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我再度前往瓦倫泰爺爺的酒館時,卻發現保羅跟戽斗,還有瓦倫泰爺爺早已在門前等著,旁邊停著一輛深紅色老爺車。戽斗在看到我之後發出哈呼哈呼的叫聲,我應該可以理解這是在打招呼吧。
「瓦倫泰爺爺,這個是?」我問。
「這是我的愛車,奧斯汀系列的十七型,外裝跟七型很像,外殼材料是與魔法相性極佳的白銀鋼,內裝皮椅則是使用了灰斯勒巨熊的柔軟腹皮,不會有一般皮革的臭味喔。此外還有...」瓦倫泰爺爺完全進入炫耀模式,開始不停講解這台車的所有性能。
「碧琉蒂..我好不容易才聽完瓦倫泰爺爺的說明,為什麼妳又要再問一遍?」保羅用怨恨的眼神看我。
「有這麼嚴重?」我問。
然後我就後悔了為什麼不是先跟保羅打招呼,完全沒想到瓦倫泰爺爺光講解這台車就花了有四十分鐘。
「..這就是我跟這台車邂逅的故事,怎麼樣?」瓦倫泰爺爺一臉滿足。
「很———棒的故事呢。」我還是決定不說真話。
「爺爺我很開心呢,其他人每次只要我想聊些老爺車的事情時,他們總是一臉厭煩的看著我,你們兩個是乖孩子真是太好了。」
他們的心情我能理解。
「可是我當初從村子過來時,搭乘芙萊茲也需要半天左右,更別說是進入達因國境內後,還有許多山路,距離還挺遠的,沒問題嗎?」保羅問,但立刻後悔不該提問這件事。
「這點不用擔心,就像我剛說過的,這台車搭載了新型水變換式魔導動力爐,其轉化核心使用了最高級的白水晶,加上輪胎的材質也有做過調整...」
「我知道了!總之瓦倫泰爺爺的車子很厲害,可以載我們很快到達目的地對不對,好棒喔!」我趕緊大聲打斷,不然這樣下去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出發。
「恩恩,瓦倫泰爺爺的車子最厲害了!」保羅也趕緊附和我。
「好了好了,別再稱讚了。事不宜遲,妳們就上車吧。」
「好——。」我跟保羅兩人一狗一同乘上後座。
以前跟著萊莉絲老師旅行時,搭乘過其他種類的老爺車,車上的皮革臭味讓我感到反胃,座椅也是堅硬的像坐在鐵塊上;但這台車內卻有著清爽的薄荷香氣,椅墊也是軟硬適中,不過也沒其他特色,很普通的內裝。
「好,要出發了。」瓦倫泰爺爺將手中那支只有筆般大小,刻有魔術文字的金色短桿插進方向盤中央的孔洞後,車子隨即發動,引擎發出高速旋轉的聲響,在瓦倫泰爺爺踏下腳踏板後,這台車便緩緩駛出小巷。
我們到達伊斯托蘭的關口,讓守衛們檢查過通行證及行李後,正式告別這座世界第一的貿易首都。伊斯托蘭城外雖然也有許多住家,但大多都是木造房的農家為主,城外的田地也有經過規劃,可以看出住家間距離非常統一。
「我第一次踏出伊斯托蘭城外呢。」保羅說。
「保羅弟弟以前有來過伊斯托蘭嗎?」瓦倫泰爺爺問。
「恩,有跟醫生來過兩次,因為是搭乘芙萊茲過來的,所以沒有機會來到城外。」
「原來如此,不過在走一段路後,就是郊外的平原路段,從這裡開始或許會覺得無聊一些呢。」
確實就像瓦倫泰爺爺說的,這段路上除了經過的拉力車及老爺車外,剩下的就是草原了。伊斯托蘭國是個由十三個都市所組成的合眾國,而這些主要交通道路上,都編寫著驅趕怪物或邪物的魔法術式,因此路上遇到會擋路的,要嘛不是強盜,就是有著強大力量的怪物。
「這樣看著空曠的平原,感覺連心情都會好起來呢。」保羅看起來非常開心。
「是嗎?一路上除了雜草還是雜草,到底哪裡有趣阿。」我說。
「碧琉蒂說話好煞風景。」保羅他轉頭向我抱怨,隨即注意到我這個方向的窗外,。那個看起來非常巨大的樹木是什麼啊?」
我轉頭看著窗外。「那個啊?那個是神樹弗里。」
神樹弗里,根據紀錄以及調查,那是一顆樹齡及樹種都不詳的巨大樹,高度目前為四百九十六公尺,直徑則有兩百六十一公尺。它是由超過數百種樹木交錯生長而成,各種枝葉軀幹互相纏繞共生,可以說神樹本身就是一座森林,而且還在持續生長當中。
我們兩人聊著有關於神樹的各種傳說,雖然都只是從老師那邊聽來的就是。有人說這棵樹是萬物的起源,有人說這棵樹是大地的生命象徵,在神樹下方還建立起許多信仰神樹的宗教,後來聽說那些宗教在一夜之間通通消失,只留下了因大火焚燒後留下的焦土廢墟,以及滿地焦黑的屍體。從以前到現在累積超過千筆以上調查記錄,但仍然無法得知這棵樹的真實樹齡以及品種,還有為什麼這棵樹會發出生物呼吸的聲音。
