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水下渡气

湖水浸著身子的溫度撞擊著記憶里的碎片,母親時常將她丟到結界外的水里,隔著一層屏障唱小曲給她聽,母親聲音一直都有些沙啞,她幼年時覺得那小曲不好聽,由母親唱出來也不動聽,現在卻是連那不好聽的旋律都記不起來了。水無法浸透到龍鱗之下,只透過層層鱗片傳遞著被調試過的溫度,夏日里略有悶熱,冬日里略感清涼,算不上十全十美的體徵。

單純只是想下水泡一泡,散個酒意再繼續喝,經綸倒一時間忘了此刻的自己沒有龍身,體內少許的蜃龍元息不足以支撐一副凡人身軀在深不見底的冰水中存活。沒有龍鱗調試溫度,她才知道原來冬日里的湖水冷得刺骨,她才知道原來往年見過的那些溺水的人死前那麼痛苦,船上燈火折射到水里的光亮離自己越來越遠,入眼也越來越模糊,身體依舊還在往下墜,不疾不徐的速度讓身體經歷著不少暗流的衝刷,確然有助於消除酒意。

這還不得趕緊回到水面上去啊!

經綸開始奮力往上划,邊划她腦袋裡邊冒出個想法,在如此危急的時刻這想法還把她自個兒逗笑了。

蜃龍是如何絕後的?啊~是被淹死的。

倒也好,能破第二道死令了不是?雖說過程是難受了點⋯⋯

往年她不小心在湖底睡到不知年月,周不負都會潛入水中把她撈上來,她吐個泡泡將自己化做泥鰍大小鑽進裡面,撈起來倒不費力,但那只狐狸最討厭弄濕皮毛,所以每次撈她起來後,連著幾日都不同她說話,很是難哄。

身下有個不小的動靜,像是被什麼吸附住,攥著她的背死死往下拉,在人間界風餐露宿了好些年,身子養得羸弱,力氣哪敵得過這能將魚攪碎的暗流,就在經綸雙眼陷入黑暗前好像看到狐狸真的來了。他抓住了她為了求救而亂揮的雙手,用力將她扯出暗流的範圍,她本能地勾住‘浮木’的脖子,像只八爪魚般掛了上去,按照以往的經驗,狐狸會馬上叼著泥鰍浮到水面上去。卻不想那雙手換了位置,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後頸,嘴對了過來,給她渡氣。

這只死狐狸,學會佔人便宜了!經綸心裡如是想著,不過更為惜命,方法雖有些上不來台面,關鍵時刻受用就好,渡氣幾口確實舒服很多,但也終是因羸弱,不意外在那雙手裡昏了過去。

周不負的臉原本是好看的,經過渡氣這事,化做了一張猥瑣至極的模樣一直朝她湊過來,讓人直犯噁心。經綸蹙眉緊閉眼,搖頭晃腦口中不停喚:「周不負,周不負……周不負!你#@%*……」夢中的囈語即便是厭惡,聽起來嘟嘟囔囔也如同嬌嗔。

嬴夷坐在床畔,直是看著她,面上淡漠連眉都不皺,心裡默默數著時,片刻後,他擰乾身側水盆里的帕子給她重新擦一遍汗。

體內的龍息加速自愈,只是嗆了幾口水不至於傷及肺腑,倒更像是睡了一覺。待睡醒了,經綸睜開眼看到嬴夷的時候,愣神了半晌,才倏地彈坐起來,不掩急切:「你真在這裡!」

「出門前我說三日便會回去,你急著出來尋我,可是發生了何事?」嬴夷怕經綸還有哪兒不舒服,伸手想要扶她再躺下。

除了狐狸,經綸一貫不喜歡旁人觸及身體,就連在觀暮殿內殿的照歸和符嫆,都極少近身。她反射性抓住嬴夷朝她伸來的手,又愣神一瞬,故而想起昏迷前她在水下被周不負渡氣……

難道不是周不負?!

