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大概就是指我現在這個狀況了。
那幾張令我終生難忘的面孔帶著鄙視、嘲諷的神情,湊上前來看熱鬧。
我依稀記得這三人是艾倫、布魯斯及蓋文,等等……隊長約翰呢?怎麼沒見到他?我快速掃視圍觀的民眾,沒有見到疑似約翰的青少年。
該不會是被這三人給丟包了吧,還是因狩獵收入分配不均而鬧翻拆夥?或者,其實只是恰巧沒有在現場而已。
但我並不想要開口詢問他們三人,一來這是他們的私事,與我無關,二來我不想招惹是非,鬧得眾人皆知,所以我將焦點轉回金髮女子,專注應對待會可能會產生的突發狀況。
「你是不是在找約翰?」
只是,老天爺似乎喜愛考驗我,我越不理會這三個青少年,他們就越招惹我,唉……今晚不應該來督鹿琵酒吧,實在是太倒楣了,一晚碰見兩隻大白鯊。
「你不說話就是默認。」
正當我在釐清艾倫話語的意思時,布魯斯朝著我大聲怒吼。
哈?這群人在說什麼鬼話!
「各位,就是這個人害死我們的隊長!」
布魯斯面向大眾,用手指著我,怒控我是殺害約翰的兇手。
原本只是上前來湊熱鬧的圍觀民眾一陣嘩然,開始口出惡語批判我。
「你們不要含血噴人,我才是被你們殺害的那個衰鬼!」
儘管內心深處不斷叮嚀自己不要衝動,但在聽見自己被這三人誣賴為殺人兇手時,理智線瞬間斷裂,我憤怒的從坐位上站起,說話的聲量提高,為自己的清白辯護。
「約翰會慘死,就是因為『你』,不要狡辯!」
「當初你們在陷害我的時候,有考慮過我的安全與感受嗎?被你們丟包在崔西奈高原的我,可是在絕望中面對死亡的恐懼與掙扎,你們怎麼可以沒有對在場的各位,提到這一點呢?」
現在是要互揭瘡疤嗎?
可以,我也會,忍受了十個月的委屈,在前隊友踩我底線的剎那間,全部宣洩出來。
「『落單在野外又沒有武器的勇者,一定會死於非命』,這句話召喚祭司長說過吧,你們明知道卻還故意選在第一天,將我丟入充滿魔物的荒地,誰才是兇手!」
我的辯護,讓圍觀的民眾不再一面倒的指責我,反倒紛紛議論起這群青少年的是非,而這三人可能是沒有預想到我會抖出舊事反擊他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呵,果然是一群沒有經過社會歷練的屁孩,搞事第一。
我認為,會釀成約翰死亡、三人變得如此落魄,應該是和阿奇博爾神殿的懲處有關連,雖然我不清楚處罰的內容為何。
「約翰會死亡,不也是你們自己一手造成的嗎?如果你們不要選擇在第一天就把我給丟掉,戰備公會就不會因為找不到我,而特地去委託狩獵公會協尋『失蹤勇者』,阿奇博爾神殿也不會因此對你們祭出懲處。」
十個月前的這四位青少年,只憑著一股衝動做出「前所未有」的舉動,卻未料到會引來一連串的反撲與惡果。
「這一切,不都是你們自己在沒有考慮清楚後果之下,胡亂作為得到的結果,僅是這樣子而已,不是嗎?」
長達將近一年的壓抑,在抒發後心情輕鬆許多,我恢復冷靜,坐回位置上繼續將麵吃完,打算就此平息這場突發事件,哪知……
「你這該死的傢伙!」
血氣方剛的艾倫話才剛說完,我的左腦勺就挨上他的拳頭。
噗———咳、咳咳咳、咳。
我感到一陣暈眩,入口的食物也因此噴了整桌。
好痛!混蛋!!!
