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捷徑

「嘖,看吧。」尼克.蘇曼撕下村莊公告欄的一張羊皮紙,凱文湊頭一看,這上面正畫著自己的臉,不過比現在的樣貌年輕許多。「建議毀掉這些東西,越少人知道越好。」

一行人買了頭老驢子後離開絲托法旅店,繼續向著南部前進。一路上,凱文與貝森已經感到「王宮大亂」傳遍了整個艾爾瓦多,許多信差在他們的身邊快馬加鞭,挨家挨戶送上最新消息——前宮廷釀酒師與兩名解咒師正在逃亡,還帶上了一名極度兇殘的狼人。四人途中還被叫住,所幸僅僅是一位好心腸的水果攤販要他們小心微妙,免得成為解咒師下一個目標——當然他並不曉得眼前的正是那幾名「窮兇惡極」的罪犯。

如今,凱文眼前的懸賞令更是印證了心頭上的不安。

500朗尼,無論死活⋯⋯這大筆錢能夠在弗斯旅店最頂級的房間住上將近100個晚上,其中涵蓋三餐及隨叫隨到的熱水。旅店老闆不禁頭皮發麻,艾爾瓦多王居然下達重金來懸賞他。

然而,當中年男人看到其他懸賞令時,便察覺根本是小巫見大巫——貝森.弗斯(直到看名字前都還沒認出來,因為貝森的畫像根本不像是他,反而有如再年輕20歲的凱文。能夠識別貝森的除了名字以外,還有旁邊畫上的狼人),首級2000朗尼,活捉3000朗尼外加三頭乳牛;兩名解咒師(這次甚至沒有名字及畫像,只有文字描寫他們的長相),一定要活捉,10000朗尼外加五頭乳牛,若是兩人同時抓到,會額外給予5000朗尼。

「別那樣看我,」當雪倫將羊皮紙撕成碎片時,她對瞪大雙眼的貝森沒好氣的說道。「你們鐵定是不常接觸外界,解咒師的大陸標準懸賞金額就是如此,不過後面加碼的項目還是頭一次看到。」

「放心吧,你們的懸賞令只會出現在艾爾瓦多國境內,其他國家是動不了你們的,」男解咒師再度強調這一點。「前提是不要惹事生非,另外有艾爾瓦多的追兵也要儘速逃開。」

「追兵?大陸在神的年代裡,就已經明文規定不可侵犯他國領域了吧?而且也有實質的封印隔開了國與國之間的衝突,派兵可以說是違反了這條規則不是嗎?」凱文不解。

「當然,但是傭兵不受到此規範的影響,假如艾爾瓦多聯繫上哪個傭兵盟會,他們是有可能抓我們回去的。」尼克向同伴解釋。「保持警戒,有可疑的人就知會我。」

這班人已經夠可疑了⋯⋯貝森如此心想。四人皆披著略大的灰色斗篷,並且遮住除了眼睛以外的部位,雖說是為了不被抓包,但在他人的眼裡,恐怕反效果十足。

除此之外,少年還有另外一個擔憂。

遠古神明在五百年前與五國國王——「北」艾爾瓦多、「南」吉拉哈曼、「東」克魯烏,「西」葛佛金,「中」吠豪——立下了「非戰誓約」,以此避免各國彼此的戰爭。一旦派兵侵略他國,神就會降下神罰,以此懲戒違反誓約的國家。「非戰之約」至今都未曾被打破,但如果真如解咒師所言,傭兵並不受此限制,那麽一旦遭遇上了,又是要血戰一場嗎?想到這裡,那血淋淋的煉獄再度打亂了少年的思緒。

「啊,真不好意思。」忽然,被碰撞的手臂令貝森拉回現實,一名身材嬌小、樣貌年輕的灰短髮女孩與他擦肩而過,那女生穿著與冬天不相符的衣裝——漆黑的布料僅包裹了胸部,而下半身也只穿上一件皮質短褲,這使老鼠灰的圍巾顯得相當突兀。

「等一下,」當少女再度跨出腳步時,尼克叫住了她。「把錢還來,我不會多說第二句。」

「啊,被抓包了嗎?」俏皮的聲音傳入少年的耳中,女孩吐了吐舌頭。

不,她剛才說了什麼?

