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未知生命體

我坐在貨車尾端,一邊看著沿途風景,一邊警戒著周遭的環境變化,說是這麼說,一路上除了森林還是森林,偶爾倒是會在過彎時看見山區外的景色,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麼了。保羅他則是在一旁倚靠著貨車內的木桶,研讀著剛從藥師公會獲得的藥學書,戽斗則趴在他旁邊睡覺。

說起來真的很幸運,正當我們準備趁亂離開城鎮時,遇到了先前因卡爾商隊那不可理喻的價格,只能繼續選擇滯留在工會內的商人,說是看到我的身手後,想要出價雇傭我做為護衛,據本人說明是因為貨物都是儲備肉品的關係,害怕在回村途中遇到達因山狼跟達因灰虎的襲擊,才需要找有身手了得的商隊一同上山,在得知我們需要有代步工具後,便決定以合理價格跟載送我們上山作為交換,由我來負責保護商品。

「真的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阿,商人大哥。」我走向車頭跟商人搭話,他穿著達因國男性常見的打扮。白色毛帽,身穿防寒厚布長袖衣褲,邊緣繡有方形花紋,不過跟保羅不一樣的是,商人的顏色是深藍色,他沒有蓄鬍,看起來很年輕。

「不會不會,我才要謝謝妳願意接受我的委託,剛剛在大廳裡我都看到了喔,妳的年紀跟我女兒差不多,卻能夠一刀把地板給劈開,實在讓人非常驚訝呢。」商人邊駕著拉力車邊回應我。

「不過達因境內的拉力動物竟然是羊阿,這是什類型的呢?」我問。

「這個是達因特有的坦格里斯山羊,特徵是跟馬一樣的巨大身軀,還有那強而有力的四肢,以及那對粗壯的黑羊直角,是許多達因行商人必選的拉力動物喔。」保羅也從商人的另一邊探頭出來說明。

「喔,小妹妹妳很了解嘛,不愧是當地人,不過妳的名字叫保羅阿,名字很男性化呢。」

「恩,因為我是男生阿。」

「原來如此,誤會了還真是抱歉阿,哈哈哈哈。」商人笑著。

商人大哥你不驚訝嗎?

達因國境內的城鎮多數都在山區,除了幾個比較平坦的高地開墾出機能性都市之外,其他全是幾戶人家選定地點後開墾出的小村莊,因此村莊命名都是某某村長的姓氏,或是當地盛產什麼之類拿來命名這樣。坎沃魯村便是其中之一,會叫做坎沃魯村,據說是潘達拉茲.坎沃魯拯救過這個村莊,並且在此村莊留下了子嗣,現在村內半數以上都流有潘達拉茲.坎沃魯的血脈,最後村民們統一決定將原本的村名改為坎沃魯,以此來紀念他,不過這個說法被歷史學家們質疑著,直到那把劍突然現身在該村莊後,坎沃魯的血脈也被間接證實了。

「不過這個說法也是我從坎沃魯村的朋友那邊聽來的啦。」商人向我說明了關於他聽說的事蹟。

「原來如此,怪不得關於坎沃魯村的文獻會這麼少,畢竟這類的傳說很多地方都有,要是每個拯救過的地方都叫坎沃魯村、坎沃魯城什麼的,那世界地圖上大概就會塞滿他的名字吧。」我笑著說。

「不過坎沃魯村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村莊喔。」保羅說。

「是喔?」

「嗯啊,去年還有跟著醫生去那邊看診過,只是普通的小村莊而已。」

「這樣的話你有看到那把劍嗎!」聽到保羅說有去過,我趕緊靠過去提問。

「那、那個的話,我就沒有注意了。」保羅說,我失望的嘆口氣。

在我們閒聊的途中,原本在一旁睡覺的戽斗,像是突然像發現了什麼一樣狂吠,並發出威嚇的怒吼。

「戽斗!怎麼了,發現什麼了嗎?」保羅靠過去安撫戽斗,而我也正準備回頭時,聽見從一旁的樹叢中,傳來撞擊樹枝的聲響,以及好幾個在樹叢裡奔跑的腳步聲。

我讓商人將馬車停止後從前方駕駛座跳下,站在兩匹山羊前方拔劍警戒著。

突然從樹叢裡竄出達因山狼朝著坦格里斯山羊咬去,我立即轉頭用力把手中的劍扔去,飛去的闊劍重重砍在山狼身上,連帶著將其一起打飛。我趕緊衝上前,趁著刀還陷在山狼軀體內,而牠還沒站起來時,握緊刀柄將山狼砍成兩半。

雖然常被老師警告別把唯一的武器扔出去作為攻擊手段,不過緊急時這招真的很好用。

「好危險啊,就差一點我家的兩匹寶貝就要死在牠嘴裡了。」商人下車安撫著被驚嚇到的山羊們。

「奇怪了..。」我納悶著。

「怎麼了嗎?」保羅他抱著戽斗下車走過來。

「狼常用的狩獵手段,是由一到兩匹前鋒負責引誘跟牽制,再讓其他專門進攻的狼群從左右兩翼襲擊,這個在世界生物百科裡一篇『如何狩獵攻擊性生物』中有提到過,像這種沒有誘導的情況下,狼鮮少單獨狩獵比自己還大的目標才對。」我說。