「是你救我上來的?」經綸不回他的問,視線下移,停在他略微發白的雙唇上,心裡琢磨這八九不離十了,繼而突然慶幸不是周不負而是他。

嬴夷看著自己被她抓住的手腕,眉間終於稍稍擠了一道痕,但也只是淡淡應了一個音:「嗯。」又問:「你作何跳湖?」

「我說我想游一游你會不會信?」

「不會。」

「那你當我失足落水吧。」

抓著人家手腕的五指感受到了掙扎,經綸這才一個激靈放開,後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身女兒家的內襯,她重吸了一口氣,該不會連衣服都是他代勞換的!

手得了自由,嬴夷不再繼續之前的動作,換做去擰帕子,慢悠悠問回:「你還沒回答我,可是發生了何事?為何一身男扮來尋我?」

經綸卻沈在自己的小心思里,全然不顧嬴夷擠出了第二道眉皺,朝他囁嚅:「我原先的衣服哪去了……」其實她是想問我原先的衣服是誰換下的。

「丟了。」

好󠄊󠄀吧󠄃󠄎,丟󠄊󠄀就󠄃󠄎丟󠄵󠄀了󠄀󠄂,反󠄫󠄺正󠄳󠄥是󠄨󠄠周󠄣󠄵不󠄹󠄚負󠄫󠄹大󠄀󠄒風󠄃󠄿刮󠄣󠄈來󠄇󠄇的󠄏󠄤銀󠄳󠄋子󠄀󠄄。衣󠄗󠄅服󠄍󠄺誰󠄐󠄇換󠄥󠄥的󠄀󠄻也󠄎󠄄不󠄙󠄝重󠄚󠄳要󠄔󠄘,就󠄜󠄭當󠄭󠄏作󠄳󠄶是󠄕󠄌侍󠄈󠄧女󠄹󠄟換󠄴󠄎的󠄾󠄩。經󠄕󠄓綸󠄭󠄅一󠄰󠄑時󠄡󠄻間󠄞󠄊不󠄝󠄯知󠄍󠄯怎󠄌󠄖麼󠄌󠄖接󠄛󠄋話󠄜󠄏了󠄡󠄵,瞅󠄚󠄱著󠄑󠄺他󠄳󠄰定󠄕󠄐不󠄕󠄕會󠄰󠄆讓󠄓󠄒她󠄨󠄺囫󠄍󠄪圇󠄀󠄻過󠄓󠄇去󠄿󠄡,也󠄧󠄈不󠄖󠄧知󠄮󠄢哪󠄴󠄾根󠄣󠄻筋󠄏󠄐不󠄃󠄰對󠄁󠄹脫󠄞󠄗口󠄸󠄴一󠄓󠄃句󠄣󠄸:「人󠄩󠄔生󠄇󠄩地󠄻󠄎不󠄌󠄓熟󠄳󠄶的󠄶,你󠄌別󠄄把󠄝我󠄌一󠄺個󠄩人󠄑丟󠄭在󠄂那󠄮。」到󠄦底󠄙是󠄫扯󠄆謊󠄬,聽󠄖起󠄪來󠄹字󠄐輕󠄾音󠄢虛󠄹,頗󠄹有󠄢撒󠄪嬌󠄯的󠄚味󠄭道󠄤。

「好,那便隨我在這。」嬴夷應完就朝經綸靠過去,偏下頭作勢要親她,即便他覺得眼前的阿綸似乎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樣,話說得不清不楚有所隱瞞罷了,連性子也柔了許多,要說做賊心虛怕是冤枉不了她。反正他尚有時間同她耳鬢廝磨,聽她慢慢托出。

經綸下意識又是一躲,此舉讓兩個人都定格在原地,各自心裡揣著想法。

她不是第一次被他親,但她總感覺眼前的庭為溫跟以往不太一樣,雖說相交未深,她亦從未在他身上感受到如現下這般若即若離,仿若拒人千里卻又步步緊逼,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感覺。

他聽了她喊周不負喊了半個時辰,她與那只紫毛狐狸見不過數面,處不過三兩日,竟就把周不負刻進了潛在意識里?不過一見許心的事也不稀奇,天生狐媚骨到哪都招惹。她既是心許了旁人,此番怎又惺惺作態來尋他?既然滿口胡話說謊挑逗男人,又躲什麼?不要把她一個人丟在那,不就是想跟他在一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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