「什麼ㄑ——」貝森話還未說完,只見那孩子拔腿狂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竄入一旁的小巷,剎那消失在眾人的眼前。

「發什麼呆啊!那種扒手伎倆還看不出來嗎!」雪倫大聲咒罵,將身上的錢袋扔給凱文。「快追!」

「雪倫,妳去追吧,就當作訓練的一部分。」意外的是,解咒師師傅與學徒相較之下來的冷靜,語氣相當從容。「我們會繼續趕路。切記,不要使用任何魔法,不需要製造更多麻煩。」

「是的!」雪倫蹬地起跑,追隨扒手的足跡,一溜煙便離開了。

「你為什麼看的出來錢被偷了?」棕髮少年摸了摸褲襠,確實,掛在腰間的錢袋消失的無影無蹤,印證解咒師的質問。

「這個嘛,也難以啟齒。記得那天在弗斯旅店鬧事的矮人嗎?」

「當然,我的店可是被砸了。」凱文這時才從驚魂未定中清醒過來,忿忿不平的說道。

「我當初就是這麼偷他錢的。」

太愚蠢了。雪倫瞪視雪上清晰可見的腳印,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微笑。這樣不管是延伸到哪裡,我都能輕易的找到你的所在位置。

從前當小偷的時候,假如留下了如此愚昧的錯誤,她的手指早就被剁下來好幾根了。

正當解咒師跟著腳印前行,並感到嗤之以鼻時,眼前的景象令少女停下了步伐。

那筆直的一條線在巷弄的Y字型路口時,突然分岔成兩端,隨著路徑一路延伸,看不到盡頭。

怎麼可能⋯⋯雪倫蹲下身來,仔細端詳著的足跡。第一個浮現在腦海裡的是野生動物在躲避獵人時,會再次踩過腳印掩藏蹤跡,然而她立刻把這個腦海拋在腦後,兩條路徑上的腳印可說是一模一樣,在短時間內能完美掩蓋真相簡直天方夜譚。

大腦的齒輪轉動著,急迫的心情令雪倫不斷抖腳,皮靴深陷在積雪裡,險些害少女摔跤。

等等,萬一不是只有一個人呢?

腳下的冰雪使解咒師靈機一動,她再度檢查這道謎題——這兩天的積雪十分的多,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能踏穿,而且那女孩又是那麽嬌小,腳步肯定相當輕盈,但假如帶著贓物,會增加不少負重的——有了!

左方的腳印正如雪倫的臆測,相較於右側來的深一些,倘若沒有謹慎評估,普通人或許會遺漏這條關鍵的線索。

我太小看對方了。發自內心感到佩服後,她再次展開追蹤,但才沒走幾步,一道黑影便籠罩了少女。「什麼!」

雪倫抬頭望去,眼見那名她所追獵的灰髮女孩縱身躍下,右手中的匕首刀光閃爍,對著解咒師便是發出猛攻——刀刃從她的面前掠過,險些揭下雪倫的偽裝。

「嘖!」嬌小的盜賊咂嘴,似乎對於遭到瓦解的攻擊感到十分不悅。

沒有行李,難道我猜錯了?少女定睛一看,身前的敵人除了匕首以外沒有攜帶其他物品。不,她讓另一個同伴拿走了,自己則是為了爭取爭取時間選擇留下來拖住我。

我得盡快解決她。

盜賊反手持刀,向對手急奔並揮出匕首。雖然這擊相當迅速,然而在雪倫的眼裡,遠不及「槍鬼」馬克的突刺,更比不上解咒師尼克的斬擊,再加上那重心幾乎放在前腳,因此更能排除回拉身體,製造假動作的可能杏

性!

金髮少女屈膝低身,耳邊聽見刀身從兜帽呼嘯而過,接著抬起左掌猛擊盜賊的右手腕。

「嗚!」這擊痛的女孩驚叫,手中的匕首剎那鬆脫,深陷冰雪之中——但我還有另一把!當盜賊準備抽出鞋子裡暗藏的短刀時,雪倫並沒有給予其喘息的機會,腰間緊握的右拳有如箭矢,瞬間灌入賊人的腹部,把她擊倒在地。