世界生物百科是我一直很愛看的書籍,尤其是必須要對應會讓自己吃土的生物時。

「聽你這麼一說,剛才那些跟著一起在樹叢裡奔跑的動物,並沒有像那樣子竄出來,而是筆直地往我們反方向跑去,就像是..」

「在躲著什麼一樣。」我接著保羅要說的話。

「該不會是最近毀滅村莊的怪物..」商人不安的說著。

「不󠄊󠄀󠄃󠄎知󠄊󠄀󠄃󠄎道󠄵󠄀󠄀󠄂,現󠄫󠄴󠄌󠄺在󠄳󠄎󠄅󠄥下󠄮󠄉󠄐󠄬定󠄩󠄯󠄓󠄥論󠄜󠄨󠄼󠄒還󠄄󠄄󠄜󠄅太󠄈󠄦󠄵󠄻早󠄃󠄩󠄬󠄠,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有󠄎󠄍󠄭󠄪個󠄅󠄢󠄒󠄳能󠄔󠄭󠄪󠄳夠󠄾󠄢󠄂󠄐讓󠄛󠄋󠄲󠄝動󠄝󠄰󠄰󠄔物󠄂󠄰󠄘󠄪驚󠄸󠄿󠄿󠄣慌󠄛󠄖󠄽󠄜的󠄓󠄏󠄞󠄑存󠄢󠄀󠄍󠄰在󠄚󠄏󠄀󠄥。」我󠄙󠄆󠄟󠄡說󠄠󠄛󠄕󠄭。⁠󠄺󠄲󠄅󠄹⁠󠄏󠄵󠄧󠄅⁠󠄙󠄀󠄃󠄤⁠󠄳󠄗󠄜󠄟⁠󠄝󠄌󠄴󠄑⁠󠄾󠄾󠄹󠄮⁠󠄀󠄕󠄢󠄞⁠󠄼󠄎󠄕󠄑⁠󠄖󠄝󠄝󠄮⁠󠄕󠄽󠄁󠄢⁠󠄎󠄴󠄣󠄔⁠󠄤󠄩󠄵󠄓⁠󠄷󠄉󠄾󠄨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呢,碧琉蒂?」保羅問。

「現在折返等於是浪費掉之前的時間,還是繼續走吧,只不過要是我判斷情況很危急的話,商人大叔,就麻煩你帶著保羅先跑吧。」

商人他點頭回應。

一路上我坐在商人旁的位子警戒周遭變化,而保羅也讓戽斗在貨車尾端看顧著,但除了路上偶爾遇到會朝著人族丟石頭並以此為樂的哥布林(當然,我也扔了回去)以外,並沒有遇到任何危機,就這樣過了兩個山頭後,我們安全的將商人護送至村莊內。

達因國內的村莊雖然跟城鎮一樣都是選用石材當主要建築材料,但建造風格就比較樸素,簡單來說就是為了省錢啦。而其中最為被居民所建造的風格,便是利用灰白色頁岩板所堆砌而成的石板屋,那是一種利用岩石之間的形狀、重量、性質等要素,分別打造出牆面、支柱、屋頂等各種部位,特色是不需任何黏著性素材就搭建出舒適的房屋,這也是村民之間廣為流傳的建築工法,當然村內還是有其他構造的房子,好比說提供旅行者食宿的旅館,是經典的兩層式木造房,也有一些臨時帳棚商店,提供著從他國帶到此地來兜售的商品。

進村後我們跟著商人來到他的住處,除了要拿委託報酬外,還邀請我們一起享用午餐,原先保羅是打算拒絕的,因為他到現在還是很擔心自己村莊的情況,但在商人熱情邀約,以及我的建議下,保羅才決定接受商人的款待。

考慮到時間接近中午,以及接下來會需要徒步行走的情況下,餓著肚子可談不上什麼好選擇。

上桌菜色全是達因境內的家常料理,簡單的羊腿排、幾道現採現做的沙拉及熱炒蔬菜,還有為了能迅速補充熱量及方便攜帶的烤米餅,夾著羊腿肉吃非常香脆美味。商人的妻子不斷推薦我跟保羅各種料理,並且還囑咐我們還小,要多吃才會長大,只是一聽到我是被商人雇傭來的護衛時,臉上滿是驚訝,畢竟她也沒想過跟自己女兒相同歲數的我,已經是個冒險老手了,而商人的女兒邊吃邊偷瞄著保羅,一跟保羅四眼對望時卻又立刻紅著臉低下頭來,這個舉動讓我滿頭問號,害我也跟著看向保羅瞧著。

這是我第一次享用達因特有的家常菜,也是許久沒有感受過的,跟著家人一起享用的餐點。

用完餐後,我們帶著報酬跟一些攜帶用小烤米餅(被商人的妻子硬塞),離開村莊前往保羅的村子—艾夫村。

「這個意外的會讓人吃上癮呢。」我嚼著烤米餅邊走邊吃。

「烤米餅可說是每個村莊必定會做的料理喔,我在幫醫生下廚的時候偶爾也會做呢。」保羅走在我旁邊跟著一起吃。

「你也會做料理啊?」

「嗯啊,因為醫生他整天都在忙著研究跟行醫,沒有什麼時間好好做飯,除非是其他朋友幫忙將多做的飯菜給他,不然醫生都只會吃自己調劑的營養藥劑,看了真讓人頭痛呢。說到底醫生他每次都這樣..」保羅不停抱怨著。

