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第三次的時候，我被弄到二樓柳望的床上去了。明明我的體重沒浩成那麼輕，可是柳望抱著我倒是一派游刃有餘的模樣。
身體只要動一下，就充滿了酸與痛，甚至以為還能聽到骨骼拉動的聲音。最近我的運動量很足，托柳望的福（？）。
即使知道只要一做下去，就會有好陣子沒完沒了，從一開始有點抵抗到順從，根本就沒撐上多少時間。
有問題的是我。
以我的眼光來評判，柳望本來就是個帥氣又溫柔的人，只是最近愈看愈覺得他的魅力十足。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這麼一來，被迷住的是我……
床非常柔軟，我的重量與疲憊一起癱在上頭。眼前的景象介於虛幻與現實，在快感逐漸褪去的此刻，身體依舊是溫暖的。這是一種很舒服的暈眩。
「浩成我……」該怎麼辦？
一道冰冷的衝擊從頭上落下，在我還來不及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時，液體入侵我的鼻、喉、眼……
「咳、咳咳……」我揉著眼嗆咳著，我只知道自己滿臉都是水。怎麼回事？
在我的視線終於清晰後，看到了手上拿著玻璃杯，表情漸漸由憤怒變成懊喪的柳望。頓時我明白了，柳望正試著盡量羞辱我。他連發脾氣都不會，所以只能把水往我頭上倒……而且顯然後悔了。
因為我叫了『浩成』。
這個名字讓柳望原本體貼而拿來的水，變成了傷害他自己的凶器。我並不痛苦，痛苦的人是他，我只感到抱歉，有時候我老是忽略了謹言慎行。
「對不起。」我慢慢爬起身來，「我還是回自己的房間吧。」
一秒後，我被壓回床上，柳望低頭啃著我紅腫還未消的胸前，手在我背上移著，逐漸向下，最後硬物滑進還殘留液體的地方。
「嗯……對不起……對不起……」
我知道我對浩成的依賴有點病態，錯的是我，所以，被這麼對待是理所當然的吧？柳望的懲罰連一絲絲粗暴的氣氛也沒有……同居邁入第二個月後，我知道了柳望很多事，這個人的出身與經歷順遂得太可怕，就算他不採取激烈的態度也能好好地過活。所以我這個人對他而言，是頭一次得不到的東西……柳望就連強取豪奪的姿態也拿不出來。
『為什麼你會愛上我呢？』
我稍微仰起頭，在柳望唇上沾了下，雖然很普通，卻是我誠心的道歉。
「你為什麼不生氣？」柳望顯然愣了一下，因為我很難得主動吻他，次數少到大概用手指就比得出來。
「生氣的是你啊。」而我只是想辦法讓他消氣。
「別胡扯，是我把水倒在你頭上……是我做出這種……難看的事……」柳望沒有再繼續動作了，我想他應該也累了吧？剛才只是想稍微欺負我而已。
「因為你生氣了，不是嗎？所以沒關係。說真的……要是你去廚房拿菜刀的話，我可能也不會感到意外吧。」我跟他開著輕鬆的玩笑。
可是柳望卻一臉嚴肅道：「我怎麼可能去拿菜刀！」
「剛才你從我頭上澆水，讓我想起了一件以前很好笑的事情，要聽嗎？」我繼續逗著他。
「什麼事？」柳望仍舊扳著臉，他生自己的氣大過生我的氣，這個我倒很明白。
因為柳望實在是非常溫柔的人。
「以前我曾經被人倒過整桶水，那時真慘，全身都濕透了，又沒衣服換，也不敢回家，就在外頭繞到衣服乾才回去……很蠢對吧？」
「你怎麼會被倒水？」
「大概是因為……我很惹人厭的關係吧？」我笑道。
「怎麼會……」
「那個時候的我，不但陰沈，而且不修邊幅，我的頭髮曾經長到肩膀以下都沒剪，不管別人說什麼，我都不太理會……總之，是個很封閉的傻子。像我這種人，在一個群體裡面只會有兩種下場，不是被徹底無視，就是當成標靶……我是後者。」柳望好像很捨不得般地用力抱著我。
「讓你想起不愉快的回憶，是我不好……」
「沒有什麼愉快不愉快，正因為之前我是這樣糟糕的人，所以浩成才會忍不住要來拉我一把。」
「是高浩成嗎？」