「我們的行李呢?」解咒師拔起匕首,將女孩壓制住。湛藍的雙眼透露冰冷,架在喉嚨的刀刃隨時會扼殺敵人的性命。

不,只不過是嚇嚇她罷了。雪倫的內心深處如此告訴自己。

然󠄊󠄀󠄃󠄎而󠄊󠄀󠄃󠄎盜󠄵󠄀󠄀󠄂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僅󠄿󠄄󠄒󠄽露󠄈󠄸󠄄󠄎出󠄌󠄏󠄙󠄇了󠄍󠄁󠄜󠄀一󠄳󠄔󠄙󠄲抹󠄟󠄥󠄾󠄭詭󠄶󠄣󠄪󠄿異󠄽󠄟󠄌󠄫的󠄃󠄆󠄜󠄙微󠄈󠄵󠄾󠄽笑󠄌󠄭󠄊󠄰。⁠󠄮󠄑󠄃󠄟⁠󠄄󠄯󠄮󠄋⁠󠄴󠄯󠄺󠄪⁠󠄍󠄩󠄺󠄌⁠󠄷󠄍󠄅󠄔⁠󠄪󠄢󠄄󠄻⁠󠄘󠄿󠄄󠄱⁠󠄻󠄰󠄒󠄯⁠󠄤󠄳󠄪󠄎⁠󠄸󠄕󠄗󠄠⁠󠄠󠄨󠄝󠄀⁠󠄲󠄮󠄮󠄊⁠󠄧󠄂󠄨󠄏⁠󠄍󠄚󠄞󠄓⁠󠄿󠄎󠄤󠄞⁠󠄐󠄡󠄁󠄛⁠󠄡󠄼󠄖󠄽⁠󠄉󠄲󠄛󠄦⁠󠄸󠄺󠄂󠄑⁠󠄐󠄐󠄽󠄔⁠󠄐󠄚󠄎󠄦⁠󠄾󠄜󠄕󠄤

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這樣真的好嗎?我那句話是在跟妳講喔,站在後面的傢伙,妳的姐妹可是快死了。」

灰髮女孩的笑容逐漸轉為詫異。

解咒師早就透過了匕首所產生的鏡像,察覺到了後方的女孩——那孩子,與剛才擊倒的盜賊不僅是打扮,甚至是長相也一模一樣。

「姊姊!妳快走——」

「行李還你們,」轉過頭去,似乎是長女的盜賊啪的一聲扔下幾袋包袱。她的語氣發顫,似乎快要哭出來了。「把我妹妹放了吧。」

兩人是名為謝夫的盜賊雙胞胎。

偷行李的似乎是的妹妹科茵,而接應的則是姊姊貝娜。

四名蒙面的行者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不如把他們放了,」凱文.弗斯率先開口。「行李也拿回來了,我們還得趕路不是嗎?」

雪倫眉頭深鎖。「雖然是很快解決了,但是她們可是對我刀劍相向了——嚴格說起來只有她啦。」少女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分辨出來盜賊雙胞胎,姊姊的右眼下有一顆淚痣,而妹妹則沒有。

「⋯⋯妳們熟知艾爾瓦多的密道嗎?」尼克深思片刻後,他向姐妹兩人問道。「既然是做盜賊的,一定有這方面的知識吧。我們必須離開並前往克魯烏。」

「那可是我們的秘密,根本沒有嗚——」

科茵話還沒說完,便遭到自己的姊姊摀住嘴巴。「我們會帶你們去的,請放過我們吧。」

「姊姊,那條捷徑不能走的!」妹妹的語氣越發激動,但貝娜卻不予理會。「姊姊!那條路妳一次都沒走過!」

「住口,難道妳沒有發現我們沒有立場可以拒絕嗎!」突然,貝娜發出惱怒的咆哮,怒視著姐妹。「而且妳不是自己有走過嗎?為什麼不行!?」

喝斥後,掙扎的少女終於安分了下來,但那雙眼睛依然透露了一絲不信任。

以及恐懼。

艾爾瓦多在五百年戰爭時期,曾經與東國克魯烏王國陷入僵持戰,遲遲無法拿下其中的關鍵戰略地點。此時,有一名年輕的小伙子——盜賊戴蒙多.謝夫跳了出來,宣稱自己有能夠幫助艾爾瓦多的主意,那便是發掘地道,根據他的說詞,他在挖掘時神不知鬼不覺,克魯烏很快就會被拿下。

起初大家並不相信這名來路不明的賊人,然而,當時的國王,也就是第一代艾爾瓦多已窮途末路,決定孤注一擲。而事實證明,他賭對了,戴蒙多花了九個星期的時間便將三條通往克魯烏的密道完成,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帶領王城士兵突擊鄰國,拿下完全的勝利,也使戴蒙多感受到人生唯一一次受人崇敬。

