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劉、劉劉……唔!」
在陳敬榮尚未叫出對方的名字前,那人卻一把緊捂住他的嘴,並迅速把他拖進一家最近的麥當勞。
「叫這麼大聲要死啊?」
陳敬榮在還感到莫名其妙間就被當頭斥責了一頓。
「劉東國你怎麼會在這裡?聽浩成說你不是下台南拍靈異事件特集嗎?」陳敬榮眨了眨眼,望著把毛帽壓得低低,臉上還掛了副眼鏡的劉東國。不愧是藝人,外出還要做點掩飾怕被認出來。
「昨天晚上拍完就趕搭早班車回來啦!等一下還有節目要錄……啊啊……忙死了忙死了!在這種時候真想見阿浩一面,要是他溫柔地幫我打氣,順便再給我一個吻的話……」
「呃、不是我要破壞你美麗的妄想,可是再怎麼說,浩成也絕對不是會做那種事情的人。」依陳敬榮多年來對高浩成的瞭解,就算他再怎麼愛一個人,卻連說『喜歡』兩個字都好像要他的命一樣,更何況是上述那些想起來讓人頭皮發麻的行為。
「這我當然知道,所以只是說說罷了。」劉東國身為高浩成的表弟,自然也很清楚那傢伙彆扭萬分的個性。
「那你在這裡做什麼?吃中飯?」陳敬榮是來吃中飯的,因為這裡的鬧區跟另一個自己負責溝通的作家住處很近,吃完飯正好可以去拜訪。
「不是啦,我想說趁現在有點空,來幫阿浩買買衣服,他怎麼穿就是那幾套。現在他不是那個『縱橫書談』節目的固定班底嗎?總是穿體面一點比較好。」劉東國說完嘆口氣,「唉,一小時候要在這附近錄『街道美食大進擊』,所以不能先吃東西,可是我現在好餓……」
陳敬榮自然對劉東國的苦處抱以同情,不過等下這傢伙應該可以吃免費的,就忍忍吧!
「你怎麼會幫浩成買衣服……或者我該問,他怎麼會讓你幫他買衣服?」
「這很稀奇嗎?」劉東國反問。
「嗯,因為浩成是什麼事情都會想自己做的人。」所以會讓劉東國幫他買衣服,還真有點怪。
「嗯……可是我說『阿浩我幫你買衣服好不好?』的時候,阿浩只說『隨便你』耶!而且買衣服很好玩喔!只要想著阿浩穿上衣服後會變的很帥很迷人的話,心情就會非常愉快。」劉東國開心地說。
陳敬榮想到每天早上柳望幫他配衣服的模樣,這種心情莫非……
原來是這樣啊。
因為是喜歡的人,所以會想幫他做點事,這樣就能開心,只要看到對方接受了所要傳達的東西,這種感情就能獲得滿足。
「……劉東國,你應該還蠻會挑禮物的吧?」陳敬榮像是經過仔細思考後,才把問題謹慎問出口。
「應該還不錯吧?朋友們也說我挑東西的品味不差呢。」劉東國有些驕傲地笑道。
「那你可不可以幫我一起挑個禮物?」陳敬榮要求道。
「好啊,你要給誰?」劉東國問。
「給柳老師的。」
這是初次的正式贈禮,對陳敬榮來說意義非凡。而且,這也是決心。
□
「好久沒這樣約會了呢,陳先生。」攪動著餐前湯,高浩成一貫總是嘲諷著什麼的口吻。
「……我知道你還有點不高興啦,可是、可是柳老師真的是個溫柔體貼的好人喔。」陳敬榮忙替柳望辯解著。