「有機會的話想要近距離看看呢。」保羅說,之後他注意有個白色物體慢慢從神樹旁邊出現。「那個是甚麼阿?」
我朝著保羅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個幾乎跟神樹一樣高的白色人形物體,並緩緩朝著我們這個方向走來。
「那不是白色柱人嗎?瓦倫泰爺爺快點停車!那是白色柱人耶!」我興奮大叫。
「好好好,別這麼著急。」瓦倫泰爺爺將車子停向路邊,停好後我立刻開門下車望去,此時也有一些車輛跟我們一樣停著,大家都是為了看白色柱人。
白色柱人緩慢地從神樹旁慢慢出現,跨著步伐走在草原上,它的身軀有如陶瓷般潔白,身上看不到任何線條與輪廓,就如同一個人形的石柱,因此大家都稱呼他為白色柱人。跟神樹一樣也是未解之謎,行蹤也是毫無規則,曾經有團隊跟隨著很長一段時間,得到的只有「毫無目的行走」這個結論,我有聽說過某個力量強大的魔法師對它施展出天變地異的巨大魔法,但是除了地形被改變之外,白色柱人本身別說是損傷,連個刮痕都沒有。
「碧琉蒂妳怎麼了,這麼著急?」保羅被我的行動弄得一頭霧水。
「白色柱人可是非常難得一見啊!因為它從不會固定在一個地方出現,而且行進路線也是毫無頭緒,我直到現在也才是第一次見到它耶!」我趕緊拿出腰包內的念寫紙跟念寫用眼鏡,想要將白色柱人給念寫下來。
「喔,原來碧琉蒂妹妹也會使用念寫紙啊?真厲害呢。」瓦倫泰爺爺說。
「這是寶藏獵人的必要技能,被老師逼著學的。」我說。
我戴上眼鏡後將念寫紙的一角用嘴巴含著,並將雙手的食指與拇指張開後做成方框,開始在腦中冥想著眼前畫面,眼鏡在感知到我的魔力後微微發光,念寫紙在幾秒內就出現了我在腦中捕捉到的畫面。
我看著成品,很滿意的將念寫紙收起來。
「我第一次看到念寫紙的使用方法呢。」保羅說。
「實際上由專業的念寫師來使用,會更加清晰,而且也不需要這付有著投射影像魔術的眼鏡。」我將眼鏡脫下後用布包起收進盒子裡。
「以前曾經有客戶委託我調查白色柱人呢。」瓦倫泰爺爺突然開口說。
「真的嗎!那後來呢?」我問。
「什麼都沒發現。」
「什麼都沒發現?」
「正確說起來,是根本找不到任何有用的資訊,就像是被某人或不是人的東西給刻意抹消掉一樣,只找得到那些無用的歷史調查或是虛假情報。」瓦倫泰爺爺說。
「老師她也說過關於白色柱人的事情還是放棄比較好,畢竟連屍骨遺骸都不存在的東西,本身就是一個現在進行式,而不是歷史。」我說。
「好難懂的話題。」保羅說。
「好啦,孩子們,該上車出發了。」
在我們上車的同時,白色柱人從我們車頂上跨步走過,沒有發出任何地動或是巨響,就這麼安靜地遠離我們而去。
在經過了幾個小村莊之後,接近傍晚時我們到達了山嶽之國達因的國境大門。
那是一座巨大的真正石門,我指的是不管是拱門還是門閘,甚至是內部開門機構,全部都是石製,沒有任何鋼鐵或木材。拱門上有許多從石縫中生長出來的植物,沒有裝飾雕刻,非常樸素,而將門閘吊掛在上方的石頭鎖鏈延續到遠方的山丘上,這扇門很明顯這不是給人類通過,給巨人族都還嫌大過頭。根據萊莉絲老師的調查,這個石門的歷史超過四千年以上,並且有著能保護整個山嶽之國的巨大魔力存在,似乎是因為整個石門結構本身就是一個魔導裝置,就算用有著能摧毀方圓兩百公里以上威力的龍皇炸彈去炸,這個石門也能夠承受住,聽說是這樣。
「雖然已經來過這裡幾次了,但每次看到這扇門還是覺得很壯觀。」我說。
「碧琉蒂不是第一次來嗎?」保羅問。
「還沒當上寶藏獵人時有跟著老師來過幾次,那時候是為了調查某處的鋼鐵遺跡。」
達因的國境入口是建立在石門的門口,那是用精準的石磚堆砌而成,刻意做成與巨大石門結構相符的大門,門口停著大量等待進出的車輛及旅行者,看樣子因為芙萊茲無法航行的關係,連帶影響到這裡了。
「看這排隊的狀況,勢必會浪費不少時間呢,恩...」瓦倫泰爺爺沉思一下,「不如妳們先下車過去吧,這是我事前預訂的旅店地址,位子滿好找的。」他將寫著住址的紙張給我。
「那爺爺你呢?」我問。
「我在這有私人車庫可以使用,而且車輛檢查也比較花時間,妳們就趁這段時間好好玩一下吧。」