因為過不了多久,眾神便強迫各國簽署「非戰誓約」,攻下的城池也交還給克魯烏,而艾爾瓦多為了掩蓋使用盜賊的計策如此不光彩的事蹟,決定獵捕戴蒙多一眾與盜賊,並將他們處刑,幾乎是要把賊人絕跡。並且與鄰國簽下條款,封鎖三條地道,只留下幾條可以任意穿梭於艾爾瓦多的捷徑以供王國密探使用。

「這就是艾爾瓦多密道的故事,」凱文向身邊的雪倫及貝森解釋道。「我在『艾爾瓦多.真實歷史』中讀到的,現在要找到初版書籍恐怕相當困難。」

「等等,剛剛你是說戴蒙多.謝夫嗎?」忽然,雪倫彷彿意識到了什麼,瞪大眼睛。「這兩姐妹莫非是——」

「是的,我們是戴蒙多先生的後裔。」貝娜如此回應,從她的語氣以及那雙如貓一樣的黃色眼睛在黑暗閃閃發亮,想必一定是十分尊敬這名傳奇人物。

「怎麼可能,戴蒙多不是已經被處死了嗎?而且也說不通,為什麼還有條地道能前往克魯烏?」旅店老闆接連拋出心頭上的疑問,徹底忽視了四周潮濕且陰暗的環境。

考量到老驢無法進入地道,因此四人決議將牠給賣了,並開始接下來的路程。由尼克及科茵為首舉著火把,帶領一行人前進。這條地道十分低矮,迫使年長的解咒師需要彎身才不會撞到腦袋,幽暗的環境一旦沒有注意腳步,便會像貝森差點摔個狗吃屎,然而相較於四人的小心翼翼,兩位姐妹的步伐反倒輕快,還能隨時轉頭與凱文搭話,看來人人終究是有長才的。

「因為『真實歷史』並不真實,那本書不過是為了掩埋一個又一個真相所寫的書罷了。」許久沒有說話的盜賊妹妹科茵終於忍不住,不耐煩的抨擊男人所說的話。「戴蒙多.謝夫沒有遭到處刑,他在行刑的前一天便與自己的同伴交換身分,與四名心腹逃獄了,也就是這條密道的由來。倖存下來的謝夫家族代代以盜賊維生,並且將這條路徑流傳給後世。」

但那份不耐煩裡,卻夾雜了顫抖,彷彿她生怕講出事實般。

「既然如此,那師傅為什麼你像是知道有條可以往返國家的密道?」這次,換解咒師女提出了疑問。

「推測罷了。」尼克頭也不回的敷衍弟子,免得撞上一塊石頭。

越是行走,地道便越發黑暗,彷彿這一趟旅途沒有盡頭。傳奇盜賊戴蒙多在五百年前,用了九個星期便挖了三條地道,凱文不清楚這究竟是迅速還是緩慢,畢竟「真實歷史」也沒有記載。

加上現在緩慢的腳步,我們恐怕要在地下過夜吧。男人瞥了眼貝森,鐵青的臉色幾乎把他嚇著了,看來這孩子並不喜歡如此狹窄的環境,得加快步伐。一這麼想,凱文扶著一旁凹凸不平的牆壁加速移動。

忽然,指尖傳來的詭異觸感令他停了下來。

「各位,等一下,這是什麼?」旅店老闆叫住了同伴,同時接過尼克遞來的火把。火光的映照下,眾人注視著凱文的發現——來自五百年前的訊息。

『我是戴蒙多.謝夫——』

貝娜倒抽了一口涼氣。

『如果你看到了這則訊息,代表國境的密道已經打通,使我逃出了艾爾瓦多城,展開新的人生;或是我已死去,葬身於尚未完成的地道裡。身為替艾爾瓦多王族立下不少戰果的傳奇盜賊(哈哈,這可是我自己講的),我這副樣子還真是狼狽,但這也許就是我們盜賊的命運吧。不寫了,我得繼續挖洞了,能儘早離開這裡越好。』

「這是戴蒙多先生的訊息!」盜賊姊姊一改先前的冷靜,興奮的聲音迴盪在地道間。灰髮少女整個人都貼了上去,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物。「我、我的天啊,我居然有生之年能看見他的筆跡⋯⋯科茵,妳當初怎麼沒有告訴我?」