今天特別把高浩成約出來,就是想來好好的談一下有關柳望的事。平時陳敬榮不會選這種等級高得很超過的地方,但因為是『特別的』、『重要的』一天,所以才挑了去年年終餐會的舉辦場所,四星級的寶晶大飯店。
「是啊是啊,反正我既不溫柔也不體貼、嘴巴又惡劣、行為也小心眼嘛。」高浩成繼續攪著餐前南瓜濃湯,直到上面的香料與湯完全混和在一起。
「我󠄊󠄀󠄃󠄎又󠄊󠄀󠄃󠄎沒󠄵󠄀󠄀󠄂這󠄫󠄧󠄣󠄽麼󠄊󠄟󠄸󠄾說󠄦󠄱󠄈󠄿……浩󠄤󠄎󠄙󠄓成󠄚󠄎󠄏󠄦你󠄭󠄭󠄉󠄒再󠄊󠄁󠄴󠄔鬧󠄈󠄠󠄽󠄧彆󠄶󠄊󠄝󠄣扭󠄵󠄒󠄤󠄢的󠄴󠄲󠄙󠄍話󠄗󠄕󠄶󠄛,我󠄰󠄟󠄓󠄁們󠄦󠄹󠄁出󠄁󠄓󠄥來󠄗󠄂󠄫吃󠄭󠄣󠄷這󠄲󠄱󠄌頓󠄢󠄷󠄍就󠄃󠄟󠄘沒󠄙󠄥󠄓有󠄄󠄐󠄏意󠄳󠄺󠄳義󠄨󠄼󠄢啦󠄛󠄯󠄧。」陳󠄡󠄲󠄾敬󠄩󠄧󠄛榮󠄃󠄐󠄉對󠄯󠄞󠄙於󠄋󠄑󠄸老󠄠󠄨󠄘友󠄸󠄘󠄪這󠄞󠄙󠄲種󠄔󠄁󠄁偶󠄖󠄓󠄤爾󠄐󠄾󠄋會󠄓󠄫󠄻故󠄲󠄃󠄄意󠄈󠄂󠄾刁󠄌󠄿󠄰難󠄌󠄔󠄠的󠄍󠄼󠄗個󠄖󠄨󠄟性󠄌󠄖󠄳實󠄸󠄄󠄜在󠄛󠄗󠄿是󠄡󠄅󠄥很󠄡󠄔󠄙不󠄥󠄦󠄜擅󠄟󠄾󠄤長󠄕󠄷󠄣應󠄵󠄼󠄽付󠄺󠄳󠄰。
「……我知道你要講什麼。」高浩成把湯勺進嘴。
「你知道?」陳敬榮訝異道。
「你要跟我『分手』對吧。」高浩成如冰塊般冷淡的聲音,正好巧不巧地傳進了端著兩份沙拉送到桌邊的服務員耳朵內。
偷瞄了眼服務員的臉色,只見對方極力維持著面帶微笑的謹慎態度,緩緩離去了。只是那個一瞬間驚訝的神情,並未逃過陳敬榮的觀察。
果然當同性戀很辛苦,各方面都是。
高浩成毫不在意地繼續道:「原因我也曉得,你陷下去了對不對?」
「那個、我、嗯……」陳敬榮小小口喝著自己的海鮮濃湯,「我第一次有這種心情,強烈地想對一個人付出什麼東西,我想讓他高興。」
「早就警告過你,你玩不過柳望,現在變成這個樣子。身體還無所謂,心也一併丟了,你在搞什麼東西啊?」高浩成把話說得很難聽,可是他自己也知道,這只是小家子氣的抗議……抗議一直以來的好搭檔、老朋友被一個自己不信任的傢伙給奪走。
「不是那樣子,柳老師是認真的對待我,我知道的!」陳敬榮連湯也顧不得喝,急忙替柳望說話。
「哦?偏心偏的可真明顯哪!」高浩成繼續嘲諷道。
「浩成!我也會生氣的,這樣子根本沒辦法好好談嘛。」非常難得,陳敬榮拿出了強烈的態度。
「為了柳望而對我發脾氣嗎?變得蠻有種的嘛。」高浩成將湯喝完,開始享用上頭淋著乳酪與鯷魚鬆的沙拉,語調平靜但內容刺耳。
「高浩成!」陳敬榮雖然還不至於拍桌子走人,但的確已經被浩成那種擺明不合作的任性態度弄得有點火大。
「也就是說,你是認真的……對不對?」已經很久沒有聽陳敬榮連名帶姓叫著自己,高浩成的嘴角沁出笑容。
「……我一開始的確是沒有那種感覺,可是最近卻愈來愈……愈覺得柳老師是個很好的對象……」以各種層面來說,柳望要錢有錢、要家世有家世、容貌與文采也都是佼佼者。
陳敬榮從柳望身上幾乎沒找到什麼重大缺失……不、甚至連小差錯也不多。
其實以上都無所謂,重點是他自己對於柳望的感覺變了,好感像是滿溢出茶杯的水,逐漸往外擴散到身體的每個細胞,溫暖而安心。