「嗯。我們是高中同學，我有麻煩的時候，都是他來救我，雖然浩成每次嘴裡都說好麻煩好麻煩，可是從沒有真的不管我過……不過他罵我也罵得比誰都凶，在某些部分，其實我應該蠻怕他才對……」
「可以想像，高浩成就連小說也是毒舌派教主。」柳望緩緩在我耳邊吐著氣。
「你有沒有注意到，我左手小指跟一般人有點不一樣？」我突然問。
「嗯……」
我的左手小指是畸形的。不但比較短、第一指節無法彎曲，就連指甲也只有小小一塊而已。
「浩成第一次救我的那天，我從樓梯上摔下來，因為慌忙要去抓扶手，結果反而被扶手上的鐵欄杆扯斷；當時我一半的小指還卡在欄杆的縫隙中……」我把手指在柳望面前展示一下，「這是後來才長出來的，所以比較醜。」
柳望伸手搓著我那隻難看的小指，一點也沒有厭惡的模樣。
「……怎麼那麼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柳望發出難過的責備。
「我是被推下去的。」柳望還是不住的搓著我的小指，好像搓一搓，那畸形的肉塊就會痊癒似地。
「真是太過份了。我無法想像這種事，你有沒有報警？」
「我跟醫生說是我自己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的。那個時候浩成也好生氣，還罵我是窩囊廢、喪家之犬什麼的……真是懷念哪。」
「這種話他居然對你說……」
對人和善溫柔好像是柳望的天性，要他出口成髒似乎不太可能。不過同一個家庭也不見得家教都一樣，雖然我還沒見過柳望的大哥，不過他弟弟王家豪倒是當著我的面說『同性戀是危險的生物』這種實在不太有禮貌的話。
「只要習慣之後就會有快感喔！SM大概也是同樣的感覺吧？」我嘻嘻笑著。
「啊？」柳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當然是開玩笑的。」
「……你斷掉的手指，沒有接回去嗎？」柳望現在把我的手指含進他口裡，他好像永遠都不知道這種親密行為讓人不好意思的程度在哪裡，老是這麼自然地做。
「沒有，因為骨頭的斷面是碎的。而實際上也只斷掉一小截而已，醫生說與其勉強接回去還不如自行癒合。」
「為什麼我當時沒有認識你呢？要是我看到的話……」
我打斷柳望的話道：「如果那時你就認識我的話，你一定會討厭我。我說真的，現在回想起來，連我都覺得很可怕……一個人能邋遢成那個樣子、陰暗、封閉……只有浩成願意接近我，是他改變我的……」
「你的意思是我永遠都不如高浩成嗎！」柳望突然尖銳地瞪著我，「他能靠近你我就不行？別太小看我了！我也不會眼睜睜看著有人在我面前被欺負而置之不理，更不會幸災樂禍！高浩成捨得罵你可是我捨不得！拜託你看著我！」
柳望的激動是感傷的。我的過去他沒辦法參與，也無力改變。
「對不起。」
「不要道歉，我要聽的不是道歉。」柳望捧著我濕溽的頭髮。
「……那麼，我就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我去拿毛巾。」柳望動作很快地翻身下床，他刻意迴避我的視線，他不要讓我看他的表情……那充滿著矛盾、複雜，還有其他其他的表情……
柳望拿來了柔軟的白色毛巾，先包覆在我頭上，之後慢慢搓擦著。
「帶我去洗澡不好不好？」我要求著。
「好。」
最後柳望抱著我進浴室，我則垂著頭反省著，自己有多麼差勁。
□
「呼……」
陳敬榮用力伸了懶腰，心不在焉地想著今天的晚餐要弄什麼好，公司的事情總算告了一個段落，所以就算提早半小時離開也不要緊。
「榮哥榮哥，今天晚上有事嗎？沒事的話一起去吃飯吧！」
小邱耳朵上插著一枝筆，桌上放了幾本新人作家的樣本書。最近小邱越來越可靠了，讓陳敬榮愈來愈能放心把工作交給他。
「啊、小邱，不好意思，今天我想早一點回去。」陳敬榮笑著婉拒。