完全是家居模式了阿,保羅。

「總而言之他就是個零生活智慧的男人,是嗎?」我說。

「真的,連我都替醫生擔心將來了說。」

艾夫村的距離並沒有特別遠,只是正好在高海拔地區,因此路上幾乎都是上坡,或許是因為保羅本身已經習慣了,一路走來他並沒有太多疲態,反而是有越走越快的傾向,雖然一直都在聊著平常與醫生相處的些許趣事,但我從他一直有意識的加快腳步感受到,他正在壓抑自己內心的不安。

「翻過這個上坡,就是艾夫村了喔,碧琉蒂。」保羅開心說完後加快腳步跑去,不一會兒就翻過了坡道。

「真是的,何必這麼趕呢,反正都快到..」為了喘口氣的我大力吸氣時,鼻子傳來一陣熟悉的味道。

是血肉與排泄物混著泥土的味道。

發現到不對勁的我加快腳步追上保羅,跑了一段路後我看見保羅站在坡道盡頭佇立著。

村莊大門被某個強而有力的東西撞飛消失,兩側圓木牆也被摧毀的東倒西歪,村內的石板屋也只剩殘堆碎石,四處都是鮮血、肉塊、以及看不出原樣的斷肢殘體,還有像是巨大爪子攻擊過的爪痕,遺留在殘壁與泥土地面。

雖然不是第一次看見屍體,但像這種血肉模糊的狀況,自那一次的記憶後,就沒再看過了。

我一邊注意周遭環境,一邊緩步接近呆立在大門前的保羅,只是原本還毫無動靜的他,突然間失聲尖叫痛哭著,我趕緊上前將他擁入懷裡,一來為了安撫情緒,二來則是盡可能壓抑住聲音,因為我不知道摧毀村莊的犯人,是不是還在附近。

「大家..大家阿——!」

「保羅你冷靜下來,現在斷定現況還太早,我們先好好調查一下,說不定還有生還者在。」

「是..真的..嗎?」

「我說過的吧,我相信沒問題的。」

我們提高警覺在村莊中徘徊著,警戒著周遭的同時,我仔細觀察被破壞的屍塊與房屋,發現屋內雖然也有不少屍塊,但鮮血濺灑的程度卻過於稀少,而且沒有什麼抵抗痕跡,正常來說要是有任何野獸或魔物襲來,村內都會有幾個身手較好的男性起身抵抗才對,但別說抵抗,連像樣的武器都沒有,就像是任人宰割一樣,而那些散落的屍塊,皮膚部分還有著奇怪的縫線。

「保羅,村裡有人受過需要縫合的大型手術嗎?」我用劍撥弄一塊屍塊檢查著。

「恩,麥德叔叔、寇布爺爺..還有一些人。」保羅的聲音依然帶著哭腔。

「那你覺得這會是手術痕跡嗎?」

「我看看...這個..這並不是手術痕跡阿。」

不是手術痕跡?那到底是...。

我還在思考時,不遠處傳來人的哭聲,聽起來不像是驚嚇過後的哭泣,比較像是感到悲傷而哭泣的聲音。

「是誰?是誰在那裡!還有人活著嗎!」保羅聽到後朝著聲音的方向大喊並衝了過去。

「喂!等一下!嘖,真糟糕阿。」我趕緊跟在他後面追著。

保羅他已經陷入了歇斯底里狀態,這種情況下十分容易陷入危機,我曾經看過好幾次因為這種狀態而失去判斷力導致死亡的例子,為了不讓保羅遭受危險,可能會需要看情況強制將他帶走。

這該死的即視感,不管是味道,還是景色,處處令我反胃。

好不容易追上保羅後,我們看見了一隻巨大生物,牠正在村子的廣場,邊哭泣邊吃屍體,明白顯示出牠就是罪魁禍首。

那個生物有超過兩層樓以上的巨大身軀,全身肌肉異常發達,黃褐色的野獸皮毛,有著獅子特徵的濃密鬃毛與尾巴,雙手雙腳以及鬃毛上染滿血肉,地上全是因撕咬而破碎殆盡的屍體內臟。

「對不起..嗚嗚..都是我的錯..嗚嗚..。」那個犯人口音清晰到足以讓人誤以為是人族,牠一邊用少年的哭泣聲道歉,一邊將頭顱送入口中嚼咬,血液混合著腦漿從牠的嘴邊流至地上。

我立刻意識到從這怪物身上傳來的死亡威脅,趕緊轉頭摀著即將尖叫的保羅,並抱著他躲進一旁的房屋內,直到我確認牠依然專心在進食的聲音後,我要求保羅冷靜並且不要發出聲音,他好好回應我後,我才將手鬆開。

「那個..到底是什麼..。」他全身顫抖,雙手用力抱緊自己。

「那是悲嘆獅,被阿卡西克醫學院指定為『未知生命體』的怪物。」我說,但實際上我是第一次見到。

「悲嘆獅?」

「根據老師所持有的文獻中記載:『未知生命體,泛指沒有生物該有的行為模式,無法歸類為混沌產物的生命個體,並且以當今任何技術都無法解析出結果的生物,便會歸類於此。』」我坐在保羅身邊說著「有傳說悲嘆獅是受到詛咒的人類,而失去理智的他只保留了一部分記憶,不斷重複著訴說著隻言片語,一邊遵循著本能襲擊眼前一切活物;也有人說牠是慘遭瘋狂醫學所改造出來的生物兵器,卻因為無法控制而遭到廢棄,但截至目前為止,並沒有任何關鍵證據及記錄能得知牠到底是什麼。」