「那麼,你相信柳望能夠把你想掏心挖肺交給他的感情一點也不漏地回報嗎?你的自信是從哪裡來的呀?那個人是柳望喔,換女人換到很病態的柳老師呢。」
「懷疑那個有什麼用?一開始錯的人是我啊,因為我騙他,要是他因此而不要我的話,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為什麼人這麼好啊!陳敬榮!要是把實話說出來,你連一點用來維持自尊的東西都沒有了耶。不要傻了,柳望現在對你很好是當然的,因為他以為你愛的人是我,對他那種什麼都可以到手的人,你很特別;可是一旦你確實把一切交到他手上,誰知道之後會怎樣?變成他人生諸多情史的一段小插曲?我才不要我最重要的朋友變成那樣。」
「浩成……雖然你說的也有道理,可是……有一點我想因為是你沒遇過,所以不知道吧……」陳敬榮低頭把還有小半碗的濃湯又啜了幾口,「很少人的運氣能跟你一樣好,到目前為止只要談一次戀愛。」
「……哼。」
「當然對於愛這種感情的忠誠度,我應該跟你是差不多。有了確定的人選後,我怎麼樣也不會背叛對方;可是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是這個樣子……一次、兩次……甚至三次……受傷了又再重來……因為這是人生啊。」
高浩成假裝毫不在乎地戳著盤中的沙拉,其實陳敬榮說的每一個字都打進他心裡,形成一種很不是滋味,但卻能認同的奇妙感觸。
「總之,你選擇了柳望。」高浩成舔了舔沾到上唇的乳酪醬,「是我的不對,早知道當初死都要阻止你去跟他住才對。」
「不!浩成沒有錯,因為是我選的路,所以跌倒也沒有辦法怪任何人。」聽出高浩成的口氣開始鬆動,陳敬榮很快繼續他的說服大業。
「最近你穿的衣服不錯嘛,連領帶也搭配得很出色,怎麼突然轉了品味?還是說……你跟誰學的?」高浩成瞇起眼,稍微換了個輕鬆一點的話題。他也知道自己繼續窮追猛打,對方的心意也不會有什麼改變。陳敬榮平時人是很隨和沒錯,只是一旦這種人突如其來湧上執拗的意念,那麼要他打消念頭的話,除非直接抓去催眠洗腦才有可能。
「怎麼大家都這麼說啊,好像我以前都穿什麼很爛的衣服似的……」陳敬榮嘀咕了一會兒,「現在穿什麼都是柳望在幫我打點啦。他這個人真是有夠厲害,明明就是男的,對打扮什麼的居然這麼拿手,光是領帶就有一百多條以上。早上我還迷迷糊糊的時候,他就已經把整套衣服整整齊齊地放在床邊,我只要穿就好了。」
「哦……這麼好啊……」
陳敬榮刻意忽略高浩成那種帶著刺的調子繼續說:「還有最近,實在感覺自己好像什麼事都沒做。衣服都是送洗,回來的時候還被燙得整整齊齊,更別說什麼吸地拖地倒垃圾……有錢人都不用做這些耶,好可怕喔!結果因為覺得太可怕了,所以只好到三樓去看書打發時間……啊!柳望家三樓有一個很大的書庫呢,簡直就跟天堂一樣。」
聽著敬榮說得一副興奮的模樣,高浩成忍不住插嘴添了幾句『對不起喔、反正我沒柳望這麼會賺錢』或是『王先生還真是體貼呀』般酸溜溜的話。