「耶……榮哥好冷淡喔！以前不都二話不說的就答應嗎？啊、我知道了，榮哥一定是交到女朋友了對不對？難怪最近老是穿新衣服來，果然還是想在女朋友面前穿體面一點嘛！下次要介紹給我認識喔！」小邱賊賊地笑道。
「不是啦！我說要早一點回去是真的，因為我現在是住在朋友那裡嘛，想多少幫點忙，他又是那種絕對不自己下廚、只知道叫外食的傢伙，所以要回去弄吃的。」陳敬榮連忙解釋。要是不動手做飯，柳望一定又會去叫那種『超‧高級』外送來家裡。那種料理他不只吃不消，而且光是看到就覺得胃炎會發作。
有人生日才吃干貝湯、特別的節日才吃牛排、過年才吃烏魚子！這就是庶民享受高級料理的時刻！其他時間一律吃普通的食物就好了！
真該挖開有錢人的腦袋，看看裡頭到底裝了什麼！前天柳望居然趁機從日本料理店訂了兩套懷石料理，那個價錢已經到了陳敬榮連回想都不願意的地步。
「嗯……？還是很可疑喔，難不成榮哥的『朋友』是女孩子嗎？」
「不是不是，是普通的……」陳敬榮說到這裡卻遲疑了下，他跟柳望的關係說普通也……
「普通的……？」
「嗯、普通的朋友。」陳敬榮最後決定說謊。把實話說出來絕對會引起不必要的騷動，在這個社會上打混久了。自然知道什麼時候該說假話。
「喔……」小邱噘著嘴，一副不甚滿意的模樣。
「怎麼？好像對我的回答不滿足啊？」陳敬榮苦笑道。
「是啊，我原本還以為會聽到榮哥的秘密生活之類的呢。」小邱把耳朵上的筆拿下來，在指間轉著。
「才不會有那種東西呢！我一向過著正直老實又平凡的生活，沒有任何不良行為。」陳敬榮把電腦關機，開始動手收拾桌面。
「那榮哥的穿著打扮怎麼突然改得很體面啊？一定有問題嘛！根據我以前的經驗來看呢……當男人開始注意打扮的時候，就是他有『想吸引的人』的時候。上個禮拜你不是還戴了袖釦嗎？上面的藍寶石我看是真貨吧？」
小邱滔滔不絕的問題朝陳敬榮逼過來，幾乎讓他難以招架。
「等󠄊󠄀󠄃󠄎、等󠄊󠄀󠄃󠄎一󠄵󠄀󠄀󠄂下󠄫󠄵󠄖󠄈，為󠄼󠄒󠄥󠄽什󠄵󠄩󠄝󠄍麼󠄎󠄹󠄔󠄁你󠄔󠄢󠄳󠄸對󠄪󠄺󠄴󠄥我󠄵󠄪󠄏󠄒穿󠄰󠄘󠄕󠄺什󠄏󠄡󠄅󠄄麼󠄨󠄈󠄷󠄮這󠄥󠄖󠄩󠄤麼󠄝󠄞󠄿󠄘感󠄣󠄵󠄴󠄰興󠄘󠄖󠄕󠄍趣󠄎󠄭󠄫󠄙啊󠄣󠄤󠄲󠄞？」󠄇󠄓󠄀󠄍󠄻󠄽󠄞󠄥󠄡󠄻󠄬󠄫󠄊󠄖󠄻󠄊󠄯󠄐󠄇󠄳󠄮󠄭󠄣󠄇󠄜󠄟󠄑󠄁󠄀󠄊󠄅󠄧󠄙󠄔󠄫󠄾󠄯󠄩󠄐󠄥󠄼󠄀󠄶󠄩󠄯󠄔󠄊󠄈󠄇󠄸󠄤󠄔󠄜󠄣󠄐󠄬󠄮󠄈󠄅󠄼󠄼󠄨󠄖󠄨󠄷󠄎󠄉󠄏󠄱󠄊󠄊󠄠󠄂󠄖󠄄󠄮󠄘󠄂󠄹󠄫󠄤󠄗󠄐󠄍󠄌󠄉󠄪󠄑󠄜󠄴󠄶󠄅󠄻󠄴󠄊󠄓󠄏󠄼󠄔󠄞󠄭󠄤󠄝󠄩󠄘󠄍󠄚󠄰
「榮哥，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在上大學前是念高職，而且是服裝設計科。」小邱笑嘻嘻地說，「所以我對別人的打扮跟穿著很敏感。其實，其他人穿什麼我才懶得管呢！可是榮哥不一樣，我是覺得我們是好朋友嘛……所以才想知道的啊……啊、當然要是你覺得我很煩，那我以後不問就是了。」
「沒這回事，只是……這個有一點……難說出口……」
「啊？」小邱一臉疑惑。當然他不知道為什麼穿好衣服的原因會難以啟口。
「如果你等一下也沒事的話，要不要陪我到超市買東西？我會跟你說實話的。」陳敬榮把幾本還待審的稿子放在公事包中……好，整理完畢。
小邱點了下頭，也跟著開始收拾東西。
「所以他每天早上都會自動幫你配衣服嗎？」小邱瞪大眼。
「嗯……他好像很樂此不疲，而且也沒看他量過我的身材，可是他買的衣服就是剛好合身，我都叫他別買了，可是他說不可以剝奪他的樂趣……不過，還好他沒拿些什麼品味大膽的東西給我穿……」
「真好呢！有這種情人。」小邱一手一個包心菜正惦著重量。
「這個說好也……」陳敬榮不太曉得該用什麼詞彙去正確地形容柳望。他很溫柔、很好、很……真的是個會讓人著迷的人。
「莫非，榮哥對柳老師還有什麼不滿嗎？」小邱把選中的包心菜扔進推車內。剛才搭陳敬榮的便車來超市時，對方就已經簡略說明了跟柳望交往的事情。雖然說沒有嚇一跳是騙人的，不過另一方面卻有一種安心感。
「怎麼可能會有不滿呢？如果我是女人的話，一定會感到無比幸福吧？」陳敬榮低下頭抓了三罐羊頭牌原味高湯放進推車。