我們下車後跟瓦倫泰爺爺好好道謝後,便跟上一旁的旅行者隊列。隊列裡的人大多穿著都跟保羅類似,白色大袍配上方形藍色花紋邊,只是穿這身服裝的有些不是人類,像我們面前這位就是穿著達因服飾的虎頭獸人,大袍下穿著乾淨整齊的方格裙與厚布上衣,背後的大背包在行走時發出礦石撞擊聲。在我們身後排隊的,是個穿著傳統黑袍與魔女帽的巫婆,鼻尖嘴寬,手上拿著稻稈編製的掃把,身邊跟著一隻黑豹,那隻黑豹還一直滴著口水盯著戽斗看。
「碧琉蒂,我覺得後面一直傳來很危險的眼光耶..。」保羅小聲地在我耳邊說,一邊將戽斗抱起來。
「沒關係,這傢伙不愛吃人肉,不過人肉以外的肉他都很愛呢,嘻嘻嘻嘻。」魔女突然開口,聲音又尖又老。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這樣說的!」保羅趕緊轉身道歉。
「老婆婆,請不要嚇唬我的同伴好嗎,而且妳身邊的那隻黑豹是變形者吧,看到前足有戴著符文手環就大概猜到了。」我說。
「喔喔,沒想到年紀輕輕就能看穿我的變身,不是普通的小孩呢,老伴。」黑豹突然開口,是個低沉的男性嗓音。
「是阿,會讓我想到家鄉的那些孩子們呢,那群可口的孩子們。」巫婆一邊邪笑一邊開口,把保羅嚇得躲在我背後。
「別鬧了,我知道妳們傳統魔女集修會是絕對不會對小孩子出手,還是個喜歡到處行善的團體,只不過成員每個人都是喜歡惡作劇的老人,所以別在嚇我的同伴了好嗎。」我沒好氣的說。
「咦?她們只是在開玩笑嗎?」保羅驚訝的看著我。
「是阿,因為我小時候跟著萊莉絲老師去拜訪她們時就被惡作劇過。」我說,只不過沒有提及我那段時間都不敢一個人睡。
「萊莉絲?萊莉絲.瓊斯特?那個歷史獵手嗎?」原本在我們前方的那名虎頭獸人突然轉頭搭話,他有很好聽的男性嗓音。
「恩,是阿,怎麼了嗎?」
「阿,真是太好了,居然有認識她的人在,這真的幫了我大忙阿。」他說。「如果遇到她的話請幫我轉達一下,這是關於巴羅.辛的留言。」
他將雙手按住我的肩膀說:「妳之前欠下的費用,該還了。」
幸好有人可以聊天,我們度過了還算愉快的排隊時間。進到城裡後,虎頭獸人也正好想去我們準備居住的旅館,於是我跟保羅就跟在他身後走。
達因不愧是以石頭產業為最大宗的國家,每種石材堆砌出的房子各有特色。其中一棟是用了玄武鹽岩搭建而成,外觀亮綠帶有顆粒反光,表面就像非常粗糙的砂紙,那棟房子前方是個大型料理區,主廚正在用玄武鹽岩精製過的石板上大火快炒著,據說用那種石材料理根本不用放鹽巴調味,光是在上頭翻炒自然就會入味。還有一棟是用黑水晶木當作樑柱,建材是粉柔岩搭建成,粉柔岩上頭有如同彩虹一樣的花紋,表面卻像是石膏一樣細緻,粉柔岩質地如同肌肉般剛柔並濟,單獨當作建材的話會因為柔軟質地而垮成一團,但內部只要有加裝像黑水晶木這種高硬度結構,就算是這附近房子震垮了,這棟房子也會安然無恙。
「喔喔,小保羅,好久不見,今天沒跟醫生出門啊?」一個拿著布袋的大叔向保羅打招呼。
「我是剛考完執照回來呢,醫生他應該在家看診喔。」保羅回應他。
「這樣啊,回去後請幫我跟醫生說謝謝,我家孩子一直以來受他照顧了。」
「不會的,這是我們行醫者應該做的。」
「哎呀,這不是醫生家可愛的小保羅嗎?上次開的藥真有效果,來,這個拿去,請幫我轉達謝意阿。」才剛走沒多久,又一個大嬸推著滿載水果的推車經過,走來跟保羅打招呼。
「好的,謝謝阿姨,我會轉達的。」保羅收下大嬸給的兩個白蘋果。
「保羅的醫生還真有名氣呢。」我說。
「對阿,醫生他是除了我父母之外最敬佩的人喔。」保羅自豪的說著。
確實,有著這樣憧憬的人教導,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情,一想到萊莉絲老師,我便能理解保羅的心情。
在看著保羅不停與熟人打招呼,以及跟著虎頭獸人在幾間飾品店推銷自製商品(也真的賣了不少)後,我們一行人來到今天的目的地—史德隆旅館。
旅館本身由虹彩石英打造,那是一種在不同角度的光照下,會不斷變化著表面色澤的高級石材,而表面若再加工過後,還能特別顯現自己所想要的顏色與紋路,而這也是身為石匠師最能表現個人技藝的一種石材。木頭架構則是高級黑橡木,上頭刻著低階魔術文字,還有浸泡過聖水的痕跡。屋頂有種植一朵夜魔蓮,那是一朵巨大黑色的寄生型蓮花,能看見深褐色樹根穩穩扎在黑橡木屋頂上。名字雖然很可怕,但那是個在晚上時會散發出讓人放鬆的香氣,很多高級旅館為了讓入住的客人深夜能安穩入眠,都會種植這種植物。
前提是有確實弄清楚這朵蓮花的特性。
