一看高浩成似乎還想這樣沒完沒了地數落下去,忙把親愛的表哥給拉開。
「陳敬榮在那間。」劉東國指向自己的房間。
望了劉東國幾秒,柳望默默點了個頭算道謝,接著迅速走向陳敬榮的所在地。
先敲了下房門,聽裡頭沒有回應,所以柳望便轉開門把,小心翼翼探了進去。
原本還在猜想會是怎麼樣的一種情景:到底敬榮還在哭泣、生氣,亦或是毫無表情?結果……他只能微張著嘴,愣愣地望著趴在床上拿著書正詭異斷續低笑的人。
「呃……?」柳望試探地先出個聲算招呼。
「別吵,我快看完了。」陳敬榮手揮了揮,一副完全不把柳望當一回事的模樣。
「……我是來跟你解釋那個……」
「就說不要吵了,你好煩。」
『敬榮居然說我很煩?』柳望幾乎要難以置信地抱著頭大叫了。之前陳敬榮從來沒對自己說過這種話……不、不對、有一次……而且那還是在看某人的原稿的時候……
該不會……
「我可以問一下,那本書的作者是……」
「高老師啊。」
『果然沒錯!』只有那個傢伙寫的書才能讓陳敬榮處於六親不認的狀態!可惡!自己急匆匆而且拼了命地趕到這裡來想要解釋,結果居然還是排在高浩成後面?如果是本人也就算了,偏偏只是可惡的鉛字印刷品!
「……他的書你不是都看過了嗎?」柳望小心地問。
「嘿嘿嘿嘿……這是他的黑歷史之一。這本是以前他還沒什麼錢的時候,為了混口飯吃而寫的唯一一本官能小說。由於印量很少,用的也不是高浩成這個名字,市面上早就絕版;在我知道有這本書時,根本就已經收不到了。以往不管我怎麼哀求,他就是不肯把這個給我看,嘿嘿嘿嘿……現在終於到手了……」陳敬榮一點也沒發覺自己的笑容很接近變態,自顧自一個勁地炫耀。
「那我可以打聽一下……你是怎麼把這東西弄到手的?」柳望覺得有陣悲慘的情緒淹來……自己的事情怎麼感覺不重要起來?
「這要托柳老師的福喔。」陳敬榮漾著感激的笑臉。
「啊?」
「因為我難過嘛,剛剛浩成又覺得他自己一直兇我有點過意不去,所以就拿這東西來哄我了……」
「就……這玩意兒?」柳望一貫溫文的面部表情瞬間扭曲了一下。
「什麼『這玩意兒?』這可是高老師『唯一』的官能作品耶!我一定要拿來當傳家之寶!」陳敬榮激動地抱著那本封面有著猥褻的半裸女郎、背景是粉紅玫瑰花、書名甚至叫『淫亂律師事務所』的發黃平裝本。
「那個當傳家之寶也太……」柳望很想說『你的後代子孫會哭泣的』。
「有什麼不滿嗎?」
「……沒有。」柳望無力地垂下肩膀,喃喃的問:「跟高浩成寫的A書比起來……我反而不如嗎?」
陳敬榮啪地把書闔起來,盤坐在床上,眼睛直直盯著柳望。
「如果是以前的話,我就說『是』了……」
「那現在?」柳望感受到一絲希望連忙追問。
「你不是很厲害嗎?那麼應該知道……我為什麼會哭、會難過。」
「也就是說,現在在你心目中,我的地位比高浩成還要……」柳望比出更上一階的手勢當作問句結尾。
「嗯。」陳敬榮點了下頭。
柳望用力吸了口氣,再慢慢吐出,接下來卻什麼也不說地坐到陳敬榮身邊。
「……高興嗎?」陳敬榮問。
「高興死了。高興到好像可以飛到月亮上。」
「嗯……我跟浩成分手了。所以,以後我可以繼續住你家?繼續看你家的書?繼續給你幫我挑衣服?」陳敬榮低下頭去玩弄書頁。
「請務必讓我為你服務一輩子。」柳望用力地說。
「那我們回去吧。」陳敬榮說著就要站起身,卻被柳望一把拉住。
「你不覺得還有什麼事情忘記解決?」
「對喔!要謝謝浩成送我書。」
「不是啦!我還沒跟你解釋昨天的事情不是嗎?」柳望哭笑不得,陳敬榮果然還是老樣子,有了高浩成的書後就什麼也不管了。
甚至這回事還可以看得比愛情還重,這樣到底好還是不好?
