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懷念的惡夢

我們跟著瓦倫泰爺爺從阿貝魯離開,一路上我不停抱怨剛剛的事情,但他似乎非常樂在其中,而保羅則是一臉新奇的四處觀看路上店家,十足觀光客的模樣。

經過了幾條大道後我們左轉進入了一條小巷,那條巷子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看過去就是常見的後巷,只是在接近巷底最深處有著一間掛著用白樺木作成的看板,沒有任何文字或是圖樣,就是一塊木板,而看板下則是一個黑色金屬店門,門把是金色的喇叭式門把,上頭刻著魔術文字紋樣,門板上內鑲不透明材質的紅色玻璃,跟上方掛著的看板比起來這門可以說非常華麗。瓦倫泰爺爺轉開門把進入,而我們跟在後頭。

「嗯?老闆,你回來了喔,工作做完了?」先應聲的,是站在櫃檯前的正在擦拭玻璃杯,身穿酒保正裝的男性。

黝黑皮膚跟尖耳朵非常醒目,再加上銀灰色短直髮與金色瞳孔,明白顯示他是個暗黑精靈。

「不󠄊󠄀是󠄃󠄎,阿󠄊󠄀貝󠄃󠄎魯󠄵󠄀那󠄀󠄂邊󠄫󠄢正󠄛󠄦忙󠄸󠄗得󠄳󠄹不󠄺󠄒可󠄉󠄀開󠄘󠄾交󠄒󠄈,所󠄨󠄛以󠄇󠄍就󠄗󠄫想󠄏󠄴著󠄆󠄐回󠄻󠄾來󠄥󠄸換󠄪󠄠個󠄭󠄀交󠄹󠄗通󠄔󠄿工󠄟󠄒具󠄚󠄔,車󠄳󠄶廠󠄑󠄺那󠄟󠄚邊󠄳󠄬有󠄎󠄞來󠄐󠄤聯󠄓󠄺絡󠄚󠄇了󠄏󠄐嗎󠄔󠄸?」瓦󠄿󠄏倫󠄤󠄅泰󠄁󠄨爺󠄜󠄷爺󠄽󠄙邊󠄱󠄔說󠄖󠄷邊󠄄󠄪走󠄺󠄄到󠄅󠄩櫃󠄌󠄝檯󠄊󠄖前󠄘󠄅,那󠄭󠄜名󠄽󠄫酒󠄤󠄊保󠄇󠄳熟󠄫󠄍練󠄏󠄴地󠄃󠄐從󠄿󠄢後󠄄󠄵方󠄟󠄦酒󠄢󠄐櫃󠄧󠄫拿󠄚󠄓出󠄩󠄩一󠄇󠄍瓶󠄷󠄬深󠄞󠄱紅󠄾󠄰色󠄖󠄑瓶󠄳󠄅子󠄥󠄪,沒󠄼有󠄇任󠄪何󠄳標󠄁籤󠄶,左󠄲手󠄶拿󠄯出󠄤一󠄄個󠄓傳󠄱統󠄾樣󠄈式󠄼的󠄨高󠄷腳󠄻酒󠄝杯󠄔後󠄐開󠄍始󠄵倒󠄁酒󠄗,酒󠄬液󠄩的󠄒顏󠄶色󠄿與󠄍濃󠄳稠󠄦感󠄈跟󠄇鮮󠄰血󠄗非󠄘常󠄹相󠄲似󠄤。

瓦倫泰爺爺接手後先是搖了幾下,再緩緩地將酒喝下,這個爺爺是不是跟貴族有著某些關係呢?他的動作只能用優雅二字來形容。

「今天就除了一個委託人打來抱怨你要求的訂金太貴之外,通信機連閃個反應都沒有。」酒保指著身後放在酒櫃旁邊的一台裝置,保羅好奇問著那是什麼,我就在旁邊解釋給他聽。

那是台遠程通信用水晶傳話裝置,一般人都稱為通信機,使用原理是將兩邊通信機的特定魔術文字,編寫在一隻如同鋼筆大小的紫水晶上,再將紫水晶插入位於裝置前方的孔洞中轉動,此時便會啟動術式聯結至那隻水晶編寫的裝置,之後只要等待對方接起上方的話筒就可以通話了,跟遠程通信魔術不同的是,不需要消耗使用者的魔力或術式,連小孩都能使用。