站在門前的是瓦倫泰爺爺,他正在跟一位比自己身高還高上一個頭,身穿黑色風衣,頭戴黑色小圓帽的男人交談。在注意到我們靠近時,瓦倫泰爺爺對著他說了幾句話後點頭示意,那名男子便轉身朝著我們的反方向離去。
他把帽子壓得很低,臉也幾乎被風衣的立領遮住,但在經過時因為角度的關係,我從下方看見那名男人的眼睛,正確說起來是眼睛的位置。
兩個窟窿,沒有東西。
跟瓦倫泰爺爺打聲招呼後,他帶領我們走進旅館。旅館櫃檯就座落在大廳中央,櫃檯的左右兩側則有通道前往房間,大廳內有著幾區提供住宿者休息或是商談的位置,靠近大門兩側則有樓梯通往二樓。
虎頭獸人在與我們道別後,便逕自到櫃檯前登記,結束後便離開了。而我們則是跟著瓦倫泰爺爺來到二樓,就桌椅的擺設與服務人員來看,這裡應該是旅館提供吃飯的地方吧,正當我還在觀看四周時,有位男服務生靠近我們,瓦倫泰爺爺跟那名服務生說了幾句後,便引導我們走到位在二樓區域靠近角落的位置。
等我們就位後,服務生立刻端上餐點。端上桌的,是史德隆旅館的招牌餐點—珍珠米做成的蛋包飯,那是從東洋國度傳來的一種最高級稻米,外觀有著如同珍珠一樣的光澤,外面的蛋皮也不是便宜貨,是用一種叫九連皇的蛋做成,特徵是一顆蛋裡有著九個蛋黃連在一起,一盤蛋包飯可以貴到讓人瞪大眼珠的,全達因裡也只有這間旅館吧。
我決定無視那嚇死人的金額,專心享用眼前的餐點。
「真的假的!已經有兩個村子被摧毀了?」正當我開心吃著飯時,後桌的鬍鬚粗曠男突然大聲說著。
「這種事情是能拿來亂說的嗎?你回村子後,最好跟村裡的人商量一下比較好。」他對面帶著灰色皮帽的男人告誡著。
「那個,村子被摧毀是怎麼回事呢?」保羅問著,看起來有點擔心。
「咦?你不是那個醫生的助手嗎,你還不知道這件事情啊?」
在保羅的追問下得知,這幾天有兩個村子遭到不明生物的襲擊,村內無一倖免死於非命,因為沒有任何目擊者存活,所以前去調查的冒險者與達因軍隊只能依靠現場痕跡來推斷,目前判別是某種大型生物所為。
「我們知道的也只有這樣而已,你們最近如果也要上山的話,可要多加註意阿。」灰色皮帽男說。
「大家沒事吧...。」保羅低著頭擔心著。
「我相信沒事的。」我說。
「為什麼碧琉蒂可以這麼自信的說呢?」保羅看著我問。
「老師跟我說過,擔心一件當下無法處理的事情,只會讓自己無法處於最佳狀態去面對,即便事與願違,也只能感嘆命運就是如此。」
「總覺得...這說法好不負責任...。」
「沒問題啦,還有瓦倫泰爺爺陪著呢,總會有辦法的。」我說。
「說到這件事情,我會需要跟你們說聲抱歉呢,因為臨時有件案子需要我去解決,爺爺我明天沒辦法跟你們同行了。」瓦倫泰爺爺滿懷歉意的看著我們。
最近的大人們都很喜歡來這招嗎?
用餐過後,瓦倫泰爺爺帶著歉意離開位子,離開前他有說已經先把相關費用都付清,叫我們好好休息後再整裝出發即可。
我跟保羅回到了房間,只能說不愧是高級旅館,房間的照明是吊掛在天花板,用能夠儲存雷電的黃水晶,在內部的魔術文字引導下不停產生反應散發出穩定光芒,而床鋪也是質地良好的蠶絲被與床墊,床鋪對面的梳妝台也放置供人梳洗的玻璃水壺,而且很冰涼。
「哇!碧琉蒂,妳看妳看,是檜木製的大浴缸耶!」保羅拉著我興奮的說著。
「第一次看見嗎?」我問。
「對阿,我的村莊裡面只有大眾用的浴池,雖然天然熱泉水的浴池也很棒,不過像這樣的單人浴池是第一次體驗呢。」說著保羅看見浴缸旁邊的牆壁上,有著紅藍兩色,看起來能夠用單手轉開的蓋子。
「這個是什麼呢?」他好奇的翻進浴缸內湊近看著。
「什麼東...等一下!」在我阻止之前,保羅已經伸手將藍色蓋子轉開,大量水柱突然從蓋子下方噴出。
「阿哇哇哇哇!這個這個!水好冷好冰!怎麼會這樣!要怎麼辦啊!」保羅慌亂手腳的同時,還不停被冷水噴溼身體,我趕緊伸手將蓋子轉回去,才停止了這場小災難。
「這是一種叫水蓋的供水裝置,可以利用轉動幅度的大小控制出水,幸好你轉動的,是藍色的冷水蓋,如果是紅色的熱水蓋,可就會被燙傷了。」我向保羅說明。
「阿哈哈哈...做了件蠢事,對不起。」保羅苦笑著說,說完打了個噴嚏。
「算了,反正也是要洗澡的,我先教教你怎麼用好了,等等你先洗吧。」
「好的,謝謝妳,碧琉蒂。」他笑著跟我道謝。
保羅身上的衣物因為被水弄濕而貼緊著身體,露出的皮膚也因為濕潤而反光,他用水亮的雙眼與天真笑容看著我時,我內心稍微小激動了一下。
明明是男孩子為什麼會這麼可愛啊,可惡!