「大家..都被牠..殺死了..嗚啊啊啊!」保羅再度痛哭著,我正想安慰他時,注意到一件事。

「戽斗呢?他沒在你身邊嗎?」聽到我問的時候,他才驚覺到戽斗不知道跑去哪了。

「戽——!」保羅突然站起身來準備呼喊。

「等等啊!笨蛋!」我趕緊將他拉住並嗚著他的嘴巴,「這個情況下大喊只會更麻煩你懂嗎?聽好了,悲嘆獅是個無法討伐的怪物,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想辦法逃命,如果你還想活下去的話就聽話。」

「可是..醫生都不在了..如果連戽斗牠..牠..」

就在我考慮該如何逃脫時,不遠處傳來狗叫聲,那是戽斗特有的聲音。

我們兩人從房屋殘缺牆壁的一邊探頭出來尋找,看見那隻狗正在離悲嘆獅一段距離,被摧毀的木造房子門口那,邊挖著門前的土邊吠叫著。

「那邊是..醫生的家!醫生他還活著嗎!」

「不知道,不過看那隻狗的反應,或許真的有生還者也說不定。」

我們從悲嘆獅後方的房屋殘骸,邊警戒著他的反應,邊沿著牆壁繞過去,所幸悲嘆獅似乎專注在啃咬屍體,並沒特別注意戽斗的吠叫,但這也是時間上的問題,一旦悲嘆獅失去興趣後,可能就會開始繼續牠的破壞行動。

繞過幾棟房子後,我們終於來到木造房屋的牆壁邊,戽斗看見保羅後興奮跑來,他也一把抱住戽斗,臉上滿是喜悅。

「太好了..你沒是真的太好了。」保羅安心的說著。「可是你怎麼會自己亂跑呢?」

戽斗似乎感受到保羅擔心的神情而垂頭喪氣,但很快的他又像是想到什麼一樣,轉頭開始挖著剛剛的洞。

「戽斗,你發現什麼了嗎?」我問,牠只是不停挖著洞。

「喂!有人在外面嗎?」房屋內傳來一名男子的聲音。

「醫生?是醫生嗎!我是保羅阿,你在哪裡?」保羅激動地喊著。

「保羅?你沒事嗎?沒事真的太好了,我還在想著你要是出事了,我該怎麼跟你的父母交代呢。」那個醫生說。

「醫生你等著,我馬上救你出來!」保羅抓著斷樑使勁拉,卻毫無動靜。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那個怪物應該還沒離開,你們趕快..!」

他話還沒說完,整間房子突然被一股強大力道掃過,瞬間只剩下房屋地面跟些許牆壁,而將房子掃飛的悲嘆獅就站在面前,齜牙裂嘴盯著我們。

相貌就如其名,是獅子的外貌,但是跟貓類獸人有根本上的不同。牠的樣貌反倒像是人族臉龐強行貼上獅子五官,神情極度悲傷,雙眼凸出且巨大,眼白部分血紅且混濁,不斷流著血淚,淚水如同湧泉般從眼袋流出,將牠的雙頰與鬃毛染紅,滿口利牙上都是剛才咬碎的血肉,還能看到些許內臟卡在牙縫裡。

「對不起..嗚嗚..對不起咿咿咿咿!」牠突然大叫,雙手抱拳朝著我們垂下,我立刻抱著保羅跟戽斗向後全力跳開,卻還是被牠砸地後的衝擊吹飛。

「保羅!沒事吧!」

「恩!我跟戽斗都沒事,但是醫生他!」

「他應該沒事,剛剛他將房子掃掉時,我並沒有看到任何屍體,可能是躲藏在其他地方才對。」我說

「是地下室!醫生家有地下室,用來存放藥草素材用的!」保羅開心說著。

「那還真是令人開心的消息阿,但也只有這個了。」

我看著悲嘆獅,心中下了一個決定。

「保羅,你帶著戽斗找地方躲起來,醫生的話悲嘆獅應該還沒發現才對,所以不用擔心。」

「那碧琉蒂呢?」

「根據文獻中記載著,悲嘆獅牠其實非常膽小,要是感受到了生命威脅時,牠便會自行逃跑。現在我們已經成為了牠的獵物,眼下也只有賭看看這個方法了,再說...」我拔劍而立。

「我可是接了要保護你的委託,可得要好好履行才行啊!」

我朝著悲嘆獅用力將腳邊的大石頭踢過去吸引牠注意,同時往我左手邊跑去,奔跑途中不停用劍身打在牆上,利用飛散的石塊攻擊悲嘆獅,只不過這些攻擊反倒是讓牠更為激動,發出不知是痛哭還是怒吼的咆嘯。而牠成功被我吸引住後狂奔而來,路上的建築物對牠來說簡直跟紙糊的一樣,完全無法阻擋牠前進,我盡可能將牠引誘離開醫生跟保羅他們所在的位置,直到確定夠遠後,我才停下腳步正面與他對峙。

