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就這樣不覺已過了九天,我除了後腦受了撞擊,腫了一大包外,就屬左腳的傷勢較為嚴重,不僅左腳踝有輕微的扭傷,左小腿還有一道約十公分的傷口,因此這幾天除了撐著拐杖勉強到院子裡透透氣,不然就是躺在床上發呆,不過期間邱大夫還有來看過傷勢兩次,麵線、元添也滿常過來的,經過這幾日的閒聊,才得知現時是清光緒二十一年的七月,當時用的自然是農曆,所以今日已經是七月初九了。而我現在住的地方叫做『火燒庄』分屬於六堆中的前堆 。據說以前這個庄子時常著火,久而久之就被其他鄰村喊成這個名字。麵線是我從小就玩在一起的玩伴,跟另一位李阿呆三人可說是臭味相投,到處闖禍…
我趁機試探地問起我這個『溫斗宇』的家世背景,雖然我巴不得明天一覺醒來就回到了現代。但看起來這件事反而更像是個夢,不過我也不想在這裡被人當成是異類,甚至瘋子,唯今之計,只有扮演好這個『溫斗宇』的角色,然後等傷勢痊癒後,才有辦法出去找尋回到現代的方法。結果一問之下,才知我竟是個孤兒,父母也是火燒庄的居民,但在我十四歲時相繼去世,結果由村裡的村長照料著我長大,這倒好,省去這道麻煩,否則在這裡還得對不認識的人叫爸爸媽媽,怪不舒服的。
而麵線姓鍾,家住在火燒庄左邊的三座屋,李阿呆也是,但我問說又不住同一個村庄,怎會玩在一起?麵線回答說是打架認識的,我以為是跟電視上演的一樣,就是打架完之後英雄惜英雄,才玩在一塊。結果一聽答案差點昏倒,是我被打爆之後,回家哭訴,父母去請村長到三座屋評理,後來麵線的父母抓著麵線前來道歉,這才平息,並且麵線回去之後被他爸狠狠地吊起來打,要求他一定要跟我做好朋友,不准再欺負我,一開始麵線也十分不情願,但是玩在一起久了,也發現我人其實不錯,於是就真心地與我做朋友,就這樣麵線三天兩頭地跑來火燒庄找我,直到現在我已成親了還是一樣,簡直把這裡當成他第二個家。
李阿呆更妙,打架當天他是在旁邊看熱鬧,結果居然被當成共犯,而他竟傻傻地也不辯解,回家也白白地挨了一頓揍。後來麵線跑來我找玩,他也就跟了過來,於是人稱『火燒庄三劍客』就這麼產生了。
我原本還想再問有關少瑜的事,但這時門外走進了一個人,正是元添。元添的來頭可不小,他是上前堆的總理,同時也是現任六堆大總理邱鳳揚的第三個兒子,年方十九歲,與我同歲,但略晚個幾月出生,所以也就視我為兄,只是不知為何,他並不叫我的名字,反而是『醬油哥、醬油哥』地叫,心想這一定是被麵線所影響的。雖然溫斗宇的諧音確實挺像的,然而這叫久了,不理解的人還真以為我是個凡事只會『搵豆油』…這可就有理說不清了…
「是元添呀!今天來是有什麼事嗎?」我原本還想問麵線有關於少瑜的事情,既然已結為夫妻,身為丈夫的我,對妻子一點都不了解,就算可以用『離魂症』來作為藉口,但把所有事都忘的一乾二淨,這實在也說不過去,但瞧元添的神情,似乎有重要的事,也就將此事暫時按下,先了解發生了什麼事再說。
「喔!也沒什麼事,只是剛才劉統領發布了一道命令,因為庫款不足,鳳屬的籌防分局已經裁撤,六堆各庄的義勇均撤回歸農,明日執行,但仍隨時待命,有事時就要馬上動員集合。只不過我來這主要是來看望醬油哥你的。」
「哦~撤回歸農,但是現在八卦山正在與日本軍隊大戰嗎?怎麼反而解散了義勇?也不知八卦山那邊的情形如何了?」
「咦?日軍已經前進到八卦山了?這消息我怎麼不知道?」元添眼裡透著驚訝,看起來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我心中暗叫不妙,因為這件事是我用時間去推算的,加上之前看過乙未戰爭的經過,得知光緒二十一年的七月初九日八卦山一戰,是中台灣相當激烈的一戰,而且最後八卦山不僅失守,桃竹一帶的義軍大統領吳湯興也在此役陣亡。消息相信不久就會傳開,但我忘了此時消息的傳遞不像現在一樣如此即時,是會有時間差。得找個理由才行。
「呃…這…喔…是這樣的,三天前你有跟我說情報顯示,日軍已到了大甲,按照時間推算,應該是到達了八卦山」
「是這樣嗎?…好吧!可能是我給忘了這件事。不過如果日軍確實已經到了八卦山,那醬油哥推算的能力就太厲害了!」元添點了點頭,看來這理由已經讓他相信了,同時也對我的推理大為欽佩。
「哈!那是自然,小事一件!」取信了元添之後,我心中呼了一口氣,但也佩服自己的反應,索性順勢開起玩笑來。
「亂蓋!八卦山離六堆這麼遠,你又不是千里眼,哪能算的出這麼遠的地方發生何事。分明就是胡亂猜的!」麵線不屑地說著,擺明就是不信!