「總之就是個可以不用跟對方見面就可以談話的神奇裝置。」我說著。

「妳還真了解呢,那個...。」酒保看著我。

「哎呀,都忘了要介紹了,這位是在這間酒館工作的酒保,同時也是工作夥伴的柴恩.貝雷特。而這兩位是碧流蒂.曼澤爾妹妹跟保羅.達姆士弟弟,以及保羅弟弟的寵物戽斗。」瓦倫泰爺爺幫著我們互相介紹。

「那麼,兩位有需要什麼餐點嗎,雖然是酒館,不過這裡也有位不喝酒的客人所準備的專屬餐點與飲品。」瓦倫泰爺爺拿了兩份菜單給我們,並引導我們坐在櫃檯前的椅子上。

「兩位小客人儘管點自己喜歡的,我先去忙點私事,至於價格不用擔心,爺爺我請客。」說完後他走到通信機旁邊,從裝置下方插滿水晶的插槽中選出一支插入孔洞,沒多久便聯絡上對方開始通話。

「運氣真好阿,不然這裡的餐點可不是像妳這種小屁孩付得起的。」酒保邊洗著剛剛瓦倫泰爺爺喝完的杯子邊說,口氣似乎是把我們當成普通小鬼來看待,我一邊心想著等等要找個最貴的來點,一邊把菜單給打開來看。

他說的沒錯,這個價位真的不是我付得起。應該說價位也太誇張了吧!

「我們...點這...這麼貴的東西...真的可...可以嗎?」保羅邊說邊抖著,看樣子這應該是他生平第一次看見這麼貴的餐點。

「老闆說了算。」他雙手一攤,似乎已經習慣老爺爺的心血來潮了。

於是我就給他點了豪華特別版草莓聖代,而保羅則是只點了普通的牛排套餐,上頭寫著"本店使用極佳級純種大野豪牛肉製成"的字樣,光極佳級這點就可以在數字後面多加個零了。柴恩將點餐的單子取走後放進一旁的出餐口,單子就這樣直接被吸進出餐口的縫隙中。

「這間酒館有專屬廚師嗎?」我問。

「是阿,雖然從沒看過他,不過在我來這裡工作的時候他就已經在了,雖然沒看過他,老闆也說不要對他太過深究,所以就一直這樣了。」

為什麼要強調兩次?我在心中問著。

趁著在等待餐點的時間,我仔細的看著這間酒館的環境,要用一句話來說就是:舒服。

黃色光源是來自用琥珀水晶製成的發光石,讓整間店面色溫柔和卻不會太過昏暗,內部裝潢是採用樓中樓設計,一樓放著六張六人座圓桌以及靠近樓梯下方的三張邊桌,桌椅採用簡潔的圓邊設計,並帶有金色鑲邊花紋,這該不會是用黃金作的吧?其中幾桌已經有客人在用餐或休息談話,壁面是簡單的酒紅色壁紙,掛著幾張用念寫紙念寫出來的風景畫,看著瓦倫泰爺爺有入鏡的情況,大概是他老人家四處旅行的紀念畫吧。

「仔細一看,這間店的客人都是知名人士呢。」我說。

「碧流蒂妳都知道目前在座的客人是誰嗎?」保羅再度用好奇的語氣問我,感覺這一路上來可說什麼事情都可以讓他驚奇。

坐在靠近門口桌子的,是位有著一頭雜亂的紫色短髮,身穿只有醫師或藥師才准許著裝的醫療大袍,不過並不是一般規定的白色,而是如同鮮血一般的暗紅色,以及跟衣服對比十分顯眼的白手套,方框眼鏡下有著像是好幾天沒睡一般的黑眼圈,跟兩頰凹陷的憔悴臉龐,這個人是在醫師公會中最惡名昭彰的其中一人—蓋德.布萊克,又被人叫做紅袍蓋德,看他桌上擺滿許多書籍與資料,以及續杯咖啡的數量來看,大概又在做什麼研究而徹夜未眠吧。