「呼,熱水好舒服,好久沒有洗過這麼好的澡了。」保羅穿著繡有達因國花紋的布衣跟短褲後,從浴室裡走出來。
「碧琉蒂,已經可以換妳了喔,在做什麼呢?」他看見我正坐在地板上,便走到我身後。
「調整裝備跟保養,還有清點道具。」我並沒有回頭,而是專心整備著。
「這個是什麼呢?」他坐在我身後的床舖上,看著我手裡的東西問。
「這個?這是老師她丟下...臨時有事離開我後,留在房間裡的裝備。」
萊莉絲老師她臨走前,特地在我床上放著一只銀白色手甲跟一張留言紙,那是一款蝦殼式手甲,指尖是用狼爪設計的外觀,掌心則鑲崁一顆高等級紫水晶,內有魔術文字,紙上說明著用來化解詛咒或是精神攻擊用,本身材質也是用抗打力極高的米斯提坦合金做成。
我正試著將手甲調整成符合自己使用習慣,而保羅只是在意旁靜靜的看著我,而戽斗早就已經躺在一旁翻肚睡死中。
氣氛安靜到有點尷尬。
「還在擔心村莊嗎?」我率先打破沉默,被無言盯著做事情壓力挺大的。
「恩..是的。」保羅的聲音顯得很沒精神。
「萊莉絲老師她曾經問過我:『當妳遇到一個無計可施,身後又有一個需要保護的同伴時,妳會怎麼做?』,我當時回答:『我不知道』時,妳知道她告訴我什麼答案嗎?」我說。
保羅搖頭表示不知道。
「她說:『那種事情真的遇到了再說啦!』,這樣。」我苦笑著。
「這根本不算答案吧。」
「是阿,但是現實是:『我們能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嗎?』」我暫時停下來手邊的工作,看著保羅說:「就像是你正在擔心的事情,卻沒有辦法得知接下來會如何一樣。我不會要你別擔心,畢竟這是人之常情,但我更偏向老師教導過我的,『比起擔心未知,不如做好準備面對未知』這樣。」
「恩..不好意思,讓妳這樣操心。」保羅說。
「別在意,而且真要發生什麼事情,我也會保護你的,怎麼說我也是你僱用的保鑣,該做的事情還是會做好的。」我笑著說。
保羅的臉突然變紅,慌忙地轉頭過去。
「怎麼了?你的臉變好紅,熱水洗太燙了嗎?」
「沒、沒事,哈阿——突然好想睡了呢,先晚安了,碧琉蒂。」他慌忙地跑到隔壁床鑽進被窩裡躺下。
「喔,保羅晚安。」我回應他,雖然不知道他怎麼突然這樣子,熱水真的洗太燙了嗎?
史德隆旅館隨宿附贈的早餐,是樣式簡單的白麵包與甜麥粥,口感一流,還能吃到飽。填飽完肚子後,我們回到房間各自做好準備,保羅為了禦寒,將厚布上衣換成了長袖,雖然還是穿著厚布短褲,不過有穿上過膝的白色長襪跟厚皮靴,長襪上緣也繡著達因國特有的方形花紋,最後披上了達因國境內出產的連帽防寒斗篷,戽斗也披著一件簡單的外袍。
而我則是穿上探險用正裝,黑色短袖襯衣,外搭著之前維修好的暗紅無袖背心,以及相同材質的暗紅色長褲跟鋼頭黑皮長靴,我細心將褲口塞進長靴內,這是為了避免毒蟲入侵的策略,腰包內也已經放妥常用道具,以及一些手工製特殊道具。唯一跟平常不同的,就是左手配戴著昨天調整好的銀白色手甲,我嘗試握緊幾次來確認配戴感受,鬆緊適中,沒有大礙。
我們各自確認好裝備行李後,就上街尋找位於城塞關口附近的商人公會,詢問有沒有前往山區村莊的商隊。會這麼做是有原因的,前往坎沃魯村的路途十分遙遠,若以行走的速度前往,沒走個三五天是不會到的,我實在是不想浪費太多力氣跟盤纏在旅行上,只要能有個商隊代步,就算是順道兼職當護衛,也遠比自己野營來得划算許多。
商人公會果然到哪都是一個樣,只要是看起來這附近最奢華貴氣的建築,十之八九就是商人公會了。造型是一棟五層樓式功能主義風格,但建材是達因國最貴重的黃金石英磚堆砌而成,擁有黃金的色澤與石英的強度與可塑性,在貴族之間人氣極高,接合用的混凝土則是混有銀與白華石,將每塊黃金石英磚牢牢貼齊,造就了眼前這棟金光炫目的豪華建築。
裡面的裝潢也是十分豪氣,地板全鋪上打磨過的大型石英磚,而主要圓柱上頭雕有戴著尖帽,鼻子跟身材一樣又圓又大的地精造型,地精一直以來都是商人的主要交易對象之一,畢竟能獲得各種稀有礦石的種族,除了矮人之外就是地精。大廳內所有傢俱統一鑲上金邊,而且還是純金,不過純度多少則是商業機密,皮革部分則是使用高級紅狐皮,大廳中央是個六面體的白樺木製櫃檯,每一面都有六個服務窗口,幾乎全排滿了人,大廳兩側則有許多休息區,還有一些商家正在販賣物品或是食物,一旁還有整齊排列在牆面上的公用通信機,往櫃檯後方走的方向,則有通往樓上的樓梯口,至於樓上是做什麼的我沒啥興趣知道。
有錢人就是任性,我只能這麼評價商人公會。
「妳放棄吧,現在沒有商隊會想上山的。」這已經是第四個商隊拒絕我的請求了。
