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開始只是想製造一點約會的氣氛。
帶著約會不到兩三次的女人,到一些陰森偏僻的地方,製造一些「吊橋效應」,或許他們進展會快一點。
這方法不錯,因為當他們開著車到空蕩無人、一片漆黑,彷彿要通往地獄的六十六號公路上時,女人臉上露出了些許恐懼、些許期待。
男人將車停在唯一一盞亮著的路燈旁,坐在車裡就說起故事來。
「妳聽過黑瞳小孩的傳說嗎?」他邊問邊調高暖氣的溫度,試圖製造一些熱度。
「那是什麼?」女人很捧場。
「聽說有人曾經在這條公路上遇到過那些黑瞳小孩,他只是像我們一樣停在路邊,抽根菸休息一下而已……」男人製造懸念:「結果車邊卻忽然出現一對五、六歲的孩子。」
「在這個地方?」
「對,他也覺得怪怪的,這個地方怎麼會有孩子獨自出現呢?但更可怕的地方來了,那對孩子滿頭白髮,兩隻眼睛還都是黑的,沒有眼白!」
男人越講越激動,女人緊張地偎了過來。
「兩個黑瞳小孩接著開始敲他的車窗,問他能不能讓他們進車裡,希望他能載他們一程……」
「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男人話說到一半忽然噤聲。
「你幹嘛啦!」女人還以為他在嚇唬她,嗲聲嬌氣地落下粉拳。
只是男人依然注視著前方,女人跟著望過去,兩人一下子都僵直了身體。車燈遠遠地照過去,竟然真的有兩個孩子站在公路的一端。
孩子們手牽著手朝他們走來,走路速度飛快,彷彿在奔跑一樣。
不到幾秒鐘的時間,兩個男孩們已經來到車邊。在車燈微弱的照射下,只能看見他們穿著一身乾淨的襯衫還有短褲,整頭白髮、黑漆漆沒有眼白的瞳孔,整張臉面無表情。
「不好意思,我們迷路了,請問可以讓我們搭便車嗎?」孩子們異口同聲地說,一邊用蒼白的手掌拍著車窗。
男人和女人互看一眼,他們靠在一起沒人敢說話。怎麼可能有兩個五、六歲大的孩子獨自在連車輛都很少經過的公路裡迷路,要從市區走到這裡對大人來說都很困難。
「不好意思,我們迷路了,請問可以讓我們搭便車嗎?」孩子們只是重複著這句話,拍打車窗的力道越來越大。
「抱、抱歉,可能不行!」
男人終於找回聲音,他伸手將車門鎖上,但這動作似乎惹惱了兩個孩子。
「我們迷路了,讓我們搭便車!讓我們搭便車!」孩子們開始更用力地拍打車窗,明明才五六歲大的身軀而已,力氣卻足以搖晃起整台車來。
男人和女人在顛簸的車裡尖叫,男人試圖要發動汽車逃跑,引擎卻像每部恐怖片裡演的那樣直接熄火。
男人女人的尖叫聲和車子發出的喇叭聲、警鈴聲劃破天際。
而這時一台黑色轎車默默地從公路另一端駛來,停在車頭燈照不到的另一端。
沒人注意到從車上下來一個戴著羅馬領,身穿一襲黑西裝的神父。他整個人跟夜色融在一起,黑暗中唯獨只有那雙綠色的眼眸一眨一眨地閃動著。
神父姿態從容地從後車箱取出一根鐵製的棒球棍,後車廂都還沒闔上就邁開他的大長腿,朝著正在對車裡的兩個人類狂暴怒吼,甚至開始罵起汙言穢語的孩子們走去。
「讓我們搭車!讓我們搭車!你們這兩個應該下地獄的賤人!」
「一直吵、一直吵、吵死了!你們才是他媽的該下地獄的賤小孩!」
俊美的臉上暴著青筋,一出現就明顯心情很差的的神父一個箭步走來,揮棒的姿勢像三分全壘打的打者,姿態優雅又充滿力量。
砰地一聲,一個小孩被打倒在地,另一個小孩則是在看到神父之後尖叫起來,轉身就往反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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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眼看著小孩竄逃,分身乏術的神父臉上青筋明顯暴增,卻也沒有要追的意思。他瞥了眼在地上爬的小男孩,只是嘆了聲大氣,從懷裡拿出根菸來。
「喂,有火嗎?」換神父動手敲起車窗。
車裡的男人女人含淚搖頭,此刻的他們只想著:如果能活過這一次,以後沒有下次的約會了。
「嘖!」神父噘起下唇,翻他們白眼。
很沒禮貌,但有點帥。
男人和女人抱著對方,看著神父一臉不爽地叼著菸走開,浮躁地走到車頭前,靠坐在他們的車頭上。
車頭沉了一下,引擎忽然奇蹟似地發動起來,車裡的音樂響起,播放起讚美耶穌的歌。
幾乎被打扁半個腦袋的黑瞳小孩還在地上爬,越爬越遠,另外一個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神父好像也不是很在乎,只是一臉厭世。
他雙手交叉拉了拉筋,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看上去很老舊的紙來,他隨手往上面彈了幾下。
簡單的幾個動作,有火花被從紙上彈下,落在地上燃燒成了一個巨大的火圈。
神父起身,將那張紙摺好塞進自己又挺又翹的屁股後方口袋內。不顧燃燒的火圈,他一手插著口袋,一手拿著球棒朝在地上爬的小男孩走去。
男人和女人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切,神父拿著球棒開始猛往地上的小男孩身上砸。
「等、等等……只、只是想搭便車而已啊!」小男孩尖叫。
「我、聽、你、在、放、屁!」神父只是一下又一下的砸著。
至於那個燃燒的火圈,有奇怪的東西在神父走開後被吸了上來。
男人和女人看著飛砸在車身上的……呃,IKEA餐具組,還有那個伴隨著火焰忽然出現在他們面前,一臉懵懂的紅髮年輕人。
紅髮的年輕男人一身棒球外套和牛仔褲,滿臉呆滯,男人女人則是開始尖叫,不知道是誰按到喇叭,喇叭開始長鳴,紅髮男也是。
他像哈士奇一樣仰頭嚎叫,然後大喊著:「不要再按了!」
喇叭聲是停止了,男人女人卻沒停止尖叫,他們指著紅髮男後方的暴力神父,和快要被打成肉醬的黑瞳小鬼。
紅髮男傻楞楞地看著眼前的慘況。
車裡的男人和女人看著他撓撓頭,幾秒後,像是反應過來了似地忽然蹲到地上開始找起剛剛消失的火焰圈圈。
在黑瞳小鬼發出哀號聲時,紅髮男甚至不顧一切地挖起地來,像是想把自己藏進去一樣--直到臉上噴濺著血水的神父終於從殘酷無情的暴行中抬起頭來。
「托比。」
站這麼遠,卻彷彿上帝聖音,所有人都能聽到神父喊著這個名字,連音響都發出連續不斷的:托比、托比、托比。
原本還在地上挖洞的紅髮男咻地一下立正站好。
神父則是抿著漂亮的薄唇,看著立正站好的紅髮男,他第一次露出笑容,整齊的牙在昏暗中看起來白森森的,危險又迷人。
也許是嚇到精神錯亂,男人和女人隱約看到紅髮男的屁股後方有尾巴在瘋狂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