坐在他斜後方的是名穿著東洋國度才會有,一種叫做巫女服裝束的女性,及腰黑色長直髮跟東洋特有的清秀面貌,原本一時我還認不出來是誰,但是當我看見那黑紅的異色瞳,很快就想起她是前陣子來到伊斯托蘭將『逢魔』去除的人,但名字發音很難念就沒特別去記了。會有印象是因為逢魔事件發生地點,就正好在世界遺產保護協會附近,那時我正好跟著老師在協會查詢資料,事件結束後在協會內有過一面之緣。而跟她同行的壯漢身穿同樣來自東洋的僧侶服,灰色半長髮,眼睛雖然被布矇住,卻一點也不影響他的任何動作,完全跟普通人一樣吃著牛排,旁邊還疊了好幾盤吃光的盤子。

在她們隔壁桌的,是『月夜雙子』,在獵頭者中很有知名度。男的叫做邢月,女的叫做邢夜,兩人除了頭髮長度跟身材之外,幾乎一模一樣,身上穿著黑色風衣,手臂跟身體都有像是皮帶一樣的裝飾,粉紅色頭髮跟紫色皮膚,兩人的眼白部分也是黑色,瞳孔也是跟髮色一樣,兩人手臂長度是他們身高兩倍以上,袖長只遮住上臂,而前端則破爛不堪,手臂如同皮包骨的外型卻異常粗壯,兩手只有四根手指,就像是人類身形長了兩條怪物手臂,但這怪物手臂卻依然不影響兩人的靈活度,只不過邢夜的手肘偶爾頂到隔壁桌那個僧人的頭,而那名僧人左閃右躲,他真的看不到嗎?我在心中冒起想上前去問他的衝動。

另一桌比較靠近吧檯的,是奧黛莉亞.漢洛斯,別名『斬風的奧莉』,是個傭兵,專職護衛及討伐委託,跟著老師在進行大型古蹟考察時有見過幾次。身上有著貓類獸人特徵,金色短髮上有對醒目的貓耳,背後的金毛尾巴正隨著她愉悅心情晃動,她身穿露出腰腹的輕鎧甲,還有掛在大腿兩側的佩刀,是有著廓克爾彎刀刃型的大刀以及墨綠色皮革刀鞘,護手上鑲著橢圓形祖母綠寶石。原本在吃著蛋糕的她,在跟我眼神相會後揮手打招呼,但我選擇撇過頭去不理會她。

然後我注意到了坐在遠在牆角那桌的人,身穿白色西裝,身材纖瘦卻很高很長,而他的頭...我應該說是『它』嗎?它的脖子以上並不是任何生物的頭,而是一個質感像是水晶一樣,整體造型是人類頭骨般的透明頭顱,沒有眼窩。透過頭顱可以看到裡面有一個巨大紅色眼球組織,眼球內看得到像是大腦的紋路,眼球與脖子之間有著生體組織跟血管連接,而脖子部分則從透明慢慢變成肉體。它一直盯著手上的一個黑色平板狀物體觀看,手指也不停在上頭滑動,我很好奇為什麼要用手指搓著那個平板物體。

我完全沒看過這個人...生物?

「酒保大哥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我回頭問著。

「妳說的是誰?」

「你看,就坐在牆角那邊的,腦袋是個巨大紅色眼球,不知道算不算人的...咦?」正當我想要指給他看時,那個人不見了,應該說那感覺就像是原本那裏就沒有人一樣。

「你是餓昏頭了嗎?臭小鬼。」柴恩滿臉疑惑。

「真的啦,我剛剛真的在那看到有人,你剛剛也有看到對不對。」我轉向保羅說著。

「我..我也沒有看到那裏有人。」保羅則是用著擔心的眼神看著我

「算了,小鬼們,妳們的餐點好了。」柴恩將餐點遞來我們面前。

我立刻將剛剛的疑惑拋開,看著那邊精美的豪華特別版草莓聖代,確實跟一般聖代比起來差很大,大量的草莓與粉紅色奶油,兩球果肉滿點的紅色冰淇淋,裝飾用的甜點是色澤漆黑的巧克力,以及金箔與水蜜桃,草莓應該是使用了四葉草莓,因為放在最上面的正是有著其四顆連身長在一起形成如同四葉草一樣造型的完整草莓,其他被切開的果肉色澤也是有著四葉草莓的特性。

