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灰色眼眸

她不懂凡人生兒育女的辛酸歷程,常聽人說大齡女子懷胎不穩,還易難產,她也見嬸自有了身孕以來,寢食難安,日漸消瘦,只道是害喜,生了就好了。

可這日日夜夜折磨人的十個月,別說當事人,她在旁看著都難受。後來嬸愈發吃不下東西,且吐得厲害,膽汁水混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經綸實在不忍,就把一片蜃龍鱗折進符里,騙嬸說是在廟里求來的平安符,讓嬸日日戴著勿摘下。

蜃龍鱗可內調經脈氣血,解毒排瘴,外御嚴寒炙熱,刀劍無傷。周不負還曾拿她褪下來的鱗片磨成粉去救治凡人,因此得了個周神醫的稱號,還真會借花獻佛,不過若是沒他多事,經綸也想不到這茬。

郭嬸自把鱗片帶在身上,果真立馬就活蹦亂跳吃嘛嘛香了,這不,趕著今日立春天氣又好,自個兒蹦躂著出門買餅去了。

若真如方才那小哥所說,鱗片在嬸身上恐怕反而是個禍害!

蜃龍鱗片上的靈力和體內含珠可互相感應,回到觴城後,她曾給了西方來的旅行商人一片,給了嬸一片,僅此而已。如今在這城裡只感應到一處有蜃龍靈力,如果不是商人出了城,那便是嬸出了城。

「寧香樓……」經綸輕喃,眉頭緊皺。

寧香樓是照歸的地,鱗片在那處她不會不知,若嬸在她寧香樓出了什麼事……

經綸眼神一冷。

「姑娘!姑娘請留步,今兒個滿客,裡邊沒位了,姑娘還是改日再來。」

她原本想硬闖,奈何一番拉扯,纖弱女身確然敵不過練過的看門侍者,倒也不意外,她本就沒想過能那麼容易就進去。

被攔下後,經綸把準備好的草紙拿了出來,將寫有‘照歸’二字的草紙遞給侍者,道:「那勞煩小哥將這個交給你家主子。」

不玩彎繞,選擇用直截了當的方式,賭一把當初她從雷雨下救回的野花即便心存野心,仍顧念恩情。

侍者看不懂這倆字是什麼意思,瞧著眼前這姑娘的打扮並非顯貴,便不怕得罪,咋咋唬唬開始大聲喝:「我說姑娘,想進我們寧香樓花銀子,明日請趕早。至於遞東西給我們當家的,我還真是沒那個膽子,這要是什麼人塞個東西就能往當家的跟前送,估計這樓前的長龍都排到城郊了。」侍者雙手環胸橫在門口,十分不客氣。與他一同看門接應的另一人亦是同樣的不屑神情看戲,顯然沒把這鬧事的姑娘放在眼裡,連攔人未曾幫把手。

「這是作甚?」身後突然響起男人的聲音,經綸一回頭,見一位錦衣玉冠、面容清秀的年輕公子站在離她五步之外,公子身旁跟著一隨從,竟是那當初墊在她腳下,把她駝進家主臥房的小廝。經綸茫然無措,下意識退開一步去,心想:這人莫非就是……

「庭公子,這姑娘不聽勸往里闖,不給進又亂塞東西,小的們實在無奈,姑娘身子弱,我二人總不好動手,便凶煞了些,想把姑娘嚇走。」侍者見到來人,立即朝他鞠躬哈腰,輕言軟語睨著經綸抱怨。