我用雙手抓起一旁比我身材還大上數倍的房屋殘塊,用力扔向牠的同時跟在後面奔跑,在牠用爪子將房屋殘塊拍在地上時,我跳上一旁倒塌的房屋,順著屋頂跑去,趁牠還沒注意到時用劍朝向牠右肩砍下,切出一道巨大的傷痕,噴出的紫紅色鮮血灑在石堆上頭。

牠不斷地揮動雙臂攻擊我,每次攻擊都將房屋掃飛,或是將地面打出巨大窟窿,要是打在自己身上會是什麼後果也不難想像。我死命地閃躲牠的攻擊,並且趁隙不停用劍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傷口,鮮血不停飛散,但悲嘆獅的體力如同無底深淵般,每一下的攻勢不減反增,而我在持續的閃躲與反擊之下漸漸感到體力不支。一連串的持續攻防之後,我注意到牠身上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而右肩最初的那道巨大傷口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恢復原狀了。

這再生速度也太誇張了吧!就算是以再生能力出名的食人山怪,都沒這麼快速。

「碧琉蒂!」保羅的聲音從我後方傳來。

「你這..我不是叫你先躲起來嘛!」我轉頭斥喝他。

「我知道..但是..。」

「啊啊!算了,看招!」我從腰包拿出一個小玻璃瓶,朝著悲嘆獅的臉上扔去,牠用左手拍碎瓶子後突然爆出大量白色煙霧,將其團團包圍住,看不見眼前任何事物的悲嘆獅開始胡亂攻擊,煙霧中不停傳來巨大聲響,而我趁機帶著保羅逃離現場。

「哈啊..總算...可以喘口氣了..哈..。」我嘗試穩定住自己的呼吸,雖然沒有受到什麼傷害,但這種生死一線的壓力卻讓我更加難受。

「碧琉蒂..妳沒事吧?」

「沒事,只是有點喘...不說這個,妳怎麼會跑來呢,醫生那邊沒關係嗎?」

「恩,沒事的,他躲在地下室裡,只是出入口變形了所以出不來,然後是..」保羅翻找著他的背包,拿出一罐裝有清澈金黃色液體的玻璃瓶。「這是我在翻找醫生的櫃子時,找到還沒受損的藥水,能夠暫時提升體力跟舒緩疼痛用的,在想這個應該能幫得上忙,就趕緊帶來了。」

「原來如此,那還真是幫了大忙,謝啦。」我接過藥水後大口喝下,藥水的即效性永遠比外用藥膏類來得快速,但副作用也不少,所以我除了止痛跟解毒的藥水會帶以外,很少會去使用其他藥水。

有白葡萄的香味,舌頭還有點刺刺的感覺。

「接下來要怎麼辦呢,碧琉蒂?」

「考慮到牠的再生能力,持久戰肯定不行。」我翻了翻腰包,確認裡面的所有道具。「如果文獻紀錄是真的,那能夠想到的作戰方式,就是給予牠超乎想像的強烈打擊,如此一來或許就能讓牠知難而退才對。」

前提是記錄正確的話。

「那具體的話該怎麼做呢,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話,我會努力的!」

看樣子是得知醫生沒事後感到心安,連帶著讓精神狀況也好轉了,只是看見他身體依然發抖的樣子,我還是決定讓保羅先躲好,由我來想辦法。

「謝謝你,不過..」

牆面無預警爆裂開來,悲嘆獅直接打穿牆壁,一拳打在毫無防備的我身上。

「碧琉蒂!」

我整個人被打飛後用力撞在牆壁上,之後像一攤軟泥般落下,臉朝地面趴倒著,手中的劍掉落在一旁,大腦因為剛才的衝擊而暈眩,耳鳴聲嗡嗡作響,肺部因為剛剛的衝擊而呼吸困難,我感到臉上有溫熱液體流下,是我的血。

保羅呼喊的聲音彷彿在水中傳遞般模糊,我從朦朧的景象看見保羅原本要過來攙扶,卻被探頭進來的悲嘆獅嚇得無法動彈,牠的雙眼死死盯著保羅,嘴裡不斷呢喃著道歉的字語,或許是已經知道眼前的獵物已經無心逃跑,悲嘆獅並沒有像剛才跟我戰鬥時那麼快速,反倒是像在觀察、或是嘲諷般緩緩接近保羅。

現在不是躺著休息的時候吧!

我將頭對地面用力槌下敲醒自己,腦袋的思緒因痛楚而恢復,清醒之後我縱身一跳,趁著牠專注在保羅身上時,繃緊裝備著手甲的左手肌肉,用爪子全力往悲嘆獅的左眼插進去。

頓時大量紫紅色血液混著眼球液體噴出,牠痛苦的不斷搖晃腦袋,揮舞的雙手將周圍房屋破壞殆盡,試圖將我從牠的臉上弄下來,而我則是在閃躲牠的雙手同時翻攪眼窩,翻攪血肉的觸感從左手傳來,身體沾滿從悲嘆獅的眼窩中,大量噴濺出來的血液,直到我因為過多血液而無法繼續抓住牠時,被牠從臉上甩下後趁機一把抓住,將我用力丟進一旁的房屋內。