「四葉草莓聖代...這是我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眼睛完全離不開這藝術品,我將湯匙插進裡面舀了一塊滿是奶油的冰淇淋,一口吃下,嘴裡頓時被草莓與奶油冰淇淋那融為一體的美妙滋味塞滿,微酸的口感將甜蜜滋味不斷放大,四葉草莓最特別的是在於他同時擁有四種不同的草莓口感與甜度,但此時卻完全融合在冰淇淋裡,變成了無法言喻的香甜滋味。

「臭小鬼,妳的傻笑也笑得太誇張了吧,很噁心耶。」在柴恩提醒我後,我才發現自己的嘴角正不停上揚。

「因..因為這真的太好吃了嘛!」我每吃一口,雙手就不由自主的上下揮著,以表達我無法言喻的激動心情。「你能想像我有多開心嗎?保羅。」

我轉頭看向他,卻看到他早已吃完牛排了。

「你還真能吃呢。」

「醫生也常常這麼說我...。」在保羅還沒說完的時候,肚子突然發出飢餓的咕嚕聲,隨即滿臉通紅低頭不語。

「我知道啦,小保羅,再來一份是吧。」柴恩用跟我說話時完全不同的溫柔語氣說著。

「差別待遇啊!為什麼跟我說話的時候都叫我臭小鬼!」我抗議。

「吵死了!我最討厭人族,尤其是人族小孩,叫妳臭小鬼就該偷笑了!」他再度用鄙視的眼神跟語氣與我說話。

「沒辦法,誰叫暗黑精靈一直都很討厭人族,不過柴恩他只是刀子口豆腐心而已啦,別在意。」

我轉身一看,是奧莉,她站在我的身後,在我還沒來得及反應時,她已經將魔爪伸向我的草莓聖代,拿走我原想留下來最後享用的完整四葉草莓,一口吃下。

「恩———果然四葉草莓的滋味就是不一...哇!」她話還沒說完就立即後仰閃避一道朝著脖子砍來的劍閃,由於太突然無法完全躲避,導致前髮被削去的一點。

拔劍砍去的人是我。

「喂喂,小碧,只是開個玩笑嘛,有必要飽含殺氣的砍過來嗎?」她依然不改那輕挑語氣,但雙手已經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上次慶功的時候也是,再加上這次妳已經搶了我三次甜食!我已經忍不下去了!」

我衝到她面前,雙手握劍由下往上斜砍,她拔出腰間的兩把砍刀防禦住我的攻勢,但僵持沒多久,就被我強行架開。她被架開防禦後利用自己柔軟的身軀向後仰,並朝著我踢了一腳,而我用手臂擋住那腳,不過也被拉開了距離。

周圍的客人雖然因為騷動而看了我們一下,但沒多久又繼續忙自己的事情。

「妳還是跟以前一樣一身怪力耶,小碧,不過就是一個草莓嘛。」她雙手一正一反握著兩把刀,用著獨特的持刀架式面向我。

「『不過就是一個草莓』?妳還有臉說這種話!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直接拿走我想最後享受的櫻桃,慶功的時候則是趁我不注意時吃光巧克力!我一定要讓妳了解,被搶走甜食之人的憤怒!」

我們兩人幾乎同一時間行動,在我跟她的刀刃即將觸碰之際,瓦倫泰爺爺突然出現在我們之間,用雙手交叉於胸前的動作,一手一邊接住我們的攻勢。

「小姐們,能夠到此為止嗎?」瓦倫泰爺爺說。

「可是..可是我的草莓...。」

「我知道。」他放開握著劍刃的雙手,我跟奧莉都把武器收起來。「我在替妳準備一份草莓聖代,這樣好嗎?」說完他用手輕撫著我的頭。

「真的嗎?耶———!」一想到又能再吃一次草莓聖代,開心到不行。

「至於錢的部分就請奧黛莉亞.漢洛斯小姐支付,這樣可以吧。」瓦倫泰爺爺轉身面向她。

「咦?為什麼是..」

「這樣可以吧!」爺爺他重複說著。

「是!」奧莉被瓦倫泰爺爺的氣勢嚇得連尾巴也一起直立著,看來就算是身經百戰的傭兵也敵不過他呢,活該。

享受完草莓聖代的悠閒時光後,我們跟著瓦倫泰爺爺前往位於二樓的工作室。

房間正中央有著一張紅檜木製方桌,桌面是用大理石製成,兩側的沙發也是紅檜木加上絨毛紅椅墊,風格簡樸卻不失奢華,在過去一點靠近中央窗戶前的,一眼就能看出那是瓦倫泰爺爺的桌子。深紅血檜木製成的辦公桌,桌上放置著還沒整理好的檔案,桌子左手邊有盞小檯燈,跟一座通信機,椅子則是深紫色的絨毛布椅,金色鑲邊花紋讓這張椅子成了工作室中唯一一個華麗的傢具。而靠近門邊的兩側,各放置一對兩兩對立併放著的鐵製辦公桌,外型單調,但桌子以外的東西就完全顯現出那個主人是什麼個性。