其他兩人看見艾倫對我動粗,立即蜂擁而上出拳猛烈揍我,他們左右包圍住我,並將「約翰死亡」的憤怒與悲傷,轉嫁至我身上,他們宛如發了瘋的獅子,不斷毆打我的頭部、臉、腹部及身體的每一個部位,每一拳都是致命性的攻擊。
約翰隊長的死亡,讓艾倫、布魯斯和蓋文大受打擊,迫使這三位青少年性情劇變。
「你們這些勇者都給我住手!沒有經過我的允許,你們不能動他!」
坐在我對面的金髮女子突然出言嚇阻艾倫他們,我向她搖頭並意示她快離開現場,避免受到無謂的波及,這三個青少年只是想要為約翰出一口氣,如果我讓金髮女子加入戰局,導致事情鬧大,由於她是某國的皇室成員,最後可能會演變成……梅爾麗絲波米亞被迫出面解決這個紛爭。
我得靠自己阻止這件事,絕不能讓「打架事件」複雜化,否則會令梅爾麗絲波米亞非常難堪,畢竟現在的她,仍是狩獵公會榮譽理事長,身為哈奇頓遠征隊隊長,不能只想到自己的名譽和利益。
金髮女子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她悄悄地退離我和艾倫他們的視力範圍。
然後,為了能夠平安返回飯店,我開始閃避這三個青少年的攻擊,以及適時出手抵擋他們的拳頭,保護自己的要害不被攻擊到。
然而,這種自我保衛的行為,對眼前這三名青少年而言,卻是另一種挑釁的刺激。
「幹!都是你的錯,約翰才會慘死在魔物的口下!」
「媽󠄊󠄀󠄃󠄎的󠄊󠄀󠄃󠄎,我󠄵󠄀󠄀󠄂們󠄫󠄯󠄊󠄺三󠄺󠄪󠄄󠄧人󠄉󠄁󠄸󠄄的󠄂󠄅󠄓󠄅勇󠄈󠄿󠄫󠄲者󠄼󠄊󠄠󠄥福󠄃󠄎󠄷󠄕利󠄕󠄢󠄑󠄾全󠄑󠄜󠄽󠄻因󠄥󠄌󠄋󠄘你󠄓󠄱󠄓󠄺都󠄼󠄿󠄻󠄿沒󠄚󠄩󠄲󠄿了󠄭󠄳󠄾󠄢!」󠄥󠄷󠄡󠄨󠄭󠄅󠄽󠄎󠄤󠄨󠄁󠄝󠄓󠄉󠄓󠄚󠄡󠄳󠄉󠄱󠄸󠄏󠄬󠄇󠄫󠄿󠄾󠄊󠄇󠄚󠄊󠄣󠄧󠄤󠄓󠄑󠄢󠄁󠄵󠄣󠄉󠄼󠄁󠄤󠄢󠄞󠄑󠄆󠄓󠄫󠄍󠄢󠄸󠄋󠄅󠄞󠄤󠄠󠄫󠄚󠄖󠄤󠄣󠄪󠄯󠄕󠄾󠄲󠄲󠄂󠄃󠄋󠄫󠄡󠄌󠄄󠄴󠄏󠄄󠄯󠄏󠄼󠄰󠄭󠄩󠄠󠄳󠄞󠄤󠄙󠄍󠄆󠄿󠄼󠄙󠄧󠄈󠄠󠄆󠄬󠄍󠄎󠄌󠄞󠄌󠄌󠄚󠄎󠄵󠄛󠄢󠄿󠄬󠄯󠄵󠄐
「老子我都還沒把到妹,你憑什麼可以打砲射到爽歪歪!」
「躲什麼躲!去死啦!」
艾倫的眼神充滿殺氣,出拳的力勁越來越兇狠,他和布魯斯兩人,嘴邊掛滿髒話與情色,蓋文雖然面目猙獰,但至少他是安靜的宣洩不滿與憤怒。
「異世界的勇者們又在幹架惹事啦!真令人討厭吶。」
我天真的以為……只要用言語讓他們無話可說,就能低調安然度過這場風暴,沒想到事態卻越演越激烈,脫離我能掌控的範圍。
假使我一開始就採取:呼叫擁有武裝的警衛兵協助維持秩序,現在就不會釀成異世界勇者又在酒吧鬧事的局面。
我方越軟弱,對方加諸在我方的侮辱就越多,軟土深掘,讓步者容易被欺負,就是這個道理啊。
匡噹一聲,我沒有閃過布魯斯的一拳,重心不穩,身體往後傾斜撞倒椅子,我彎腰將椅子扶起歸位,嘴邊嚐到一股鐵鏽的味道,這才發現自己的鼻子流了不少血。
突然,後腦勺一陣劇痛,我下意識用手去摸,啊,好痛!我的手被插在頭皮上的某項物品給割傷,我勉強回頭察看是誰持著武器攻擊我,只見蓋文睜大眼睛、不斷喘氣,手裡還拿著斷裂的部分酒瓶瓶身。
原來是個子嬌小的蓋文見到我將椅子扶正,認為有機可乘,取走旁桌的酒瓶,用力敲在我的後腦,使得我的後腦現在不斷在滴血。
「惦惦吃三碗公」的狗,比起會叫的狗更可怕,這句俗語用在蓋文身上真的很貼切。
劇烈的疼痛感,加上不斷失血,讓我的意識漸恍惚,腦中突然湧出大量的聲音。
【異世界勇者是一群愛惹事的討厭鬼。】
【我經常在酒吧看見異世界勇者鬧事。】
【你們這些異世界小鬼都是膽小好事。】
隊友們與托斯密雅迪隊的異世界勇者負面評價,像跑馬燈一樣,不斷在我的眼前串出。
「啊——————」
一位年輕女性的尖叫聲把我從恍神中拉回現實。
「誰去幫忙那個男人止血,他流了好多血!」
「你們這些男人快點來協助服務生,壓制那三個爆走的勇者。」
「酒保,快叫警衛兵!」
「警衛兵」一詞從民眾口中脫出,我的身體反射動作便是拔腿就跑,我不想要被警衛兵盤問,不想要讓隊友們蒙受隊長打架之不名譽。
趁著酒吧陷入高度混亂之際,我忍著痛將插在頭皮上的酒瓶碎片清除,同時取出一條毛巾,簡單為自己的頭部緊急包紮,然後貼著牆角,仿照火災現場逃生,往出口快速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