因為村莊襲擊事件的關係,現在沒有商隊願意冒險上山,大多數都選擇在公會裡面等待著達因軍隊的消息,也有一些商隊正在公用通信機對話,內容大多是在詢問有沒有強力的雇傭兵願意上山探查消息,對商人公會來說算是難得的大爆滿狀態。
「這下可難辦了,要是沒人願意上山可該怎麼辦呢?」我說。
「那個,碧琉蒂..。」保羅突然拉住我。
「恩,怎麼了?」
「那邊那個,是那個用了魔術墨水的商人。」他指著坐在大廳旁邊休息區,頭頂光禿,帶著金色眼鏡的矮胖禿頭商人,似乎正在跟誰談事情的樣子,他的周圍有著幾位保鑣,而坐在商人旁邊的保鑣,他戴著黑色連帽披肩,看不見臉,很專心玩著手上的匕首。
彎曲的雙面刃,劍身中間部位黏滿動物毛皮,是為了能讓毒液能長時間停留在刀刃上而製作,塗毒匕首的經典造型。
我拉著保羅走到斜對角的休息區坐下後,從腰包內拿起念寫用眼鏡戴上,並仔細偷聽著他們的對話。
「現在可是只有我的商隊有辦法進出山區呢,這個價格可是非常合理喔。」禿頭商人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喉嚨卡了好幾年的痰都沒吐出來一樣,既濕黏又沙啞。
「可是這筆錢...幾乎是我收益的一半了。」與他商談的男子非常困擾。
「這樣好嗎,您的物品可不是禁得起久放呢。」
「讓、讓我好好考慮一下。」男子說完便快步離開。
「嘖!逃得真快。」禿頭商人不悅的心情全寫在臉上。
「原來如此,還真是露骨的手法呢。」我拿下眼鏡收好。
「在說什麼呢?」保羅坐在我對面問。
「你忘了嗎?魔術墨水那件事。」說完保羅才理解到我指的是什麼事情。
「難道剛剛也做了相同的事情嗎?」保羅說。
「剛剛戴上眼鏡後確認,雖然沒看清楚寫了什麼,不過紙上有散發出魔術墨水特有的微光,十之八九不會錯了。」
「那要快點跟剛剛離開的那個人說才行!」
我趕緊拉住保羅說:「等等啦,現在過去說明他也不懂我們在說什麼,加上沒有實質證據可以指證那個禿頭商人,說也是白說。」
「可是碧琉蒂,妳不是有眼鏡能看得到嗎?如果不行,還可以靠我的魔力..」
「沒用的,既然那禿頭敢出這招,肯定也了解魔術墨水的特性,消除證據什麼的,沒有人比商人跟制法者還要懂啦。」
「嗚...就這樣放過他,總覺得好氣人。」保羅一臉不甘心的說著。
「確實是,如果有辦法能夠以魔術墨水這件事做要脅的話..。」我說。
「要脅?妳的意思是?」
我起身後看著周遭,距離這邊大概兩三桌的地方,有兩位傳統魔女集修會的巫婆們,正在邊吃甜點邊聊天,看見她們之後,我的腦中閃過一個想法,於是決定過去與她們搭話。
「兩位婆婆們,可以打擾一下嗎?」我說。
「嗯?小妹妹妳是哪位阿?」一位銀色短髮,身著黑色傳統魔女服,身材矮小到看起來像站在椅子上,相貌慈祥的婆婆問著。
「哎呀,這不是昨天那位排在前面的妹妹嗎,又見面了呢。」坐在銀髮魔女對面的,是昨天排在我身後那位帶著黑豹的魔女,那個黑豹就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用人族的坐姿拿著餅乾吃。
「找我們搭話,是有什麼事情呢?」銀髮魔女說。
「也沒什麼啦,就是有件好玩的事情,想要問問看妳們的意見而已。」我說。
「好玩的事情!」兩位魔女一聽到這個詞,眼睛為之一亮。
禿頭商人翻著手上的帳本,一邊計算著近日來的帳目,坐在他旁邊的傭兵則是翹著左腿坐躺在一旁,不停翻轉玩弄著手上的小刀,他們身後另外幾名則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有幾人坐在地板上玩牌小賭,有人則躺在一旁睡覺,還有一個人不停調戲經過的女性。
「卡爾當家的,什麼時候才要離開這裡啊,我閒得發慌到都想找個人砍砍了你知道嗎?」玩小刀的傭兵說。
「別󠄊󠄀󠄃󠄎鬧󠄊󠄀󠄃󠄎了󠄵󠄀󠄀󠄂,你󠄫󠄲󠄋󠄒要󠄹󠄸󠄖󠄁是󠄢󠄟󠄳󠄡真󠄊󠄥󠄢󠄗那󠄲󠄫󠄆󠄦麼󠄎󠄆󠄹󠄯做󠄚󠄭󠄻󠄆,我󠄔󠄋󠄂󠄻可󠄾󠄁󠄿󠄮不󠄀󠄾󠄳󠄚會󠄁󠄁󠄛󠄩幫󠄪󠄘󠄜󠄳你󠄍󠄆󠄏󠄍善󠄾󠄡󠄫󠄉後󠄅󠄰󠄵󠄗。」禿󠄑󠄺󠄿󠄌頭󠄾󠄥󠄭󠄞商󠄞󠄄󠄸󠄴人󠄧󠄔󠄩󠄀說󠄤󠄈󠄯󠄫。󠄨󠄚󠄺󠄼󠄓󠄢󠄓󠄞󠄜󠄚󠄝󠄺󠄾󠄜󠄎󠄌󠄇󠄑󠄯󠄸󠄒󠄿󠄿󠄾󠄒󠄷󠄞󠄩󠄆󠄶󠄉󠄬󠄤󠄷󠄒󠄁󠄀󠄢󠄊󠄖󠄚󠄣󠄈󠄔󠄒󠄭󠄠󠄦󠄥󠄉󠄽󠄘󠄖󠄒󠄢󠄪󠄭󠄳󠄻󠄑󠄬󠄜󠄚󠄟󠄪󠄫󠄣󠄚󠄮󠄷󠄹󠄭󠄐󠄒󠄮󠄐󠄹󠄠󠄄󠄲󠄁󠄻󠄵󠄤󠄑󠄋󠄴󠄶󠄢󠄲󠄔󠄠
「嘖!好無聊啊!」傭兵刻意大喊著。
「不好意思,請問一下你們是有打算上山的商隊嗎?」
「是的是的,這裡是卡爾商隊,請問有什麼要為您效勞的嗎?」禿頭商人聽見聲音後,立即站起來,用著行商招牌笑容,來迎接剛剛詢問的客人。
直到他看見我跟保羅之後,表情立刻從笑容轉變成厭煩。