每張桌子的右上角都固定放著名牌,而我左手邊那兩張其中靠近門這邊的桌子,名牌上寫著『曼麗』。曼麗的桌子上全是化妝品跟香水,還有幾本用念寫紙集成冊的雜誌,那是由『艾特蘭黛』出品,主打女性服飾的出版社,此外還有一些首飾跟手鐲,真的很亂,實在很難想像這名女性居然能忍受自己的桌子這麼凌亂不堪。

在曼麗對面的,是寫著『柴恩』的桌子,應該是那個暗黑精靈的﹐桌上放著幾本跟酒品相關的書籍,還特地用紙片一一標註該頁註記,還有一些還來不及收好的帳單,而桌子的一角,擺著一個森林模型,是用木頭雕刻的,森林裡還放著一些簡單雕刻出來的小動物模型,這傢伙該不會是那種外表很壞但內心卻是喜歡小動物的那種套路吧?

我右手邊靠門的桌子,名牌寫著『黑鐵』,桌子很乾淨,只放了一本名冊,上面寫著『目標名冊』,椅子上則掛著兩只槍套,記得那個造型我以前曾經看過,好像是一種手掌大小的槍械。

印象中槍械是一種古老的科技,現在只剩極少數人會製作及維修,加上遠距離手段根本比不上魔法技術與身為用弓達人的精靈們,對付普通有生命的種族或低等混沌產物可能還有一定效果,但要是想用來對付古獸神怪之流,那個效果只會讓你想哭著回家,因此用槍械的人都被稱為『只會射擊鐵塊的蠢蛋』,我很好奇這傢伙到底是長什麼樣子。

而在黑鐵對面的,名牌上只有『7』這個數字,然後就沒了,桌上空無一物,甚至連灰塵都沒有,椅子是被拉開的,並且一直從那邊散發出很奇怪的違和感,不...應該說是視線嗎?

「歡迎來到瓦倫泰偵探工作室,兩位請坐吧。」瓦倫泰爺爺示意我們坐下。

我依然對這個視線感到非常憋扭,這並不是殺意或是敵意,反倒是有種...不自在的感覺,瓦倫泰爺爺看見我一直朝著7的方向看著,並且渾身不自在的樣子後,轉頭看著7的位置大聲嘆氣,隨後緩步走去那個位子,伸手對著空氣一揮。

從無人的地方傳出一記響亮巴掌聲。

「很痛耶!老大,你幹嘛啦!」應該是空無一人的位置上發出聲音,是個男人。

「我的客人都被你嚇到了,工作做完了嗎?」瓦倫泰爺爺對著7的空位說。

「那個啊?早就做好放書櫃上了,你自己點收吧,記得要給我加班費阿。」

他再度打了一掌。

「很痛耶!老大,你幹嘛啦!」那個男聲說出了跟剛剛一模一樣的台詞。

「我只是覺得,不按期完工又常常遲到早退的人,還有臉跟我要加班費,你不覺得這種人很可恥嗎?」瓦倫泰爺爺說著。

「對不起。」那個男聲道歉了。

「酬勞你去跟曼麗說,我還有客人,請你先回去吧。」

「有什麼關係,反正她們又看不到我。」

「請你先回去吧。」瓦倫泰爺爺重複說。

「對不起,我現在回去。」那個聲音說完,我原本感到不自在的視線立即消失了。

「那是什麼啊?」我說。

「真是對不起,我家的員工失禮了,他不是什麼奇怪的人,只是因為一些特殊原因變成了幽..。」瓦倫泰爺爺話還沒說完,原本站在我後面的保羅突然抖了很大一下,並抓著我的衣服不放。