「看來你是不相信,那不然我們來打個賭?」
「好啊,怕你不成!要賭什麼?」
我想了一下,回答說:「如果我贏了,你得答應我一個要求,不管任何事。」
「好!那有什麼問題…」麵線聽了想也不想就同意,但不一會兒又問說:「那最後是我贏了呢?」
我回答說:「那我也答應你一個要求,不管任何事,但傷天害理的事除外。」
「好,那我也是一樣,傷天害理的事除外。」
「等等,你們倆怎麼自顧自兒下起賭注來了,忘了我還在這裡呀!我也要賭。」這時元添見麵線與斗宇兩人打起賭來,一時賭性大起,也跳進來加入賭局。
「也是可以,但只能插花。你要賭誰贏?另外賭注是什麼?」我笑著問元添,心想這賭性堅強的特性,還真是不分時空的呀!
「我當然是賭醬油哥勝利!如果我贏了,麵線你就加入到我義勇軍旗下;如果我輸了,我就請你吃燒雞,連續一個月,如何?」
在古時候要吃塊肉,還得逢年過節,而且也只有節日的那幾天才有。元添下的賭注那可算是豪賭,麵線光想就口水直流,連忙回說:「好!就這麼說定了!」
這時少瑜從屋內走了出來,瞧她滿身是汗地模樣,像是洗了個三溫暖似的,但事實上並非如此,我受了傷無法行動,這家裡的活兒全落在少瑜的身上,這幾日我看著她是忙進忙出的,先是到後院餵雞鴨,然後就是洗衣、做飯,再到田裡去拔菜回來煮三餐給我吃,我目測少瑜身高約一米六左右,但體重絕對不超過四十五公斤,甚至我覺得還更瘦一些,照理說古時候的女生應該不流行減肥才是,但這幾天觀察下來,發現少瑜的食量確實不大,每餐都只吃個半碗飯就飽了,剩下的飯菜全進了我的五臟廟。
「你們在打什麼賭呀!怎麼沒有找我?」少瑜向上前來,可能聽到我們最後談話的內容,開口問我們在賭,不過這中華民族賭性堅強的個性,還真不分男女呀。我心裡莞爾一笑,但還是回了少瑜:「沒什麼,只是在賭我的預言準不準而已。」
「是什麼預言呀!我也要聽,斗宇哥你快跟我說說嘛!」瞧她那雙大眼對著我撤驕的模樣,我心裡一陣酥軟,我不由得深呼吸了一下,定一定神,然後故作鎮定地將剛才的事概略地說給少瑜聽。
「斗宇哥,這難道是因為你頭受傷之後,意外得到的能力嗎?因為…斗宇哥你的腦子向來…」
『腦子?難不成這溫斗宇的腦子還不錯?』我心裡暗忖了一下,卻聽到少瑜音量略小地說:「向來不太好使…」說完還皺著眉頭,眼帶歉意地看著我,令我楞在原地,頓時腦子一片空白,言語功能當機。
「噗!哈哈哈~弟妹說的好呀!不愧是最了解醬油的!哈哈哈~」只聽麵線那誇張的笑聲,重點還捧著肚子。一旁的元添雖然沒笑出聲,但他臉上的表情早已經出賣了他,根本就只是強忍而已。我心想:『最好是有這麼好笑!我早已知道這場戰役終究是日軍勝利,如果說出來保證嚇死你們。但我不能這麼做,這只會讓事情愈變愈複雜。算了,有時裝傻也是一種計策。』然而被人嘲笑心裡總是不舒服,還是得說幾句來為自己辯解:「是是是,我以前腦子不好使,但以後未必就永遠不好使,人總是會進步的。」
這時少瑜也幫腔地說:「就是,你們別笑我家相公,我相信斗宇哥將來一定會出人頭地。」看看,不愧是自己的媳婦兒,再怎樣也是站在自己老公這邊的。等等,少瑜竟然叫我相公…我回頭望著少瑜,卻見到少瑜甜美的笑容,我心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或許,有這樣的妻子,就算回不了現代也不錯…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已經做好飯菜,麵線哥、元添,就進來一塊兒吃吧!」少瑜原本就是要來扶斗宇進屋吃飯的,恰巧麵線、元添也在,就招呼他們一起用餐。
元添推辭地說:「不了,嫂子,我得趕回家吃飯,不然妳也知道我們家的規矩,不回去吃卻沒報備的話,我爹可是不會放過我的。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有空我再過來。」說完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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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妹的飯菜最香了,我肚子餓了,你們慢慢來,我先進去吃了!」麵線倒真是沒在客氣的,我說他真的當這裡是他家了。但不知為何,我卻不討厭這個人,反而還滿喜歡這人的個性,也許就是這個『真』讓我覺得可以打從心裡相信他。
「斗宇哥,我們也快進去吃飯吧!你也知道麵線哥的飯量可是很大的,再晚只怕就沒飯吃了。」少瑜邊扶著我起身,嘴裡邊說著。
我一聽之下,倒是提醒了我,前幾日也是邀麵線一起吃飯,那時還有阿呆,這兩人可真是『超級飯桶』,少瑜煮的飯已經不少,竟還被他們倆吃了個飯桶朝天,要不是少瑜有事先盛了兩碗起來,可說是真的沒飯吃。於是我趕緊大叫:「喂!麵線,要留飯菜給我們呀!別再吃光了!」
(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