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時,許多華水門的人紛紛脫手正與自己交手的魔族,衝向佇立於馬車上好整以暇搧著無衋扇的寒靡情,寒靡情也不必出手,輕鬆躲過迎面而來的幾番攻擊後,自有其他的魔兵上前阻攔,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寒靡情回望了一眼四周打架的亂象,事不關己似的跳到馬車的車門前,卻在此時,武陵源派來的數十名仙兵空降而至,欲與寒靡情一較高下,「大膽狂徒!」
寒靡情「嘖」了聲,「這就是你們武陵源不厚道了,保護掌門夫人怎就只派這些無名小卒?」
碎念間,寒靡情已築起一道深厚的法力,無衋一揮,將這些仙者彈去五里之外,由得其他魔卒應付去,自己則又往馬車走近。正要掀起簾幕時,一道功力不淺的法力從內射出,伴隨著淡淡的清香,寒靡情早已預料,自然而然的擋下,笑了,「花秀好功夫!本宮該喚您是妹妹呢?是姐姐呢?啊!恕本宮失禮,家父曾是您未婚夫的座下弟子,所以應該喚您一聲師婆才是,失禮、失禮。」
車裡傳來一聲好聽的笑聲,如若春風輕拂銀鈴所發出的清脆聲響,恣意的讓人想抓也抓不住,「小女子不過無鹽之貌,怕是大皇子要見笑了。」
「花秀謙虛了,能配上師公的女人,肯定是仙界中最好的女子了。」寒靡情仍舊從容搧扇,「師婆要是再不出來,本宮就動手囉。」
乍然間,馬車瞬即炸裂開來,零件自周圍隨意噴射,面目全非,徹透瓦解,前頭的駮馬嚇著仰起前腿,往前逃竄,這一拉,更是順勢支解了馬車僅存的殘體結構。
伴隨著爆炸而來的,是那好聞的花朵清香,那香,讓在場的魔族士卒聞得如癡如醉,簡直忘卻此時的自己還在戰場上生死搏鬥。
沙場上,哪聞得如此花香?這本不屬於此地的味道,與復生荒、與生死格格不入。
在爆炸的瞬間,寒靡情縱身一跳,已從容懸浮於天,而同樣凌空站在他身前的,正是剛剛那坐在車裡的花秀,冷淪玉衡。
寒靡情輕拂無衋,笑道:「沒想到師婆與本宮,有著同樣的癖好呢。」
只見,冷淪玉衡的下半張臉被一條質地柔順的絲帕給矇住,只剩下那雙瞳翦水迎人灩,萬種風情自在流,一眼間,顧盼生輝,撩人心懷,長視時,含情凝睇,媚眼如絲。
寒靡情從來沒看過那麼漂亮的眸子,那一望,他畢生再也忘不了。世間何能再尋上這一對眼睛,那也是四百多年後的事了。
讓寒靡情訝異的,絕對不只是這雙好看的眼睛,而是那在秋水裡的神情竟絲毫無半分的畏懼,取而代之的,是找不著任何紊亂的氣定神閒。
烏黑青絲綁了簡單的髮型樣式,用幾個小巧精美的鎏金髮簪稍作妝點,其餘的髮絲肆意飄揚,恍若天際彩霞流光輝輝,在夕暈之下,閃亮動人。那身子,未及豐盈,但也不致乾癟,或說輕盈,輕盈的似是汲取不及,恍若柳絮因風而散。她穿著瑩瑩白、嫣粉紅與雪青三色交織而成的齊胸襦裙,長留白雪占胸前,凸顯屬於女人的嬌媚,羅裙上繡有精美的花樣,同帔帛於空中當風飄揚,讓她的身影更加虛幻不實,美得不可一世。
不愧是等待千年精挑細選的花秀,不只外貌、氣度卓犖超群,就連法力也不容小覷:她居然有著近天仙的實力。