「幽..。」瓦倫泰爺爺又再說一次時,保羅又抖了一次。

「難道保羅你..怕那種東西?」我轉頭問著,他發抖著點頭回應。

「原來如此,這下可有趣了呢。」在保羅背後突然現形出一個散發著白色火光,一臉猥瑣的男性臉龐。

「不要----!」保羅的尖叫聲,非常大。

保羅被嚇到躲在我懷裡哭著,身體還不斷發抖,而我則是輕撫他的頭安慰,至於那個男聲,叫做7的幽靈,似乎在感知到瓦倫泰爺爺所散發出的殺氣後,不知道逃去哪邊了。在那之後老爺爺請柴恩拿了水果茶跟烤餅乾上來,而柴恩看到保羅在我懷裡哭泣的時候,眼神散發出強烈的敵意。

柴恩先生,你的殺氣徹底洩漏出來了喔?

「真的非常對不起,我家的員工竟然做出這種事。」瓦倫泰爺爺他坐在沙發上低頭道歉,而我們則坐在對面。

「沒關係..嗚..這不是瓦倫泰爺爺..嗚斯..的錯。」保羅一邊啜泣一邊說著。

「雖然幽靈並不是沒有看過,不過像他這麼有人性的我第一次見到。」我問。

「他只是因為懶得走路出門,所以才讓自己的幽體脫離身軀而已。」瓦倫泰爺爺用無奈的表情說著。

貨真價實的懶鬼。

「好了,也差不多可以開始聊聊,關於潘達拉茲.坎沃魯的事蹟了。」瓦倫泰爺爺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在那之前,我可以聽聽你們所聽過關於他的事蹟嗎?」

「我我我!我聽說他曾經拯救過許多國家,並且打倒了像是噩夢騎士唐吉軻德、亡國的最終夢靨等可怕的強者。」我興奮的說著。「還有還有,他這個人為了追求劍術的極致,曾經到黑死大地修行過。」

「喔喔,看來是很有趣的故事呢,那保羅弟弟呢?」

「關於這位英雄大部分的事蹟,我都是聽醫生說的。醫生曾說他很久以前在極地之國行醫時,看過她手持黑劍,單槍匹馬就與巨大的龍對持..」

「哼哼,就算是龍,都不會是他的對手呢。」我忍不住插嘴說。

「是個非常強悍的男性!」

「是個非常厲害的女性。」

我跟保羅同時說出口後,互相對視著。

「潘達拉茲先生是男性吧?」我先脫口說出。

「不對,醫生說他看到了,是個有著黑色長髮,外貌美麗的女性喔。」保羅反駁我。

「騙人,以前我在聽艾羅娜姐姐說的時候,明明就是有著紅色短髮,外貌深邃俊俏的男性耶。」我說。

「醫生是不可能騙我的,肯定是碧琉蒂記錯了。」保羅一口咬定我記錯。

「騙人騙人!我不可能記錯的,一定是保羅聽錯了!」我生氣的回應著。

「好啦好啦,兩位都冷靜點,如果爺爺我說,你們兩個人的敘述,都是正確的話呢?」

我跟保羅一臉疑惑看著瓦倫泰爺爺,而他只是笑了笑之後起身,從書櫃裡拿出一個檔案夾,上頭寫著『黑劍』。

「在給你們看這個檔案之前,先說說我所知道關於潘達拉茲.坎沃魯的事蹟吧。」

潘達拉茲.坎沃魯,關於他的事蹟,最早是出現在伊斯托蘭歷461年,一個位階五的世界級委託,而那把黑劍在當時散發出的強悍力量,讓當時數名強者感受到威脅。在那之後他周遊世界,不停解救各個國家當時所發生的災難及禍害,之後的歷史事件中,都可以看到有關於他的身影及事蹟。但是就在天空戰爭結束之際,大家看見他獨自一人衝向天空城,不久後天空城便開始崩壞墬落,雖然各個國家在那之後於墬落地點進行搜索,但是潘達拉茲.坎沃魯跟那把黑劍,就這樣消失無蹤,直到這幾個月突然出現的委託,才知道黑劍早已經在坎沃魯村內,而潘達拉茲.坎沃魯本人依然下落不明。

接著瓦倫泰爺爺將檔案夾裡的資料攤在桌上,是許多關於潘達拉茲.坎沃魯的報導,有些甚至已經泛黃破損。另外還有許多念寫紙,裡面有不同外型跟性別的人,就連身上裝備也各有不同,但唯一共同的,就是配戴在身上的那把黑劍。