早󠄊󠄀󠄃󠄎年󠄊󠄀󠄃󠄎間󠄵󠄀󠄀󠄂,觴󠄫󠄼󠄠󠄐城󠄎󠄫󠄩󠄻庭󠄅󠄫󠄂󠄺氏󠄋󠄝󠄔󠄍家󠄝󠄰󠄆󠄓大󠄉󠄐󠄧󠄩業󠄎󠄑󠄝󠄨大󠄨󠄆󠄛󠄇旁󠄞󠄗󠄣󠄿支󠄃󠄮󠄵󠄕眾󠄶󠄛󠄧多󠄑󠄘󠄘,只󠄎󠄈󠄲不󠄙󠄎󠄈過󠄃󠄨󠄈到󠄑󠄾󠄛了󠄟󠄿󠄩如󠄥󠄍󠄭今󠄷󠄵󠄮,眾󠄸󠄧󠄣所󠄛󠄳󠄡周󠄑󠄛󠄌知󠄁󠄗󠄞庭󠄈󠄾󠄳姓󠄆󠄒󠄼在󠄈󠄩󠄍這󠄣󠄠󠄐觴󠄆󠄉󠄄城󠄔󠄵󠄁就󠄊󠄢󠄇只󠄓󠄨󠄤剩󠄉󠄴󠄂一󠄥󠄟󠄈家󠄟󠄘󠄔了󠄹󠄵󠄇,且󠄺󠄭󠄼單󠄸󠄳󠄾傳󠄜󠄊󠄬一󠄅󠄤󠄡子󠄌󠄞󠄺已󠄓󠄴󠄮無󠄶󠄘󠄳高󠄈󠄳󠄥堂󠄏󠄇󠄮,這󠄊󠄿󠄡年󠄞󠄡󠄃紀󠄗󠄺󠄇能󠄕󠄗󠄣姓󠄑󠄞󠄧庭󠄖󠄭󠄥的󠄙󠄑󠄏,無󠄲󠄗󠄣外󠄺󠄘󠄎乎󠄪󠄧󠄰……

「庭為溫?」經綸看著那張全然陌生的臉,怔怔喊了一聲。

這姑娘認得他並不意外,可怎會是一副詫異神情,且毫無禮節直呼他全名。庭為溫勉強扯笑提醒她:「姑娘既識我,想不是外來人,既不是外來人,寧香樓的規矩以及這的當家是個怎樣的人,即便不懂,多少應有所耳聞。」

話說這姑娘的眼睛真是美得不可方物,他肯定自己從未見過這樣一雙如冬日寒冰亦如夏日光暈的灰色深眸,卻沒來由熟悉得緊。

四目相對,各懷心思。經綸想起在畫舫上嬴夷說過要把庭為溫送走,還聽見他吩咐程姑要在庭為溫臉上施容幻術,那眼前所見便是說得過去了。

不過光改容貌可不行,必然還要修改所有見過庭為溫的人的記憶,而且現如今的庭為溫不光臉變了,連身體都是健全的,這一頓折騰,他嬴夷不累,她看著都累。

健全的……

他曾允諾出虛境後予她一個健全的夫君,難到嬴夷當時打算讓她做的是庭為溫的妻子而不是做他嬴夷的妻子?

很好,她堂堂龍母竟被個鬼域的小輩捏於股掌隨意支配,撇去不知者無罪,就算是平常人家的男女之事,他這始亂終棄也坐實了。

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一時半會兒哪捋得清楚!事分輕重緩急,眼下可不是鑽牛角尖的時候,最重要先把嬸救出來!

既然他嬴夷都排好了戲碼,也幫她省心了,只要順水推舟即可,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人命關天,禮義廉恥先放一邊,經綸美目流轉擺出一張委屈至極的臉,挪碎步朝庭為溫貼過去,拉起他寬大的袖子,噙著哭腔:「今日鴛鴦節,我跟妹妹一同出來逛街市,怎奈人潮擁擠,我二人便走散了,我尋到此處時,瞧見家妹跟著一位公子進去了,家妹單純,我怕她被人誆騙,才心急如焚想闖進去尋妹妹。」

「原來如此。」尾音拖得長掩飾自己的失神,庭為溫的視線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經綸,他並沒有認真聽她說的內容,只大概歸納為要進去尋妹妹。

「公子你這是要進去吧,可以捎上我嗎?等我尋到了妹妹,我二人一道過來伺候您茶水吃食。」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喜歡哪一套,經綸其實並不瞭解,也就是學著以前聽過的說書先生講的話本橋段有模有樣照搬。

而且她又不是沒伺候過,重操舊業罷了。

卻不知這般自輕自賤的模樣令庭為溫微蹙眉,仍舊迷惘的心緒蒙上一層失落感,他看了一眼抓著他衣袖的玉手,笑得很淡。

「姑娘既然要伺候我,是否應先報個來路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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