「我⋯⋯根本沒看到。」相對於姊姊近乎亢奮的神情,妹妹話語毫無波瀾。「而且那與其說是字跡,不如說是雕上去的。」

如同少女所言,上頭的字跡似乎是藉由小刀一字一字雕刻,導致凱文在閱讀時有些費神,不過這超越時空的信息保留了傳奇盜賊的活力,即便遭到追殺,樂觀的心態依舊不減。

「既然戴蒙多先生有留下他第一天的日記,那麼再繼續深入也會有囉!」

「只不過只是一個死人留下來的字,有什麼好開心的。」科茵喃喃說道,潑了姐妹冷水。

「妳只不過嫉妒我先發現的吧。」

「我才沒有——」

「你們兩個要吵到什麼時候?能不能快點。」尼克不耐的打斷二人的爭執。「再吵下去,王城的士兵就要來了。」

「你們看,是第二則訊息。」

當貝森感到雙腳逐漸麻木,而倚靠牆壁喘口氣時,他赫然發現了傳奇盜賊所留下的字跡。貝娜趕忙將少年一把推開,迫不及待的想閱讀祖先的日記。

『我是戴蒙多,不過你們應該早就知道了,我的同伴根本沒有那個心情像我在牆壁上寫——或是說雕日記。原諒我兩個星期沒有留下任何資訊,因為大家都累壞了,但我估計再過個幾天,我們便能抵達地面,撐下去,夥伴們,嶄新的生活在等待著我們啊!』

字跡與上個紀錄相比,不再那麼的確定,而語句上也是如此,看來挖掘地道確實需要花上不少的時間,即便是傳奇人物,也對於兩週的地道生活疲憊不堪。

「我說⋯⋯我們可以不要再執著找訊息了嗎?大家都累了吧,儘快離開這裡不是很好嗎?」

「可以不要再掃興了嗎,科茵,妳究竟在害怕什麼?」

眼見情勢又要一發不可收拾,凱文急忙站在兩人中間打圓場。「我想我們繼續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大家投個票吧。我是贊成找訊息的,這終究是個歷史文物,或許會有什麼意外中的收穫也說不定。」

「我無所謂,假如找留言能放慢腳步,我會選擇它。」貝森如此說道,狼人型態下的他或許還有些體力,但現在大腿瀕臨崩潰了。

「我想快點離開,」雪倫將票投給了盜賊妹妹。「這一身斗篷都快把我壓垮了,但⋯⋯我們可不能讓他們知道身分,不然事情會一發不可收拾。」

三人同時將視線望向了解咒師。「繼續找吧,我想知道那個女孩究竟在掩藏些什麼。」

尼克說的有理,從他們還未踏入地道,科茵的行為一直都很詭異,然而這不單單只是對陌生的四人組,更多是對於姐妹的隱瞞。

決定是繼續找更多的日記。

「那就這樣囉,抱歉啦,我的妹妹。」貝娜對著妹妹扮了個鬼臉,便搶過火把朝下一個區域邁進。

當時,除了科茵,眾人還不曉得他們即將發現什麼。

『已經不行了。』

第三篇日記很快便找到了。

『距離上次的紀錄又過了一個星期多,我們五人已經三天沒有糧食能吃了,剩下的水只能再撐兩天,然而無論怎麼挖,地面終究還是沒有到來,我⋯⋯必須要做出選擇。我很抱歉。』

這句話的下面有片乾涸的血泊,並附上了一個名字——亞蘭.克魯尼。

端詳訊息的貝娜及凱文相互對視,彼此的眼睛裡都流露出不安。

這次,第四則訊息的位置來的更近了些,而牆壁上的文字化為猩紅。

『強尼、萊莎,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第四篇日記僅此而已。

盜賊姊姊顫抖的指尖拂過了牆壁,旅店老闆無法望見她的表情。

『我早該殺了妳,米亞,為什麼,為什麼我總是下不了手?我憎惡我的軟弱,但妳始終包容著它,而妳卻依舊沒有回答我為什麼。對不起,我一生的摯愛。』

字扭曲且變形,凱文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有辦法念出來。或許,心裡的某個聲音正在阻止著他,然而哽咽的聲音仍然結束了這段悲劇。