「保羅弟弟所說的,應該是發生在達魯特境內,那隻紅眼黑龍四處作亂的時候,我看看...應該是這位女性。」瓦倫泰爺爺將一張念寫紙推向前。

那是一位有著及腰的黑色長髮,束成高馬尾,身上穿著很明顯是女性用的銀白色全身鎧甲,念寫紙上的她正手持那把黑劍,面對正在大肆破壞的紅黑龍,但因為紙上的她幾乎是背對著畫面,看不見她到底長什麼樣子。

「啊!幾乎跟醫生描述的一模一樣!」保羅感到非常訝異。

「然後是...阿,這張,這應該就是碧琉蒂妹妹所聽過的描述吧,應該是這位了。」瓦倫泰爺爺將另一張念寫紙給我。

那張紙上顯現的是一名紅色短髮的男性半身畫,五官筆挺,相貌俊俏,身上穿著一件不知道是什麼生物的皮做成的灰色皮鎧甲,披著一件黑色絨毛邊披風,他右手舉著黑劍扛在肩上,眼睛在看著遠方的樣子。

「恩...跟艾羅娜姊姊描述的幾乎相同。」我說。

「那張是在跟盧文.艾特決戰前所念寫的。」瓦倫泰爺爺邊說,邊指著其他張念寫紙跟報導。「這張是斬殺噩夢騎士唐吉軻德留下來的,看得出來這個外型不太像人類吧;而這張則是黑死大地的探勘團隊偷偷念寫下來的,聽說是個老人。」

之後他又拿出一張念寫紙,紙張的品質非常老舊,念寫的是一名全身赤裸的男人,他手上舉著黑劍,面對的是傳說中吞食天地的巨大怪物—阿爾曼達。

「阿爾曼達!那個傳說中的怪物?這不是已經超過三百年以前的事情了嗎?怎麼會...。」這件事情讓我很訝異。

「是的,關於潘達拉茲的傳說,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還要久遠,而且他們還不只有一個人。」

「可是這樣的話,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麼目的呢?」保羅好奇的問。

「其實爺爺我知道潘達拉茲這個人已經是非常久遠的事情了,而在第一次見到他時,雖然是個品行不錯的人,但那只是表面上。」

「怎麼說?」我問。

「我曾經跟這位女性見過一次面,但是後來我又見到了另一個男性的潘達拉茲時,他卻跟我說:『我們又見面了』。」瓦倫泰爺爺喝了口茶。「他們之間的行動模式幾乎相同,進食量極少、不常與人對話、沒有固定居所、沒有任何慾望。曾經我以為潘達拉茲是個像集團一樣的存在,直到我看見某個潘達拉茲的戰鬥時,那副身軀早已是破爛到可以說是死了也不奇怪的狀態,但他仍然像沒事一樣的戰鬥著。」

「種種跡象來看,那把黑劍才是潘達拉茲,坎沃魯的可能性很高。」瓦倫泰爺爺說。

「你要說...潘達拉茲.坎沃魯是把魔劍嗎?」我說。

「是有這個可能性,比如像魔劍興風者、吸血的布拉姆斯、偽神克勞.索拉等等,這些有名的魔劍都是有自主意識,並且都有支配生物過的紀錄存在,所以...」

「不可能!」我大聲打斷他的話。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為什麼要去拯救他人?為什麼要去斬殺那些殘害生命的怪物?為什麼...他要救我...」我不斷否定,因為這不是我想知道的事情,我所崇拜的潘達拉茲.坎沃魯,不應該只是一把劍,他是曾經拯救過瀕死的我,是我所崇拜的英雄才對。

「碧琉蒂...。」保羅一臉不安的看著我。

「阿哈哈哈,抱歉抱歉,我好像有點太激動了。」

「恩...雖然爺爺我對妳的故事很感興趣,不過還是等到妳想說的時候再說吧,看見妳流淚的樣子很不捨呢。」

瓦倫泰爺爺把他的手巾遞給我時,才注意到我臉上已經有了淚痕,我趕緊用手擦去,因為我不喜歡讓人看見自己懦弱的一面。

「總之不管如何,黑劍目前在坎沃魯村這點是已經確定了,剩下的線索,就是到那邊後在好好調查吧。」瓦倫泰爺爺喝光杯中的茶。「時間也差不多了,到了乖孩子該睡覺的時間啦。」