「其實呢……有沒有解釋已經沒什麼關係了。因為我已經不生氣了,我本來就是事情過了就算了的人,再說你也道歉了。而且就算你跟其他女人上床,我也不會就此突然不愛你啊!正因為愛所以才難過嘛,既然知道這點的話夠了。」
「呃、雖然覺得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可是卻一時間找不到矛盾……」柳望環著自己的胸,瞇起眼思考了幾秒後道:「你不覺得還是要追求真相才能心安嗎?你原本不是看到我跟女人進飯店登記房間,然後以為我背叛你所以很難過,打電話問我,我卻騙你,所以你才一氣之下跑到高浩成這邊來不是嗎?」
「是這樣沒錯。」陳敬榮點頭。
「而我追到這裡的原因,就是希望你能聽我解釋,然後肯原諒我,繼續跟我當情人。」
「是這樣沒錯。」陳敬榮再度點了個頭。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不聽我解釋呢?」
「跳過不是比較簡單嗎?」陳敬榮突然奇怪地反問。
「什麼跳過?」
「柳老師本來的目的,就是要靠解釋讓我原諒你不是嗎?而現在就算你不解釋,我也原諒你啦!這樣省了步驟直接保送上壘,有什麼不好?其實我在電話裡面聽你這麼緊張擔心我的時候,就當場覺得不管你做了什麼 -- 跟其他人上床也好、愛上其他人也好 -- 我還是一樣喜歡你。這麼一想之後就通了,沒辦法改變的事情就不要管他,生命會自己找到出路的。」陳敬榮這個人,與其說他是單純,還不如說他是樂觀到消極比較貼切。
「呃、我……呃……」一般狀況下,天底下所有男人應該都會很開心,有了這麼一個願意包容一切的愛人;可是不知為何,聽到陳敬榮這種好像隨便怎麼樣都好的說法,柳望就是有種淡淡湧上的淒涼感。
不過……總算兩情相悅了,也是好事一樁。
「雖然你可能不太感興趣了,可是我還是自己解釋一下比較好。」為了揮去這種好像什麼沒了結的不快感,柳望自顧自開始說:「如果言情小說的最後,謎題沒解開就結束的話,會有讀者寫信來抗議吧?」
「那個不是推理小說才會這樣嗎?」陳敬榮狐疑地問。
「總之,請你務必聽我說。」柳望抓住陳敬榮的肩膀無比認真。
「好吧,看在讀者的份上。」陳敬榮點頭。
「昨天我遇到了我的大學同學……雖說是同學……總之是以前交往過的對象,原本只是想小聚一下,結果她就大膽邀約要不要重溫一下當時交往的時光……我其實應該拒絕的……可是、可是我那時候是對你有點生氣,老是在想:你怎麼還不快點跟高浩成分手,我到底還要怎麼做你才會真正愛上我之類的……結果到了房間裡,讓她先去洗澡的時候,我只在床上坐了五分鐘,留了張紙條給她說『對不起』,然後就逃走了。雖然聽起來是很窩囊,可是逃出房間的時候真的鬆了口氣,沒有背叛你真的太好了。」柳望搔了下臉,居然有點靦腆地笑了。
「這樣啊……聽起來好像是我的錯?」
「沒這回事,是有這種報復想法的我不好。」柳望趕忙說。
「這麼說起來,柳老師還真的愛上我了呢。」
「不是早就說過了嗎?」
「啊!說的也是。」
「那我解釋完了,回去吧。」柳望站起身,朝還坐著的陳敬榮伸出手。
陳敬榮笑了下,把手交到柳望的大掌中。
如果這個男人要一輩子抓著自己的話,那就隨便他好了,對對、那個俗語說:船到橋頭自然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