陳敬榮當然明白浩成依舊在鬧彆扭,只是已經降成牢騷等級,也就睜隻眼閉隻眼地邊吃邊說最近發生的事情,當然也不忘探聽高浩成跟劉東國兩人的後續發展。
「最近那小子想要多買一台機車……真是的,家裡一台哈雷了還不夠嗎?每次騎車又騎這麼快,要是出事了該怎麼辦?老是把我的話當耳邊風,看到我生氣了,總是覺得撒嬌一下我就會原諒他……」高浩成切著豬肋排,在被問起劉東國時如此抱怨著。
「我想那也是收集癖的一種吧?畢竟重型機車的造型很多,有了一台之後八成會想要另一種不一樣的嘛。」
「車子這麼多幹嘛?現在空氣污染這麼嚴重,身為地球人的一份子,要好好愛護環境,多一台車廢氣量就多很多了,那小子還說買第二台要讓我騎,我自己都有台車了,幹嘛還要機車?而且你知道他看上什麼顏色的嗎?是橘底螢光黃圖案的耶!那是什麼爛品味啊?我連坐在後座都會覺得丟臉,更何況去騎。」高浩成拉拉雜雜唸著,切著肋排的力道好像也要將盤子一起切開了。
「說到你表弟的品味啊……其實我覺得還不錯啊。像他就幫我挑了個好禮物,我還挺滿意的呢。」敬榮把切成小塊的魚肉放進嘴裡。拜柳望愛拖著他去西洋流的餐廳之賜,他的西餐禮儀已經被訓練得足以端上台面了。
「東國送禮物給你?」高浩成忍不住提高語調。
看見高浩成露出驚訝表情,陳敬榮原本打算馬上解釋,但這時卻有意逗逗對方,便笑嘻嘻地問了:「高老師該不會是嫉妒了吧?」
「別傻了,那個小鬼送你禮物的原因有兩個:一、有求於你;二、順道一起去什麼地方的時候隨手買的。哪個?」高浩成冷哼著聲。
「可惜……都答錯。」
陳敬榮說完後,看高浩成不置可否挑了下眉,打趣地宣布答案:「是我請劉先生幫我挑禮物的,我是想,打擾柳老師這麼久了,也沒給他什麼回報……」
高浩成不客氣地打斷陳敬榮的話:「身體不算嗎?」
「那個又不值錢……哎、我的意思是……『心意』,很重要的。」
「哼……現在倒是十足當女朋友的模樣……」
「別、別這麼形容啊,我可不是女孩子。」
「領帶夾、袖釦、鋼筆、古龍水、手錶……你送什麼?」
「是領帶夾。雖然有一點貴啦,可是很好看。造型是海豚,眼睛的部分是真的紅寶石。我發誓,這是我這一生花在買這種沒什麼用的裝飾品上最多錢的一次。」陳敬榮倒是說得很老實。老話一句,與其花錢買那種東西,還不如去促進出版業。
不過因為是買給柳望的,所以還是狠下心把一年裡沒用過幾回的白金卡拿出來刷。對金錢觀還停留在一般平民百姓等級的陳敬榮,若說聽見櫃臺的機器嗶嗶兩聲時毫無感覺,是不可能的。
『因為是柳老師,所以沒關係。』大概就是這種心情吧。
「真的要分手嗎?」高浩成這麼問的意思,並非期待陳敬榮會回心轉意,那只是給自己一種決斷般的心情。
從今天開始,陳敬榮這個從高中時期就依賴自己的好友,要靠自己的力量畢業了。
「嗯。」陳敬榮用力點了下頭。
「可以啊,不過你要跟我約定,不可以把實話說出來。」高浩成直直地望著對面的好友,嚴肅道。
「耶?為什麼?」