雖然這次我有被摔出去的覺悟,但身體傳來的痛楚並沒有想像中來得大,呼吸也順暢許多,看樣子是那瓶黃色藥水開始產生作用了。我趁著牠還在大鬧的時候繞道跑回原處,找到劍的同時,也看到保羅依然跪坐在地上,應該是被嚇壞了。

「碧琉蒂..妳剛剛..我還以為..。」他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了。

「我沒問題,倒是你,如果你沒有辦法動的話,就乖乖待在這裡,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他點頭回應我。

我撿起掉落的劍跑出去,悲嘆獅正在因為眼睛的痛楚大鬧著,而那些被我切開的傷口,已經開始復原。我從腰包中拿出兩罐裝有透明液體玻璃瓶緊握在左手,右手持劍朝向悲嘆獅奔去,而牠看見我跑來後,也朝著我衝過來,用那粗壯的雙手朝著我揮舞,每一下都是能輕易撕裂人體的力道,我只有盡可能看準時機不斷閃躲,就在牠揮下左手捶地後產生大量煙塵時,我趁機遁入牠左眼的死角,悲嘆獅在用眼睛搜尋不到我後,選擇用鼻子尋找我的氣味,而我就是為了抓準牠集中在嗅覺的時機,踏著一旁的房屋跳到牠臉上,並用劍插著牠的臉穩住身體。

「呦,剛才那下還真是有效阿,這是我送你的回禮!」我將瓶子塞進悲嘆獅的鼻孔後將手拔出來,隨即用力踩在牠的鼻子上,將裡面的玻璃瓶給踩碎,在聽到瓶子破碎的聲音後我趕緊跳離牠身邊,因為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

果不其然,悲嘆獅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哀號,吼出的聲音連地板都在震動,我趕緊用雙手摀住耳朵,深怕會被這陣哀號聲給震破耳膜。牠痛苦的在地上不停翻滾,雙手簡直就快把鼻子給捏爛一樣使勁捏著,表情痛苦萬分不斷哀叫,叫聲比報喪女妖在收靈時的尖叫還要高出數倍,我敢說這絕對是牠這輩子叫過最高的音調吧。

剛才灌進牠鼻子內的,是某位煉金術士在研究讓土壤肥沃的配方時,意外提煉出一種叫做阿摩亞的液體,其特色是無色透明,但氣味堪比放了數個月的腐蛋攪和在排泄物裡,比硫磺的味道還要可怕數十倍。原本是我用來無傷擊退擅長集團進攻的野獸用,畢竟牠們的嗅覺都很好,悲嘆獅的嗅覺也跟野獸一樣真是太幸運了。

趁著悲嘆獅還在因為劇痛而大鬧時,我再從腰包內拿出一只皮革袋子,打開封口後用力擠壓,開口流出黑色膏狀黏稠物,我將其擠壓在闊劍的表面,並用厚布將黏稠物塗抹均勻在劍身上。這個東西是從焦油蛞蝓身上汲取出來的原液,非常黏稠且容易燃燒,所以為了避免燒到自己,我只有塗滿劍身前半部,這樣也已經足夠了。

我用右手持劍,並用左手手甲的指頭前端在劍身上刮起火花,將焦油給點燃,橘紅的烈火在劍身前半部燃燒,慢慢將闊劍加熱至發出些微暗褐色的光芒,烤熟牛排可是綽綽有餘了。

我用雙手緊握著劍,繞至悲嘆獅背後朝著牠的右腳腳跟筋用力砍去,揮舞的火焰刀刃在空中形成一道火紅色弧光,肉體啪嚓一聲被切出深溝,發出黑色濃煙,切開的表面滋滋作響,不過沒有流出任何一滴血,這是切割的同時也將切面給烤熟,進而影響出血的結果。

悲嘆獅牠遭受攻擊後,身體仍然受到嗅覺痛苦影響,加上腳跟筋被切出巨大傷口,牠原想轉身反擊,卻因為無法支持身體而摔倒,我趁著牠用手支撐身體爬起來時,雙手握劍朝牠左手手腕部分全力揮下,用力將手腕切斷,牠頓時失去重心再度倒下,而我趁機觀察牠剛才被切過的腳跟筋,沒有任何復原跡象。

要不是以前曾經親眼看過萊莉絲老師對付會再生的怪物時,利用肉體被火烤後破壞其表面組織,進而影響再生效果的方法,不然我可能真的沒轍了。

悲嘆獅牠跪趴在地面,不斷嘗試著撐起身體並趁機反擊,而我則是不停的攻擊,切開牠身上每一處肉體,基本上我早已超出了自己體力的承受上限,現在全靠著保羅給的藥水效果還有意志力硬撐著,肺部因為過度呼吸而灼熱劇痛,全身肌肉跟骨骼也嘎嘎作響,但是我不能停下來,因為我知道一旦停下腳步,就會給牠喘息的機會,誰知道被烤熟的肉還會不會再生呢?

