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比、托比、托比。
低沉到進入腦袋裡的聲音令托比亞斯顫慄，人類輕輕舔個嘴唇都讓他的後腦一陣發麻。
自本能散發出的恐懼隨著他反射性的吞嚥下沉，擴散在腹部內，隨後卻變成一股奇怪的興奮感，密密麻麻地像一團螞蟻在肚子裡爬。
臉上沾著血水的人類陰森森地笑著，魔鬼都沒他這麼可怕；不過同時，唇紅齒白的他又俊美地像神蹟……
也許是因為上面那個混蛋在創造利蘭時不小心打翻了一卡車的個性機掰、壞脾氣和厭世元素，基於補償心態，祂把他的外型捏得很仔細。
「托比。」
被叫到名字，托比亞斯的心臟都要跳到喉嚨了，可是和人類對上視線時，尾巴還是不自覺地瘋狂晃動。
托比亞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明明感到恐怖，卻無法克制那種遠從蛋蛋衝上來的狂喜。
沒了先前的陰霾，人類在殘虐地施行暴打後看上去一臉清爽。他甩了甩球棒，血漬在地上濺開。他邁著輕鬆的步伐朝魔鬼走來。
托比亞斯踉蹌地後退兩步，後方的車卻擋住他逃跑的路線。
就在他整隻魔鬼幾乎要貼上車前蓋時，人類已經像蛇一樣毫無聲響地湊過來，攀附在他面前。
「嗨，狗狗。」利蘭捻下嘴裡沒點燃的菸，兩手壓在車前蓋上。
托比亞斯被困住了，胃很痛，蛋蛋卻狂喜。
莫名其妙。
他吞了口唾沫，努力挺起胸膛，畢竟上一秒他還在地獄裡生人類的氣……
別忘記人類是怎麼隨手扔棄自己的。
提醒自己，貴為來自地獄的魔鬼惡犬，這口氣不能吞。托比亞斯打算發出怒吼，用來自地獄的業火向人類表達自己的不受尊重與憤怒。
可是怒火衝出口之後從他嘴裡噴出的卻只是氤氳霧氣，然後他委屈般地該該抱怨著：「你、你就這樣把我丢回地獄！都沒說一聲！」
托比亞斯燒紅耳朵。
「嗯，不是一直吵著要回家嗎？」人類看上去一點反省的意思都沒有。
「你把我丟掉了這－－麼久！」托比亞斯把雙手張開到極限，所以大概是一百七十三公分這麼久。
「不是才三天而已嗎？」利蘭皺眉，手指輕輕地在車前蓋上敲打。
托比亞斯身體忍不住瑟縮，他好像該閉嘴了，但骨血裡魔鬼的叛逆基因卻還是驅使他伸出食指和和拇指再次強調：「很－－久。」只是這次大約是十三公分這麼久。
利蘭沉默地盯著他，久到讓托比亞斯都懷疑他下一秒會拿手裡的球棒往他肚子上揍。
對方真的有動作時托比亞斯都要吐了，只不過魔鬼很幸運，人類只是伸手掐住他的臉，隨意擠壓，然後把他那張看起來有點倒楣的臉弄得更加可笑。
利蘭笑露了一排白牙，他揉著他髮間內的魔鬼角，開始從嘴裡發出溫柔膩人的娃娃音：「喔，你是不是想我了？你這麼、這麼想我嗎？嗯？托比你說啊，你說你是不是很想我？」
托比亞斯雞皮疙瘩瞬間聳立。
沒有、才不想咧、根本就沒有想。
托比亞斯試圖否認，但脖子上的項圈逼他把謊話吞回去，他抵在車前蓋上的整個屁股也是，咻咻咻晃動的尾巴幾乎掃淨了車前蓋上的灰塵。
在詭異的娃娃音面前，魔鬼都沒有一點魔鬼的樣子。
「快說，有沒有想。」人類的娃娃音不過維持了兩秒。
被掐著腦袋的托比亞斯看著鼻尖都要湊上的鼻尖的人類，嘴巴很誠實地吐著：「一ㄡˇ……」
公路旁荒蕪的土地裡綻放出幾朵白色野花，無人在意。
人類笑瞇眼，掐著托比亞斯的腦袋搖晃：「誰是世界上最可愛的狗狗啊？嗯？是誰呢？」
「我、我不知道，是誰？」托比亞斯真心誠意地問。
可惜人類只是很失禮的笑著，也不願意告訴他答案。他將沒點燃的菸重新往嘴裡放，揚起弧度漂亮的下顎要魔鬼替他將菸燃上。
托比亞斯滿肚子委屈，卻還是替對方將菸點燃。
隨著黑夜裡的菸頭猩紅，人類的胸膛跟著上下起伏。
托比亞斯看著利蘭舒緩的表情，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他忽然，有點餓。
利蘭的視線從頭到尾都沒離開過托比亞斯那張蠢臉，他輕吐著白霧，也不知道是在對自己說話還是在對魔鬼說話：「沒關係，之後都會把你留著。」
「什麼？」托比亞斯吸起口水，視線從人類的胸膛往上擺。
「沒什麼。」
利蘭又吸了口菸，他掐住托比亞斯的後頸將他向前帶，張嘴就把口腔裡的那團熱氣呼進魔鬼的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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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的小情侶看著神父和陌生的紅髮男在他們車上做這些事，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遭遇了些什麼，恐怖片的情節似乎在往另一個方向邁進。
車的引擎雖然發動了，他們卻在車上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暖氣過熱，整個車內都因為車前蓋上的兩個人而熱烘烘的。
男人想按喇叭提醒車上的兩人注意現在的狀況，女人卻掐住了男人的手，有點過度用力。
原本整個人縮在車蓋上的托比亞斯吞下那團煙霧，口水一滴，身體也跟著滑落，幾乎要貼到他的人類身上。
「髒死了。」利蘭抱怨，神情倒是挺愉快的。
「我餓了，你是不是該餵我吃東西？」托比亞斯抓著利蘭，嗅聞他的氣味。
人類身上還是那股淡淡的異香，除了討人厭的血腥味之外聞起來乾乾淨淨的，都沒沾上任何一點別的魔鬼，或是狗公園那群小賤貨柯基們的騷味。
雖然把他丟掉了一百七十三公分這－－麼久，但看來人類這幾天並沒有去招惹其他東西來取代他。
他還是利蘭唯一的魔鬼。
咻、咻、咻。
托比亞斯的尾巴在晃，肚子裡有種很好的感覺。
「不是現在。」可是下一秒人類卻潑他冷水。
「可是我餓了！」天崩地裂，托比亞斯捏起他的肚皮：「你看我這三天瘦成這樣！」
但事實上魔鬼還胖了，在去到人間再回到地獄之後，托比亞斯的體重來到了之前沒有過的高峰值。
利蘭瞪了魔鬼一眼，冷著臉，又用那種和此刻表情完全不符的娃娃音說道：「想吃飯飯嗎？你想吃飯飯嗎？托比。」
想、想、想！
利蘭和托比亞斯轉過頭去瞪向車裡發出聲音的女人，女人開始假裝照起鏡子來。
「我餓了！」托比亞斯回頭，又重申。他盯著利蘭的嘴唇、利蘭的胸膛和利蘭的胯間。
可是人類笑得很可惡。
「好哇，但你要先工作才能吃飯飯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