「說到這個,保羅你今天有能休息的地方嗎?」我問。

保羅他無奈的搖頭表示沒有。

「那保羅弟弟就在這邊住下吧,樓上有給員工們休息留宿用的房間,所以還有幾張空床。」瓦倫泰爺爺說。

「咦?這樣好嗎?我身上沒有什麼錢..。」

「沒關係,有困難的時候,就好好依賴我們這些大人吧。」他摸著保羅的頭說。

「謝謝瓦倫泰爺爺。」我再度看到了保羅那充滿魔性的美麗笑臉。

在離開了酒館,回到我跟老師留宿的旅館,做好清點與整頓行李之後,我就躺在床上睡著了。

村莊正被大火吞噬著,熊熊烈焰之中,能清楚看見被火舌吞噬的村民,不斷痛苦蠕動著,而僥倖沒死在火焰之中的人們,卻也被有著羽翼的士兵給殺死,它們身形高大無比,鎧甲純淨潔白且高貴,但雙手所持的大劍上滿是鮮血,並不斷地在追尋新目標將其斬殺。而跟隨在羽翼士兵身旁的,是外披潔白聖職者大袍的士兵,一邊大喊著『將汙穢的靈魂淨化吧!』,一邊舉旗前進,不斷將這個村莊內的人們屠殺殆盡。

一名婦人抱著橘紅色頭髮的少女在路上狂奔,趁著士兵們專注屠殺期間,跑到位於某間房子後方的水井邊,將用來吊著挑水用水桶的繩子綁在少女身上。

「要好好的躲著,不管如何都不要發出聲音喔。」婦人說。

「媽媽,我好怕!」少女緊緊抱著婦人哭泣。

「沒問題,我的孩子,我不會讓妳受到傷害的。」說完婦人將少女抱起,放進井中並慢慢放下繩子。

「媽媽!不要!我不要離開妳!」少女痛哭大喊,但是婦人不斷放下繩索,少女離井口越來越遠。

「能當妳的母親,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一件事。」

少女被放到井底後,婦人立即將水井口用蓋子蓋上。少女在黑暗的井底,不停聽見熟悉的聲音在慘叫,而那些士兵的殺戮吶喊也不斷出現,隨著時間過去,慘叫聲一個個消失,從蓋子縫隙中傳來的火光也逐漸淡去。

少女不知道自己待在井裡多久,身體因長時間泡在水中而失溫,變得毫無血色,雖然婦人已經告誡少女要好好躲著,但是少女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只會溺死在這裡,因此她決定爬出去。

她用發抖的雙手緊握著繩索,雙腳踩在水井內凹凸不平的牆面上,吃力的往上爬,期間有幾次因為雙手無力,或是腳踩的位置太濕滑,而跌回原點好幾次,身體也有多處因撞上壁面而擦傷,但是少女仍不停努力著,因為她內心仍然期待著母親見上一面。

經過幾次的努力,少女終於爬出井口,無力的身軀跌落在井邊,她背靠著井邊大口喘氣休息,只是眼前的景象,殘酷到讓她倒抽一口氣。

這已經是用虐殺還不足以形容的景象,殘破不堪的屍體被堆疊在一起焚燒,燒焦的房子內,也有許多遭到千刀萬剮的屍體。少女一邊喊著媽媽跟村子裡的人名,一邊在村子內徘徊,直到她來到自己的家時,看見自己的母親,被虐殺後燒死在門前。

少女心中的某個東西破碎了,眼淚跟著哭喊一起迸出,少女在門前不斷哭泣,哭到眼淚早已變成血淚,仍然不斷哭著。突然,少女的身體莫名燃燒起來,藍白色的火焰就像是對應著少女宣洩的心情一樣,瞬間將周遭連同自身一同吞噬。

我從床上驚醒,大口呼吸著空氣,身上的衣物被汗水浸溼,雙手不斷地顫抖。

「哈阿...,多久沒做過這個夢了,還真是懷念呢。」

我將被子裹緊自己,雙手緊緊抱住還在發抖的身體,試圖將顫抖緩和下來。

「媽媽..萊莉絲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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