悲嘆獅牠似乎也知道再這麼下去只會迎接死亡,於是牠用斷了手掌的左手撐起身體,高舉右手打算做最後掙扎,而我看準時機躲過牠的捶擊後,踩著牠的右手奔跑,我用左手握劍,右手從腰包內拿出一顆黑色鐵球,按下上頭的按鈕後,直直瞄準牠的脖子砍去。但就在快接近脖子時,悲嘆獅突然沉下身體並抽起右手,一時之間失去平衡的我眼見無法瞄準脖子後,選擇砍向鎖骨的位置,我用盡力氣將其切出巨大的鴻溝,其深度幾乎接近牠的肺臟,隨後將手中的鐵球扔進傷口,順著剛才猛衝的勁頭飛過悲嘆獅,我整個人重摔在地,翻滾了好幾圈後才停下來。

幾秒後,從悲嘆獅的傷口中,發出了巨大爆炸,將牠的右手整隻炸飛,拋飛出去的右手在空中甩動噴血,紫紅色鮮血如同湧泉般,從被轟飛的位置噴發,牠痛苦跪地並用斷了手掌的左手試圖壓住止血,卻無任何功用。

看起來前陣子花了點錢去買的煉金術炸藥發揮功用了,最初是打算用在被困於遺跡內的時候,用作開通道路的保險,那個東西其實還挺貴的說。

「剛才的爆炸,是怎麼回事呢,碧琉蒂?」我轉頭過去,是保羅他緩步朝著我這邊走來,身體雖然還發抖著。

「切開他的肉體時,我將炸彈扔進了切口內,看樣子是成功給牠一記超乎想像的打擊,接下來就看牠會不會知難而退了。」

我起身握劍站好架式,只是我的體力早已透支,加上劍身因為高溫以及連續猛攻下,已經變得歪曲不堪,而保羅則是拿了一罐能緩和痛楚的藥水給我,我接過手後將其喝下,同時注意悲嘆獅的樣子。

「好痛..好可怕..媽媽..。」悲嘆獅發出恐懼且害怕的聲音說著。

「咦?」我跟保羅愣了一下,牠剛剛是不是說了『媽媽』?

「好痛!好可怕啊啊啊!媽媽在哪!爸爸在哪!大家在哪!大家都不見了!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嗚嗚嗚啊啊啊啊!」

瘋狂、崩潰、歇斯底里,這都無法形容悲嘆獅現在的樣子,牠不斷重複著剛才的話語,整張獅臉扭曲到無法想像的恐怖,原本還在噴血的傷口突然停止,並長出如同腫瘤一樣的肉塊包裹住,就連斷掉的手腕,也長出類似拳頭的肉瘤。

悲嘆獅朝著我飛奔而來,而我顧及到保羅在身後,只好硬著頭皮衝上前抵擋。牠衝過來對準我就是一拳,我的身體已經無法像剛才那樣閃躲,於是選擇舉劍阻擋,但才擋不到一會兒,手上的闊劍應聲斷裂,隨即被牠長滿肉瘤的拳頭捶進地面,身體受到擠壓而發出不該有的聲響,痛楚不停衝擊著我的全身神經,我試圖保持著清醒,因為不這樣做,就絕對找不到一絲生機。就在牠抽手後準備下一擊時,我強撐起身體,在他揮下時我跟著一同揮出左拳,硬是抵銷掉牠的攻擊。

「保羅!趁現在快跑!」我大聲呼喊,同時向前踏出一步,用力將悲嘆獅揮下的拳頭給打回去。

接下來我不斷用拳腳打凹牠的腹部或頭顱,用手甲爪子挖去牠血肉,用斷劍切開他的肉體,攻擊著能作為弱點的地方,只是那些被攻擊過的部位,即便早已是斷骨除肉,下一秒卻立即被肉瘤給填上。悲嘆獅牠也不斷將我打飛,或是打進牆壁裡,力道有如從高空墜地後的衝擊,每一下都讓我著實感到死亡接近著,但我仍然咬緊牙關持續攻擊。

我回想起昨天跟保羅說的那些,萊莉絲老師當時問過我的那句話,我並沒有告訴保羅老師他當時真正地回答。

『我會選擇拋棄同伴自行逃走,當時就是這麼做的。』萊莉絲老師說出這句話時,臉上滿是後悔與自責的神情。

所以我會這樣子死撐,或許是不想去體驗老師她的後悔,也或許是我自己,不想要再次失去什麼東西吧。

在悲嘆獅不停的猛攻下,最終我還是因為耗盡體力而趴倒在地,現在的悲嘆獅不管我怎麼攻擊牠,受傷部位都會被那噁心的肉瘤給填補上。

牠緩緩的朝著我走過來,身軀早已經失去原本的樣子,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團會走路的紫色噁心肉人,原本應該是頭部的地方,已經被四處膨脹的肉團擠壓變形,但仍然掩蓋不了牠那充滿悲憤的眼神。我試圖支撐起自己的身體,但光是站起身來就用盡全力,更別說要繼續戰鬥了。

突然間,保羅他不顧自身危險跑來我旁邊,把手中的牧羊杖用力扔在牠身上後,隨即用纖細的雙手將我扛起,因為害怕而發抖的身體支撐著我,試圖帶著我逃離悲嘆獅。被牧羊杖丟中的悲嘆獅毫無動搖,只是緩緩接近,一邊哭泣一邊狂笑,嘴裡不停重複唸著『我終於可以為你們報仇了。』的字句,一步一步朝著我們走來。