「華水門竟有能耐出了您這朵月季。」這是寒靡情發自真情的讚嘆。
冷淪玉衡微笑,「我與你素不相干,師婆這稱呼自是無從承擔。」
寒靡情仍舊是好整以暇的搧著無衋,「那就叫您姐姐吧!姐姐,來一趟魔界與本宮泡泡茶,可好?」
冷淪玉衡道:「永無那日。」
語畢,她掌間已醞出法力,直直朝寒靡情射去。
寒󠄊󠄀󠄃󠄎靡󠄊󠄀󠄃󠄎情󠄵󠄀󠄀󠄂不󠄫󠄖󠄹󠄱慌󠄋󠄷󠄡󠄙不󠄏󠄅󠄮󠄴忙󠄓󠄵󠄣󠄉的󠄢󠄗󠄫󠄄躲󠄏󠄠󠄏󠄹過󠄦󠄳󠄧󠄪,同󠄬󠄣󠄩󠄖時󠄋󠄹󠄩󠄣指󠄒󠄼󠄸󠄕間󠄢󠄽󠄏󠄖的󠄺󠄠󠄂󠄴無󠄿󠄤󠄷󠄻衋󠄸󠄝󠄱󠄔也󠄿󠄏󠄧󠄝幻󠄠󠄽󠄓󠄆化󠄳󠄼󠄢󠄨成󠄷󠄊󠄳󠄵寶󠄚󠄣󠄄󠄨鋏󠄝󠄞󠄐󠄜,朝󠄦󠄾󠄨󠄯冷󠄮󠄺󠄂󠄉淪󠄠󠄂󠄎󠄕玉󠄏󠄔󠄁󠄩衡󠄧󠄑󠄓󠄒砍󠄄󠄿󠄃󠄘去󠄺󠄴󠄸󠄊。󠄺󠄌󠄘󠄝󠄐󠄞󠄳󠄇󠄱󠄴󠄖󠄆󠄬󠄮󠄹󠄻󠄌󠄟󠄠󠄑󠄋󠄒󠄬󠄩󠄫󠄝󠄎󠄸󠄨󠄝󠄬󠄺󠄻󠄮󠄙󠄇󠄥󠄃󠄹󠄔󠄽󠄐󠄰󠄧󠄡󠄐󠄚󠄅󠄮󠄣󠄶󠄏󠄣󠄢󠄽󠄒󠄁󠄳󠄈󠄁󠄎󠄝󠄨󠄘
失了無衋的遮掩,他的鼻梁以下仍舊是被一條黑布遮掩,也難怪二度總盛傳他這魔族大皇子肯定是長得其醜無比,否則,又何必成日遮面逢人呢?
剎那間,兩道法力相碰,不分軒輊。
冷淪玉衡身手矯健,法力已近上乘,雖無任何法器在身,但僅憑口喃咒、手比劃就能以符咒陣法來應對迎面而來的攻擊;至於寒靡情則是以劍術為主,再以唸咒為輔,雖然平時豪放不羈,但在應戰時卻分外謹慎沉著。
在一次次的交手後,寒靡情逐漸意識到冷淪玉衡的弱處。
也難怪,他才想,這冷淪玉衡不過三百多歲,怎能有如此高強近天仙的實力,原來是華水門用了上好的丹藥、他人度予靈力方能如此。雖說她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奇才,論身手與資質,她已是鳳毛麟角的人物,但法力要在她這個年紀臻此道行,怕也只有仙尊之才方可修成,可謂這冷淪玉衡所擁有的法力,實與她實際所能駕馭的能力並不對等,但她自己本身也很清楚,所以不會輕易使出她所無法控制的靈力力道。
寒靡情沒打算要把冷淪玉衡押回寒燊殿,也不想把她弄傷,畢竟此番前來,不過是探探伶舟御風的態度與冷淪玉衡的實力罷了。
只是,若真要把伶舟御風引誘出面,不適度傷害美人兒是不成的。
思及此,寒靡情心一狠,縱身顯化,一頭白虎當空出世。
夜色已晚,僅剩殘陽的微弱橘紅光芒,然而白虎的出現,如若一道巨大的光束鋪天蓋地而來,法力光芒乍現,讓在場的人都下意識畏光的閉上了雙眼。
冷淪玉衡抬頭,望著那氣勢排山倒海而來的白虎,眉頭一蹙。
多美的虎,白晃晃的身軀閃過天際,如山間皚雪閃爍動人,潔白素淨,黑黢黢的條紋穿梭於身,那般華貴至尊,無人能及。湛藍的眸子恍若兩顆深邃純正的矢車菊藍寶石,灼灼耀眼,熠光如炯瓊。牠張開血盆大口,嘴中獠牙鋒利皎白,晶亮厲厲,四掌一攤,刷刷白爪伸現,恍若十幾把短劍瞬即出鞘,朝著冷淪玉衡撲去。
轉眼間,冷淪玉衡已在胸前醞釀好一丸法力,口中低喃,法力旋即朝白虎射去。
一來一往間,消長了冷淪玉衡的戰力,讓她逐漸落下風,她一身的術法本不及寒靡情,再者,她一月季之真身怎抵得過一隻成年雄虎?