「什麼啊,只是兩個小鬼。去去!小孩子別來煩,我可是很忙的。」卡爾他緩緩坐下。
「別這麼說嘛,我的僱主可是對你們卡爾商隊多有好評,才打算來詢問的呢。」我說。
「妳的僱主?」他再度轉頭,盯著保羅幾秒後才恍然大悟,「喔喔!原來是您阿,保羅弟弟,前幾天真是受您照顧了呢。」
「明明把我的錢都騙光了,還敢說...。」保羅小聲抱怨著。
「嗯?您說什麼?」卡爾他問,保羅立刻躲到我身後。
「他剛剛在說先生之前的服務品質很棒,所以想再找你洽談這次的生意啦。」我說。
「能得到如此評價,那是我的榮幸,不用客氣,我們坐下詳談阿。」禿頭商人臉上堆滿笑容,並示意我們坐下。
「事情是這樣的,我們剛剛在尋找願意上山的商隊,但沒有什麼收穫,正巧我的僱主看見你們卡爾商隊,他就建議我過來詢問看看有沒有打算上山的意願。」我說。
「原來如此,我們也有上山的打算呢,真是太巧了。」他說。
「真是太好了,那麼事不宜遲,我想了解一下貴商隊的費用以及契約書的部分..。」
「稍等一下。」卡爾他從自己的包袱中拿出契約書遞給我。上頭寫著是關於商隊護衛的相關訊息,以及僱主可行使之權益,很正統的護衛契約,內容跟我所知道的一模一樣。
「恩恩,契約內容沒什麼太大的問題,不過有個地方我想確認一下。」
「什麼事情?」
「是關於這個金額,我想再跟你口頭確認一次,是這上面寫的金額嗎?」我將契約書放在桌上,用手指著金額的部分。
他的眼神有一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但很快又鬆懈了。
「金額嗎?因為是非常時期,所以我們也只能調整至十枚銀幣,關於這點還請您多包涵呢。」他用滿是歉意的表情說著。
「原來如此,是十枚銀幣啊。」我再度看著契約書。
「是阿,有什麼問題嗎?」
我們周圍不斷有人來回經過,就在某個商隊的商人經過時,我突然拉住他說:「不好意思,能幫我看一下這邊的金額是多少嗎?」
「哈啊?」那個商人跟卡爾同時發出疑問。
「沒什麼,就只是想請問一下,你看到的金額是多少。」我說,此時我注意到卡爾的表情顯得有點不自在。
「金額是...哇靠!一百銀幣!這根本坑人了吧!」那個商人驚訝的大聲說著。
「怎麼可能!寫在上頭的金額明明是十銀幣才對啊!」卡爾站起來大喊。
「不不不,身為商人連金額都會看錯的話,那真的別當了。不然那邊那個,你也過來看一下,這金額根本就是來亂的吧。」那個商人又拉了別的商人來確認,結果對方也是驚訝得大喊『這金額是來整人的吧!』的話語。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卡爾先生。」我拿回契約書扔在桌上說著。
「這..我..我大概是拿錯了吧,是的!一定是這樣!」他趕緊從包袱中重新拿出一張契約書「這張才是!這張才是!您在確認看看!」
我接過契約書後,再讓一旁圍觀的商人們看了一下,這次他們發出了比剛剛更大的驚訝聲,指責聲音此起彼落。
卡爾一臉錯愕,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這傢伙,到底做了什麼。」小刀傭兵停下玩刀的動作,將身體緩緩前傾,這是威脅的人在威嚇時,慣用的肢體語言。
「誰知道呢?」我故意不理會他的恐嚇。
隨之而來的,是一把小刀直插在我的面前,刀鋒陷進椅背,保羅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緊緊抱著戽斗,戽斗是感受到保羅恐懼的心情吧,不停對著傭兵發出威脅的低吼。
「下次不會射偏了,快說。」傭兵這次用更加強硬的口吻說著,原本在一旁躁動的商人們看見情勢不對後,紛紛四散離開,躲在一旁觀看著。
我用手指推了推小刀說:「確定不是準頭太差射歪嗎?」。
被我挑釁的傭兵一氣之下,伸手抽起藏於身上的投扔用小刀,但早在他準備抽起來之前,我已經拔劍朝著傭兵與卡爾中間用力劈下去,將桌椅劈成兩半,連同黃金石英地板也被我劈出一道深溝,卡爾驚訝的看著那道深溝,而小刀傭兵則維持準備投擲的動作一動也不動。
「要威脅別人呢,最確實的方式就是,立即讓對方感受到你的威脅有多大。」我將劍慢慢收進劍鞘裡。「這是萊莉絲老師的交涉心得之一。」
「萊莉絲..妳是萊莉絲.瓊斯特旁邊那個小女孩嗎?」小刀傭兵問。
「是阿,我叫做碧琉蒂.曼澤爾,請多指教。」
「原來如此,我有從奧莉的口中聽說過妳。僅憑一己之力,就討伐了需要數名冒險者共鬥才能擊敗的獨眼巨人,特徵是個有著一頭鮮豔橘紅長髮,還有一身怪力的自傲臭小鬼。」
奧莉她到底是怎麼介紹我的阿!