「快逃吧。」我的嘴裡滿是鮮血,已經不太能好好說話了。「至少趁現在牠把心思都放在蹂躪我時,跑的越遠越好,運氣好的話還可能遇到達因軍隊,快點!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不要!」保羅他大喊,聲音依然掩蓋不住他害怕的事實。「醫生從我小的時候,就一直告誡我對女性必須要尊敬且疼惜,尤其是危急的時候,更要展現出自己身為男性的氣概,要是現在拋下碧琉蒂不管,那身為男人的我此刻就太失敗了!」

明明長的比我可愛,還比我瘦弱,男性愛逞強的天性真不是蓋的。

「還真是..有點讓人迷上你呢。」

我跟保羅齊心協力,死命地邁著步伐向前跑去,每一步踩下去痛楚就傳遍全身,彷彿每一個腳步都要用盡我全身力氣一般,但保羅他將我好好攙扶著,並不斷用言語激勵著我,而原本還在緩緩接近的悲嘆獅,似乎對現況感到厭煩了,突然加快腳步朝著我們襲來。

就在牠高舉左手,準備給我們最後一擊時,從遠方傳來一個鐵器敲打金屬跟火藥爆炸的聲響。伴隨而來的,是悲嘆獅被射穿了左肩,巨大窟窿發出焦臭味並產生炭化現象,牠因為遭受突如其來的攻擊而後退幾步,並朝著攻擊者的方向看去。

站在那裏的,是一名穿著黑色風衣,頭戴黑色小圓帽的男子。我認得這身服裝,是當時在史德隆旅館前跟瓦倫泰爺爺攀談的人,這一次他並沒有特別用衣領遮住臉部,可以清楚看見他的五官。嘴唇寬而薄,雙眼深黑空洞無物,皮膚慘白如同石膏,沒有頭髮,左耳上有一只銀色十字耳飾,戴著白手套的右手持著一把左輪手槍,會知道那把手槍的名稱,是因為那是我唯一親眼看過實體的槍械種類。槍身漆黑,槍柄木潔白如珍珠。

悲嘆獅看著被擊穿的肩膀,想嘗試用剛才的方式再生,卻發現因為炭化的表面使得再生效果並不理想,於是牠決定轉而衝向黑衣男,想除掉這個威脅,但黑衣男只是舉槍扣下板機,兩聲槍響後,悲嘆獅的膝蓋被射穿,牠當場倒趴在地。悲嘆獅吼叫著,撐起身體打算再度前進,但被射穿膝蓋的雙腿已經無法支撐,牠只站起來一下子,又向後坐倒在地上。

黑衣男慢慢走近,直到牠站在我跟悲嘆獅之間停止。

「你到底是..。」

黑衣男只是用他的空洞雙眼朝著我這邊看一下,之後又轉頭看向悲嘆獅。

悲嘆獅牠突然大吼,全身的肌肉鼓起扭動,隨即蹦出更多的腫瘤,並將雙腿及左肩的傷口填滿,牠現在已經失去原本的樣貌,現在的樣子看上去,已經連人形都說不上,就是一團會走路的肉塊,還不斷的脹大著。

「你欠我一次,老大。」黑衣男說了這句話後,打開風衣並從腰間的槍袋掏出另一把黑色左輪,雙手持槍對準悲嘆獅瘋狂射擊。

印象中左輪手槍只能夠射擊六次,在那之後就得要裝載一種叫子彈的東西才能再次射擊,但黑衣男的兩把手槍卻能夠持續射擊,彷彿有著源源不絕的子彈一樣。伴隨著毫不間段的擊錘聲響,以及從槍口噴射出去的火花,射出去的子彈如同雨點般灑落在悲嘆獅身上,貫穿軀體濺起紫紅色的血花,即便牠想嘗試修復,傷口卻擴散的比修復速度還快,一陣狂風暴雨般的射擊過後,悲嘆獅的身體被打成千瘡百孔,變成一攤紫紅色的炭化肉泥,在太陽的照射下,慢慢變成灰燼隨風飄散。

那個男人在確認悲嘆獅完全消失後,雙手旋轉槍枝,用他自認為帥氣的動作收進槍袋內並將風衣扣好整裝。

我跟保羅兩人驚訝著看著眼前所發生的景象,但那名黑衣男轉身看著我們,只是舉起帽子向我們微微點頭示意。

「保羅!」正當我們還在錯愕時,從遠處傳來男性的聲音,是一位穿著白色大袍的男子,他的身後還跟著十幾人左右,每個人身上的衣物像是將整桶水倒在身上一樣潮濕不堪,那是長時間躲在悶熱的密閉空間裡,過度排汗所造成的,不過身體並沒有明顯外傷。

「醫生!」保羅開心地揮手回應。

發現他正顧及我的身體狀況時,我示意他自己已經可以站立後,他開心地衝向前緊緊抱住那名醫生。

「醫生..大家..沒事真的太好了..嗚嗚啊啊啊!」

保羅他的情緒一口氣湧上來,倒在醫生懷中嚎啕大哭,而他將保羅緊緊擁入懷裡安撫著,其他村民也開始進行搶救其他躲入別處地下室的人們。

或許這次真的太勉強自己了,當保羅他們還在沉浸於生還的喜悅時,我感到意識漸漸模糊,視線也逐漸變暗,最後身體像斷了線的人偶一樣趴倒在地,而保羅的呼喚聲就這樣漸行漸遠,直到我完全失去意識。

當眼睛再度睜開的時候,我人已經是躺在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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