有把生鏽且污損的匕首就這麽插在一旁,刀刃已被染成暗紅色,即使經歷了歲月的洗禮,依舊沒有沖淡戴蒙多的罪行。

貝娜注視著那把匕首,如果是曾經的她,肯定會將它收入囊袋。如今,女孩只想放聲大哭,淚珠卻在眼匡中打轉著,沒有落下。

科茵早就知道了,自從她探索了這條密道後,灰髮女孩便知曉了這一切。不願跟姊姊講述真相,甚至是阻止她進入地道,都是為了保護貝娜的憧憬。

因為姐妹倆曾經崇拜的偶像,到頭來只是個殺人犯罷了。

「通過這道活板門,就能抵達克魯烏的邊境,」科茵向四人組說道。「我們的任務結束了。」

接下來的路程,直到目的地前都沒有人敢開口講話,貝森蓮個呵欠都沒有打,壓抑的氣氛籠罩在彼此之間,沈默有若惡鬼,令眾人無法打破寂靜。

「我⋯⋯我不想回去了。」

正當凱文認為又將陷入僵局之時,有個顫抖的聲音傳入耳朵——來自貝娜.謝夫。

「姊姊⋯⋯」

「我不想——不,是我無法再走那條路了,」女孩哽咽的說道。「對不起,科茵,我就是沒辦法,我沒辦法再看見他寫下的一字一句了。」

灰髮少女的理想、憧憬,價值觀正在逐漸崩壞,從她決議要繼續找尋線索時,便踏上了不歸路。

貝娜甚至不想再繼續幹盜賊了,謝夫家族的詛咒該是停止的時候了。閱讀過那些關於戴蒙多.謝夫的書籍都曾是她對於盜賊的渴望——瀟灑、帥氣,有時候甚至將那些人騙的團團轉。

但這都是堆疊在一具又一具的屍體上所寫下的書籍。

「姊姊,這樣的話我們就沒有地方——」

「那不要看不就好了,不是嗎?」

忽然,一直走在最前方的尼克冷冷說道。「既然不想接受的話,就不要接受。我不知道妳們是怎麼看待那個名為戴蒙多.謝夫的男人,但他可是從沒有忘記過那些被他殺死的人,對我而言那就夠了。」

「什麼⋯⋯」貝娜喃喃說道。

「看看這傢伙離開前寫的最後一段話吧!」語畢,尼克指向了活板門。

科茵露出詫異的神情——她從未見過戴蒙多.謝夫的第七則訊息。

『我已在克魯烏有了家庭,有了幾個孩子。亞蘭、強尼、萊莎,以及我愛的米亞,你們肯定不會原諒我吧。如果你看見了這則訊息,那麼便回到艾爾瓦多吧,走出入口後,往西邊前去,我將與我的同伴葬身於謝夫的元初之樹下。

我從沒有忘記那道你們始終無法看見的陽光。』

當解咒師念到最後一句時,女孩再也按耐不住心頭湧出的情緒。

「嗚、嗚哇哇哇哇哇哇哇——」

推開活板門,迎面撒落的是昏黃的夕陽,冬風拂過凱文的臉龐,揚起了厚重的斗篷。雙胞胎盜賊已沿著原路離開,而他們終於離開了艾爾瓦多,踏入克魯烏的領地,望著眼前雪白的森林,男人情不自禁的嘆了口氣。

「剛剛第七則訊息是你寫的吧。」旅店老闆向身旁的解咒師說道。

「謝謝你沒有說出口。」

「我了解你是要鼓勵他們,但萬一被發現戴蒙多.謝夫並沒有葬在元初之樹下,那女孩會更加難過吧。」

「不,不會的。」尼克.蘇曼拉下領巾,呼出一口寒氣,凱文發現男人的表情充滿了認真——那副表情不會撒謊。

「是嗎。」接下來,就交給那兩個女孩自行判斷了,究竟結果是好是壞,我們都不會再見面了吧。旅店老闆如此思考著,決定將想法拋諸腦後。現在我們也有自己得面對的事。

「是新鮮空氣!」貝森與雪倫同時從地道探出頭來,似乎為久違的陽光感到開心。

「待在地道裡太久會被悶——」

語未畢,狼人少年當場愣住了。

他瞪視著映入眼簾的森林,迅速賞了自己一巴掌。

「貝、貝森!?」凱文驚愕的望向養子。「你這究竟是在做什麼!?」

疼痛延伸到脖子,臉頰很熱,這不是夢境。

「——六年,我從沒有想過會回到這裡。」

剎那,森林裡的一聲狼嚎傳入眾人的耳朵,印證了浮現在少年腦海裡的回憶。

「這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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