「這跟是不是女的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因為同性戀問題很多，柳望的弟弟討厭我、編輯也看我不太順眼。誰曉得哪天我會不會被金紅電子的總裁約談，內容是關於柳望個人的未來願景以及長遠的發展性，結論連用膝蓋想都料的到：『請你們分手吧』。」當然還有陳敬榮他自己跟柳望之間『誤解』的問題正待處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鼓起勇氣說實話的那一天。
「榮哥……我沒想到你是這麼悲觀的人。」小邱沉吟著。
「這可不是悲觀，而是防止自己天真愚蠢的心裡建設。」陳敬榮這時甚至有心情哼歌，做好準備的話就誰也不怕。當然這也是浩成教的。
「榮哥居然也世故起來了呀……」幫陳敬榮推著推車，繞過蔬菜區，小邱的雙眼咕嚕嚕轉了一圈。
「要不然你以為我是什麼樣的人？」
「嗯……這麼說雖然對榮哥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在我看來，榮哥雖然在工作上的表現傑出，實際上卻是個沒什麼特別個性、很容易就被牽著鼻子走、而且還是什麼都有可能點頭說好的人。該說是單純呢……還是隨便呢？」
真是一針見血。
「反正我就是這種隨波逐流的人……」陳敬榮嘀咕。
「哎呀！這種個性也不錯啦，因為非常隨和，所以很討人喜歡呢！這麼說來，跟個性強烈固執的高老師可真是完全不同的型。」小邱安慰道。
「我該抵抗的時候還是會抵抗的。」
「比如說？」
「柳望原本要買二十萬的西裝給我，在我的抗議下最後買了十萬塊的那套，便宜了一半。」
「……那個……我想應該不叫抵抗，而是妥協吧？」小邱無力地吐槽。
兩人在採買過後，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到車上。如果是一般情況，陳敬榮一定會邀小邱順道到家裡一起用餐，只是他現在借住在柳望家，在沒徵得主人許可前，他也不好隨便帶人進去，所以便說要送小邱回家。
小邱的住處離公司頗近，大約是三站公車的距離。
「小邱……」陳敬榮突然開口。
「嗯？」
「你會討厭我嗎？即使我自認為已經盡量改正很多壞習慣，可是還是有很多做不好的部分……我是不是很無能的傢伙？」而且老是讓浩成生氣、讓柳望生氣、被討厭……自從跟柳望扯上關係後，好像盡是發生這種事情，而且幸福感也很不安穩。
「別擔心啦榮哥，這個世界上還有一遇到下雨天就會變得很無能的傢伙存在呢。」
「啊？」
「這是冷笑話，不用特別理會沒關係。我的意思是，我不會討厭榮哥啊！現在失業率這麼高，我這份工作可是托你的福才找到的喔！而且公司裡最常留下來加班的人，不就是你嗎？包括出錯的更正，以及最後的收尾，全部都是你一手包辦……要說榮哥是我們編輯部的領導也不為過吧？而且明年主任退休，要接主任位置的一定是榮哥，這樣子的人如果還算無能的話，這個世界的價值觀就要全部改變啦。」
「……那、我跟柳老師的事情……也不討厭？」到目前為止，知情者還沒有任何一個人贊同這件事。
「不會啊。因為我是『都可以』的那種。」小邱露出可愛的笑容。
「『都可以』是……？」
「男女皆可。」
「…………」
「很驚訝嗎？」
「沒什麼、我只是想告訴你，選男人的話，真的會很辛苦……」陳敬榮嘆了口氣。
□
柳望想著……自己怎麼會做出這種沒風度的事情？
只要聽到陳敬榮提起高浩成，自己就會『非常』不高興。
柳望記得上次有這種『非常』不高興的感覺時，是初次投稿時，那家出版社擅自找了自己一點也不喜歡的插畫師來畫……
雖然那本書現在已經再版第二次，插畫也換成柳望中意的風格，可是那件事情並沒有隨著時間的過去淡化，反而在心中成為一個偶爾會想起、刺痛的存在。
「要不要按泡泡浴？」柳望看對方垂著頭，雖然靠在自己身上，可是感覺很冷淡。