期間,虞惢等人試圖前來幫忙,卻被其他魔兵擋下,冷淪玉衡只得隻身迎敵。
寒靡情暗忖。此戰非同尋常,武陵源不可能如此輕忽怠慢,那伶舟御風也夠狠,怎到現在還能按兵不動?
思及此,寒靡情登時收手,朝著天空大聲嗥叫。
瞬時,天色驟暗,雷聲大作,彷彿劈開蒼穹,撕裂萬物,在場修為不高的仙族人同感撕心裂肺,耳鳴發作,無法再出手。
伴隨著虎嘯,一道紅色法力自牠的口中沖上天際,如若一顆奔騰火球,昂揚於天,卻見火球在半空中一點一點的被吞噬、消失,也在同時,白虎的背後騰起了滿滿的怨氣殺機,風起魂萃,那是自深淵而來的冤靈幽魂,殺機一出,再無法收回。
冷淪玉衡一楞。剛剛幾輪下來的交手,她知曉寒靡情本無意要了她的命,可現在眼前的景象,是她未曾遇過也未曾想過的危險。
寒燊奪命絕。
此招式適合在充滿亡魂的所在之處進行,而復生荒正是個好地方,這裡集結了歷代被流放的仙者、靈獸、魔族的幽魂,怨念極重極深極苦,施法者以自身的靈力為祭,讓在場遊蕩的冤魂一飲為其效力。此招式源於魔族,是以以怨還怨,不費吹灰之力的讓其他冤鬼們為自己效力,而在復生荒裡死去的人,都是對仙族有怨之人,那仇恨更是具有針對性且凶狠無比。
不知何時,寒靡情又再次化為人形,風度翩翩的執扇。
冷淪玉衡冷笑,「鄙陋至極。」
寒靡情歪歪頭,「這是你們仙族欠下的債,與本宮何干?」
亡魂招聚,團團簇擁竟有頂天之高,他們一個個面孔猙獰古怪,摩拳擦掌。他們喧笑著、哀哭著,吵得仙、魔兩方人馬的耳朵轟轟作響,也因為他們的存在,那難以言喻的壓抑氛圍籠罩下壓,逼得人窒息的無法呼吸,胸口悶疼。
寒靡情的唇畔微微輕揚,「去。」
亡魂如若挨餓數月的出柙猛獸,在霎那間,以潰堤之勢傾瀉而下,或利爪,或尖牙,或各色銛利武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欺近攻擊。
那壓迫的氣勢,讓冷淪玉衡極其不適,她緊咬著牙關站穩步伐,在法力的保護下,她不致趔趄腿軟,神色泰然毫無畏懼,但唇邊溢出的一絲鮮血仍是出賣了她的脆弱。
她不怕,當她被華水門欽點為花秀許配給仙尊時,她早已做好了準備。既然,身邊的男人是仙族中權力、實力的九五之尊,那她也要同備共歷風雨的膽識才配得上他,才配得仙尊正室之名,才能服眾人的眼與口。
雖與仙尊素未謀面,但這一生,她已認定她是他的人。那不僅僅是為了守護華水門,更是為了守護整著個仙族。
冷淪玉衡凌空翻掌,一面偌大的法力護盾呈現於眼前,她雖心裡清楚眾怨靈傾頹而下之力必定會衝破她所設下的防備,而這道防護也是她過支的法力──憑她現在的修為,完全無法駕馭這樣的靈力,一旦衝破,她將會被法力反噬。
可事到如今,反噬總比直接被這些鬼靈榨乾她畢生的靈力還好。
她無一絲的退卻,豁然迎敵。
卻在此時,一股強大的法力自她身後射來,補足了這面盾牌。
「別怕,本尊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