「沒有人喜歡被騙,王正中當然也不是什麼心胸特別寬大的人。而且他要是知道我們一起欺騙他的理由是『柳望不值得信任』的話一定會很生氣,所以你只要說『我跟高浩成分手了』就行。這是善意的謊言,不說出來大家都好過。」高浩成腦筋一向動得特別快,有條有理地做出了分析。
「嗯,我知道了。」雖然陳敬榮心中還有些許罪惡感,不過既然這樣柳望比較不會生氣,那就聽他的話做吧。
「那就……感謝你多年來的照顧……」陳敬榮朝高浩成低下頭去。
「搞什麼啊,好像我是要嫁女兒的爸爸……以後不管怎麼樣,有問題還是可以來找我,雖然我不是好情人,不過好朋友的位置我還是要佔第一的。」
聞言陳敬榮露出笑容,用力點了個頭。
晚餐時間就在氣氛平和的狀態下結束了,兩人起身準備從用餐處的二樓下到一樓。高浩成才剛踏上鋪有柔軟紅毯的階梯沒幾步,卻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陳敬榮問。
「……現在先別下去比較好。」高浩成瞇起眼,注視著一樓的服務櫃臺處。
「咦?」順著高浩成的視線,陳敬榮也朝著櫃臺方向望去,是一對男女在辦理住宿登記。女人他是不認識的,可是男人……
「柳老師?」陳敬榮小聲地對自己確認,是不是認錯人了?
「他妹妹?」高浩成雖知道陳敬榮的心情動搖了,卻還是忍不住說著風涼話。
「柳老師沒有妹妹也沒有姊姊。」陳敬榮靜靜回答。柳望只有哥哥跟弟弟。
在櫃臺看來已經辦好登記的柳望與女人,穿過大廳,直接從電梯上樓了。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高浩成冷笑著,「你覺得他跟那個女人上去是去幹嘛?在高級套房玩PS2?」
「別說了……」
「有什麼不可以?我只是想讓你看清楚,你選擇了什麼樣的人而已。」
「……浩成拜託……我會好好問清楚的。」陳敬榮垂下頭。
「然後再被那傢伙的油腔滑調騙一次?」
沒理會高浩成的嘲諷,陳敬榮突然苦笑著重複了一遍:「今天真是好日子。」
□
我並不想回家……正確來說是柳望的家,所以就去了公司,反正我是經常加班加到很晚的人,所以負責看守的保全也沒多問就放我進去了。
坐到自己的辦公座位上,從飯店出來後的恍惚感才稍微平息了些。無法否認,看到柳望跟女人在一起,的確給了我不小的衝擊。
至於那種痛苦又複雜的情緒,也正是我確實喜歡上柳望這個人的證據。
柳望跟那個女人到飯店的房間做什麼呢?那個女人是不是他的母親?不,我曾經在商人週刊上看過他母親的相片,所以肯定不是……那麼,會是其他親戚嗎?若是親戚,想要休息的話為什麼不直接到家裡?
我在腦中拼命替柳望找尋合理的理由,可是想愈多就愈絕望,那種狀況看起來……雖然只是遠遠的……可是……唉……
「還是直接問問看好了。」我自言自語地說,然後從口袋裡頭掏出手機,按下柳望的號碼後放在耳邊。
結果是語音信箱。
我沒有留言的打算,所以掛掉電話。
現在的柳望在做什麼呢?洗澡?他會不會也像抱著我一樣,抱著那個女人在浴缸裡頭邊玩泡泡、邊耳鬢廝磨?
