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伶舟御風回到長生殿時,虞心首先一個箭步衝到他的面前,「心兒就知道師父肯定會準時回來的。」
伶舟御風淡淡一笑,「這十幾日為師不在,妳可有把功課做完?」
虞心點頭,「做完了,師父要檢查嗎?」
他搖頭,「妳先下去吧,為師想一個人處著。」
虞心癟嘴,「是。」
郬林三月,恍若一夢,美的好不真實。
他望向案上那只華水門的來信,笑著,轉身走進藏經閣,將這段日子在郬林姚氏那裡看來上古失傳的醫學、歷史、天文、武術、動植物等內容一一補齊。
半日,閣門外傳來敲門聲,「師父,是我,皊兒。」
「何事?」
「迎接花秀前來武陵源的事,皊兒一切都辦妥了,只是此事甚大,怕是魔族會伺機作亂,所以皊兒打算沿途派人暗中保護,只為護花秀周全。」
「妳向來細心,辦事妥當,一切就照妳的意思下去布置吧。」
「是。」
這些對話是掃了伶舟御風屬文的興致,見他撐著頭,盯著眼前滿室的書卷,嘴角勾起微微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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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也非全然朝氣蓬勃的樂土,自有幾處荒煙漫草的不毛之地,而這些地方,正是散布於各派之間的交界地帶,因為無人管轄而危機四伏,縱使是術法上乘的仙人,經過那些地方也得留神。
落日西沉,漫天橘紅,天邊紫灰雲霞繾綣,諭示著再來的夜幕低垂。
滾滾黃沙,廣袤無際,若非幾株耐旱的植株稍作點綴、不畏惡劣環境的少數小獸在其間穿梭,這片寸草不生的荒漠形同千年墳塋,了無生機。
風起塵飛,所見之處彷彿都隔了層面紗,朦朧不清,混濁不堪,這裡,便是仙界最大的沙漠,復生荒。復生荒終年乾枯,氣候惡劣,白日酷熱難耐,夜晚冰冷凍骨,毒獸四伏,逃竄、流放的仙人於此遊蕩,魔族游擊奸細四處徘徊也已是昭然若揭之事。
說復生,來到這裡如何復生?怕是復生,也不是原初的模樣。
一路白色的隊伍徜徉於荒土之上,恍若一泓清泉,淌流過乾禿的地壤,為這片死土添上一分的生命朝氣。
近看,原來是五駕馳騁於沙漠中的駮馬馬車隊伍,每台馬車的作工都極其精美華麗,雕樣不凡,其中一台行駛於隊伍中央的馬車規模稍大,外面的裝飾更是比其他四台還要更加尊貴氣派。
「主兒,天色已晚,要不,我們就在附近休息,明日再繼續趕路?再往前就是流民的寨子,還是與那裡保持一點距離為好。」駕著最大台馬車的人,是個衣著精美、妍麗非凡的女子,模樣、氣度與虞心有幾分的相似。她別過頭,向車廂裡詢問。
馬車裡傳來一聲思索時下意識所發出的「嗯」聲,好聽的,如夢如幻,讓人忘卻一切的不快,「先休息吧。」
「是。」
在女子的指揮下,五台馬車緩緩停下,卻在此時,一群黑影自四方迅捷靠近、簇擁而至,瞬即,百來人的陣仗將他們四十幾人的隊伍團團圍住,使隊伍無法衝破,只能被迫停下車與他們對峙。
女子眉頭一緊,吼道:「聚攏!保護主兒!」
四輛馬車齊齊環住中間的車廂,保護防備,而車上的人也紛紛帶著法器下車,戒備森嚴。
女子躍下車身,朝著黑衣人的首領走近,「來者何人?」
「久仰華水門三郡主的風采。」那人的臉,被披風的大帽子全然遮住,此時,他慢慢解下了頂上的帽子,右手的摺扇輕輕搧闔,「本宮乃魔族大皇子,寒靡情。」
朱紅的長髮如星火燎原,炙熱火艷,斜飛的緋紅眉毛下,是一雙邪魅惑人的狹長雙眼,眸中流轉無盡的玩味,然而那身前的無衋扇卻掩翳了下半部的顏面,也斷了大家對他容顏的遐想。
那被喚為華水門三郡主的女子是虞惢,是當今華水門門主的三女兒,也是虞心的妹子,此番前來是奉母親之命,親自護送花秀前往武陵源,早料到魔族會派人從中作梗,所以也做了抵抗的準備,只是,她不知道寒儵竟然會派上自己的大兒子以及百名士卒。要知道,這寒靡情雖不得他父親寒儵的喜愛,長年居於魔宮寒燊殿之外,形同冷落放逐,但不可否認的事實是,他是當今寒氏皇嗣裡最為優秀的皇子,別看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他一身的術法乃拜師於魔族唯一的天魔,九方千秋,劍術師於魔君寒儵,年紀雖不過四百,卻可謂魔族當今錚錚新秀之首。
在出這趟遠門之前,虞惢心裡早已清楚,花秀因為與仙尊伶舟御風有著掛鉤而茲事體大,護送一事將會變得分外艱辛與複雜,但無論如何,當今保護花秀之事刻不容緩,絕對不能讓花秀出了任何的差池,否則華水門這幾千年的心血將付諸東流。
「小郡主也別緊張,本宮此番前來也不想傷害花秀,不過就是想瞧幾眼伶舟御風的美嬌娘罷了。」
「放肆!」虞惢怒道:「花秀豈是你們想看就能看?」
這擺明著,就是來找碴、羞辱他們。
寒靡情佯裝央求的神情,「就一眼、一眼,伶舟御風他老人家也不可能把花秀娶了,就永遠藏在金屋之中吧?大家日後總有機會見著,本宮不過就是圖個新鮮,想先看個一眼。」
話未盡,一道法力已朝著寒靡情砍去,立刻被他身旁的隨扈,幻化為人形的九嬰擋下。
寒靡情話裡的笑意未減,看著剛剛出手的虞惢,「郡主怎麼明人放暗箭呢?要打也先說上一聲啊。放暗箭這種事,照你們仙族的說法,可是我們魔族才會幹的事啊。」
「住口!我看你這隻小奶虎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才敢癡人說夢!」虞惢雙手已成攻擊的姿勢,「今日,你們任何一個魔族人,都休想看到花秀。」
寒靡情聳肩,裝著喟嘆的音調,「可惜了!那看來,本宮與郡主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堂堂仙族,怎會與你們此等卑賤的魔族有話好說?」虞惢一語,是徹徹底底激起了其餘魔族士卒的憤怒,登時,劍拔弩張之勢不復,雙方直接大開殺戒。
寒靡情搖頭嘆氣,他早已看慣許多將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仙者,從一開始的聽有不悅,到現在覺得怪是可笑。這不,虞惢那小姑娘的法力已衝著自己而來,寒靡情不慌不忙的退到一旁,讓身邊的九嬰接手,而自己則揚身一躍,跳上了載有花秀的那台馬車上。
虞惢大吼:「保護花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