對於剛才的行為，陳敬榮一定不高興了吧？
自己怎麼能把水倒在他頭上？這不就像是各種影集與電影中一定會出現的名場景『被潑水的男人』一樣……不、現在可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他該想辦法讓陳敬榮開心才行。
「不要……那個很麻煩。」
糟了！有氣無力的聲音。
「……那、那你晚餐想吃什麼？」柳望轉移話題。雖然現在九點多了，不過還是有餐廳在營業。
「庶民口味的泡麵。」
「呃……」顯然是不太想理自己……「不、不是聽說吃泡麵對身體不好嗎？不要吃泡麵啦。」
「麥當勞的四號餐……」
「那是什麼？」
「算了。我等一下去買泡麵來煮……」
「你今天就別煮了，叫外面送就好了。」柳望忙說。
「……討厭我煮的東西嗎？不習慣平民口味嗎……」
哇……越來越陰沈了！怎麼辦、怎麼辦？陳敬榮身上好像散發出一股陰暗潮濕的氣氛……這種氣氛有點似曾相識……啊、是柳望國中校外教學時去參觀過的香菇養殖場……嗚啊……
「不是不是，我怎麼會討厭吃平民……不、富有台灣親切感的料理呢？我只是不想讓你太累而已。你看現在這麼晚，用外送的就好了。乖、聽話嘛……」柳望拍著陳敬榮的背，不過看樣子對方完全沒有恢復精神的跡象。
柳望覺得自己絕對是犯了嚴重的錯誤！
原本，只是想知道自己為了什麼原因而在意陳敬榮，可是剛剛那種問題又算什麼？喜歡就是喜歡、愛就是愛，與其回頭去追查原因，還不如牢牢抓住對方不放手。
「柳老師……」
「嗯？」
「對不起，我不應該沒神經地叫浩成的名字。」
陳敬榮愈說，身體就愈往下滑，柳望趕忙把他拉起來以免被浴缸的水滅頂。
「那種事情怎麼樣都無所謂，以後我會盡量不去在意，你跟高浩成講電話也可以不必到三樓去，不知道你們在講什麼的話我更難受。」
「只是很普通的事情……真的很普通。」
「例如說？」
「例如……今天柳老師又買了很貴的衣服給我，有點困擾……今天柳老師把我放在冰箱的調味米酒當成礦泉水喝……還跟我抱怨水壞了而把整瓶丟到垃圾桶……」
「我、我哪知道現在米酒都用保特瓶裝？以前不是都用玻璃瓶嗎？」糗事被說出來，柳望覺得有些丟臉。
「那是你多久以前的記憶？」
「國、國中……」
「大少爺。」
「我…這…沒辦法嘛！我平常又用不到米酒！」優雅的有錢作家連忙為自己缺乏日常知識的原因解釋。
「是啊……」
「……以後我跟你學就好了，你要教我我不知道的事情，」柳望輕輕握住陳敬榮的左手腕，自聽他說手指曾斷掉過，就忍不住會在意著。
順著手腕往下，柳望捏著那截比一般人還要短，樣子有點奇怪的小指。其實之前就注意到了這點，只是以為那是天生的，所以就沒刻意去提。沒想到那是人為……當時一定很痛吧？
而且柳望也瞭解了，陳敬榮與高浩成之間的羈絆，並不是自己這個半途殺出來的普通人能夠破壞的了。那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將陳敬榮整個人、整顆心奪過來？
結論是：很難。
唯一好下手的地方，就是高浩成對於陳敬榮的感情，並非戀愛這點。
「柳老師……你對我還沒厭煩嗎？像我這種無趣的人……」
「你在說什麼啊？我一點也不明白你為什麼老是要這樣貶低自己。你已經很好了，雖然有時候是會不得要領、又很遲鈍，可是卻很努力。我曾經試著在我家公司實習，所以我很清楚，像你這種做事情會一心一意、絕不馬虎的人有多難得可貴。我喜歡上你並沒有什麼可議之處，這樣懂不懂！」
柳望才大聲說完，陳敬榮又咕嚕咕嚕地向下沈，他忙一把撈住，結果發現對方整個臉都紅了。大概是熱水泡太久的關係。
「起來吧，今天的晚餐由我來決定。」
「嗯……不可以太貴。」
「我知道了。」
那麼就吃京都風味的懷石料理吧，那家日本料理店正因為週年慶在特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