「卡爾當家的,這件事情你就好好認錯吧。我先聲明,就算給我五倍的酬金,我也不想跟這小鬼槓上,太不划算了。」小刀傭兵說,但是卡爾早就已經被嚇到暈眩過去了。
「糟糕,做得太過火了嗎?」我搔著頭說。
正當我還在想著該怎麼收拾殘局時,突然傳來一陣驚叫。
「這種東西根本不是我要的啊!你這個騙子!」
「我的畫!我花大筆金額買的畫啊!怎麼會融化了!」
「啊啊啊啊!我可愛的寵物!變成怪物啦!」
慘叫聲與謾罵聲此起彼落,接二連三的突發狀況不停在大廳四處上演,還有商隊早就已經打了起來,各種魔法四射,二樓還蹦出一隻帶著圍兜兜的巨大焦油蛞蝓亂竄,身上的焦油不停噴灑,被噴到的地方遭受魔法直擊後燃燒起來,還有個全身五顏六色的男子狂奔過去,手上拿著什麼都沒有的畫框,整個公會陷入異常混亂的局面。
「保羅!」我看著驚慌不已的他。
「咦?」
「快溜喔!」
我拉住他的手,三步做兩步逃離商人公會,完全不理會裡面各種尖叫。
在轉了五六個彎以及衝過幾條街道後,我們躲進一條小巷裡,雖然還是聽得到從商人公會傳來的混亂聲,但這個距離下,應該是不會有大礙了。
「剛剛到底...哈阿..發生什麼事了啊?」保羅喘著氣說。
「那個阿..是婆婆們用了邪眼護符的效果啦。」我說。
「邪眼護符?」
「是阿。」
在我去找卡爾那名商人前,我與傳統魔女集修會的兩個巫婆訂了一個小契約,而契約內容是『幫我在這公會裡,除了跟我商談的商人以外,對其他的商人施以邪眼護符的效果,而代價就是,會讓妳們看到好玩的事情』。
「可是我記得邪眼護符效果不是讓『配戴者看見真實』嗎?」保羅問。
「是這個效果沒有錯,只不過我們把效果給增幅,並指定到所有對象上,簡單說就是下詛咒吶。」從巷子的黑暗處,一個又尖又老的聲音回答著。
「真的是太開心了,人們慌亂的樣子永遠看不膩吶。」另一個溫柔的老聲說著。
兩位巫婆從巷子的暗處走了出來,那隻黑豹也跟在身邊。
「老婆婆們謝啦,多虧如此,我才能幫保羅出一口氣呢。」我說。
「不對阿,妳原本不是打算以此為要脅,然後讓那個商人帶妳們上山嗎?」那隻黑豹將我點醒。
「阿對喔!」我這才想起原本的目的。
「是個笨孩子吶。」尖鼻巫婆說。
「對阿,這孩子真笨吶。」銀髮巫婆說。
「碧琉蒂也有迷糊的一面呢。」保羅笑著說,而戽斗則是發出哈乎哈呼的叫聲。
這隻臭狗,連你也在笑我是吧。
「吵死了,還不都是因為妳們把效果弄得那麼誇張才這樣!」我說。
「哎呀真是討厭,小孩子就是這樣,一不順心就把錯怪罪給別人,好可怕吶。」尖鼻巫婆作勢害怕的樣子調侃著。
說到底我也不能怪罪她們,畢竟當初就是約好『除了跟我商談的商人以外』,並沒有說不要包含其他不在我們周圍那些不相干的人,結果就是她們為了惡作劇,擅自對所有『其他的商人』下咒,最後整間公會只要是持有商人證照的職業者,通通看見因為施加幻術或法術的物品原有樣貌,結果就造成了這場混亂。
老師時常告誡我不要太過自作聰明,只能說我罪有應得了。
「那接下來怎麼辦呢,商人公會亂成這樣,你們也沒辦法找商隊幫忙吧。」黑豹說。
被他這麼一說,我還真臨時想不出辦法來。
「雖然不是本意,但也只能徒步上山了,抱歉啦,保羅。」我雙手合十向保羅道歉。
「我沒關係的喔,平常跟醫生也習慣徒步去其他村莊行醫了,要我來擔任響導也是可以的。」保羅神采奕奕的說著。
「喔,那就交給你啦,兩位婆婆,我們就先在這裡道別啦。」我單手示意再見,保羅則是彎腰好好致謝後,隨即離開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