「笨蛋……別讓我看到不就好了……」我無聊地壓著手機按鈕打簡訊。
『笨蛋,別讓我看到不就好了。』手機螢幕上出現這幾個字,這種沒頭沒尾的句子對現在的我而言,感覺特別可笑。
至少讓這個美夢久一點……
其實我真的沒想過柳望會對我永久忠誠。交往一陣子因為不合而分手,在現實的人生中也在正常範圍內。只是因為柳望對我太好太溫柔,所以讓我有種錯覺,認為他就會這樣理所當然地待我一輩子。
人還是得活在現實中才行,什麼幸福的愛情嘛!我…果然還是……不適合這種東西的人……
我邊揉著眼睛,把手上剛打的簡訊全部刪掉,然後將手機扔在一旁。
在一個人也沒有的辦公室裡,我只聽到了自己吸著鼻子的愚蠢嗚咽聲。
我在辦公室趴了一個晚上,隔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到廁所照了鏡子,眼睛乾澀得很難張開,在洗過臉之後雖然有好一點了,但還是很不舒服。
回到座位後,正考慮著要不要乾脆請假算了,手機在這時候響起。
我努力瞇起眼看來電顯示,『柳老師』三個字與他的號碼在上頭交錯閃爍著,在已經準備好這是分手電話後,我按下了通話鍵。
「喂……?」
『敬榮、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沒有回來啊?不是說你跟同事去吃飯嗎?之後到哪裡去了呢?』柳望一開口就是連珠砲一串問題,聲音聽起來有點擔心。
「我吃完飯後想起還有一些稿子沒弄完,想說乾脆再繼續做,所以就回公司了……我有打電話要跟你說,可是你昨天手機關機。」我盡力維持平穩的語氣。
『咦、啊、是啊,我昨天手機剛好沒電了。』
騙人的吧……一定是不希望有人打擾所以才關機。
「那你昨天去哪裡了呢?我有打回家一次,也沒人接。」我試探地問。如果他肯跟我說實話的話……
『我也是跟朋友去吃飯,在內湖那裡新開的德國料理店,很不錯喔,下次一起……』
「還有下次嗎?」我打斷柳望的話。
果然是說謊,為什麼要說謊呢?直接跟我說實話不就好了?這樣我也能假裝什麼都不在意地點頭說再見嘛。
『咦?』
「昨天我跟浩成去吃飯。」
『你跟高浩成……』
我嗅得出來,柳望的語氣中有著濃濃的不滿。事到如今還吃什麼醋呢,真搞不懂……
「我們是去談分手的……」
『真、真的嗎?』
「是不是真的已經無關緊要了,重點在於……昨天我們去的飯店……是寶晶……」我深吸一口氣,如果不這樣做,我一定會哭出聲來,實際上現在我已經邊擦眼淚邊說話了。
『等、等等、你是不是看到我……哎、那個我可以解釋!我真的可以解釋!』
(因為你覺得她們還不夠好的關係對不對?)
(就像電影台一樣,挑來挑去,總得挑到滿意的才會停下來。)
「沒關係……我果然,還不是最好的吧?」我想到之前我問柳望的話。
『敬榮你在說什麼啊!喂!聽我解釋!五分……不、三分鐘就好!』
「這段日子謝謝你的照顧了。」我說完後,急忙掛掉手機,然後順便關機。我對於因為這樣就無法停止哭泣的自己感到很丟臉。幸好現在也才七點十分,八點半才開始上班的辦公室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人在。
不到一分鐘,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我知道是柳望打來的,電話鈴聲響個不停,像在敲打我的心臟般讓人難受。
下一秒我抓起了外套,飛也似地逃離了工作場所,然而那刺耳的電話鈴聲卻如影隨形地跟在我身後好一陣子。
或許我該聽聽柳望解釋,只是在我還止不住淚的現在,什麼東西都已經聽不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