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相擊的聲音迴盪在空地裡,不知是不是材質不同的關係,蒼嵐總覺得手感和平常很不一樣。
望的眉心輕輕地皺了起來,一對眼睛緊咬著蒼嵐的輪廓,巨大的鐮刀轉了半圈,循著怪異的軌跡朝蒼嵐追砍。
由於鐮刀外型特殊,戰鬥時的手法也和其他武器不太相同,但蒼嵐戰鬥的經驗豐富,對手持鐮刀的敵人已經見怪不怪,隻手一揮,便巧妙地支開望的鐮刀,順帶著她的身體微微失去平衡。
望的體術動作都算標準、有模有樣,可戰鬥起來沒有青羅雉的蠻力、毫無晃或隱滅的巧勁,也不像化亂真那般變化莫測,整體來說,十分規矩、並且過分規矩。
至少在蒼嵐來看是可以輕鬆應付的戰鬥。
不過對望而言就絕對不是這麼回事了。她顯然費了不小的力氣才穩住身形,沒有休息的餘力,揮著鐮刀又打算殺上前來,來來回回才二十餘招,她的額頭臉頰上已經浮現許多大大小小的汗滴。
場外的其他人包括十轍都沒有出聲,於是蒼嵐也就持續和望纏鬥。接下來的過招形同他的預料,和先前幾乎並無二致:望急切地猛烈發動攻勢,卻絲毫攻不下蒼嵐的要害,儘管蒼嵐幾乎都保持守態,也沒有辦法占上絲毫上風,反而讓她打得愈發吃力。
戰鬥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望的武器依然沒有任何奇怪的特徵。
這可不是一件好事,蒼嵐心想:今天的目的就是調查冥月鐮,既然它的特別之處不在此,便不需要繼續做無意義的過招。他沒有猶豫,一連退後數步,然後看著一時愣在原地的望,不慌不忙地從袖中掏出符紙。
單純的體術引不出蛛絲馬跡,所以要換一種刺激才行。
「火球!」
󠄊󠄀󠄃󠄎󠄊󠄀󠄃󠄎󠄵󠄀󠄀󠄂󠄫󠄫󠄹󠄂󠄘󠄘󠄩󠄀󠄕󠄈󠄪󠄠󠄎󠄵󠄑󠄦󠄍󠄄󠄀󠄕󠄟󠄿󠄔󠄚󠄠󠄓󠄑󠄑󠄜󠄪󠄚󠄫󠄟󠄲󠄗󠄶󠄍󠄅󠄌󠄁󠄬󠄾󠄎󠄜󠄌󠄫󠄄󠄉󠄵󠄙󠄣󠄬󠄭󠄴󠄄󠄃󠄪󠄏󠄝󠄥󠄹󠄌󠄸󠄛󠄯󠄆󠄌󠄉󠄼󠄏󠄕󠄈󠄾󠄲󠄎󠄈󠄑󠄵󠄹󠄉󠄣󠄅󠄻󠄁󠄑󠄥󠄍󠄢󠄌󠄗󠄴󠄕󠄟󠄰󠄢󠄖󠄇󠄛󠄳󠄡󠄪󠄀󠄴󠄏󠄧󠄇󠄨󠄬󠄭󠄸󠄏󠄓󠄯󠄪󠄲󠄃󠄺󠄬󠄪󠄲󠄬󠄸󠄋󠄛󠄞󠄪󠄵󠄁󠄰󠄏󠄠󠄠󠄖󠄋󠄻󠄘󠄃󠄸󠄛󠄛󠄿󠄆󠄱󠄴󠄁󠄁󠄃󠄌󠄟󠄜󠄘󠄈󠄘󠄼󠄧󠄹󠄂󠄎󠄪󠄡󠄢󠄸󠄝󠄩󠄛󠄮󠄉󠄛󠄚󠄌󠄪󠄰
頓時,蒼嵐身前五芒星繚亂,數以百計的火球憑空出現,沿著混亂的軌跡竄向望。
畢竟跟著蒼嵐行動許久,對於他的靈術,望還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她同樣沒有太多思考,只是站穩腳步、橫置鐮刀,不敢懈怠地打亂每一顆朝自己飛來的火球,雖然動作略顯僵硬,但也沒有受傷。
可就在她被迫停下動作的這當兒,蒼嵐已經跟在火球雨之後,一刀子就往她的面門直劈。
望被他的動作驚嚇出聲,身體不自覺地縮了一下,好在沒有放開手中鐮刀,黑色刀柄算是順利替她擋下這一擊。
蒼嵐眼神一凝,絲毫沒有放水的打算,右腳應聲踢進對方滿是破綻的腹部。望口中又漏出一聲驚呼,不堪此擊的身體踉蹌了好幾步,險些跌倒。
有一剎那,蒼嵐心想自己下手重了,心跳頓時漏了一拍,好在望的黑色長柄往地上一撐,總算是沒有倒下。
雖說如此,但眼前女孩已經大汗淋漓、喘氣不止,無力的身子看起來是完全靠著冥月鐮撐著,已經沒辦法站直,嬌柔的五官因疲倦而止不住顫動,臉上滿佈黃土塵漬,方才未曾打斷的攻勢也跟著她停在原地。
而冥月鐮形同一柄普通的鐮刀,沒有產生一點變化。
「嵐,好了!先停下好嗎?」
當然不用千夢開口,蒼嵐也打算就此打住。
收起長刀,蒼嵐又多看了望幾眼,確認對方的急促的呼吸逐漸平緩,心上也暗自鬆了一口氣。他隨後沒有把注意力放在跑向望的千夢和朔,而是飄向更遠處,低頭沉思的十轍。
「十轍先生,你怎麼說?」
十轍隔了幾秒鐘才迎上蒼嵐接近自己的目光。
「在下同樣摸不著頭緒。」
連十轍都看不出來……那麼問題又是出在哪裡?
兩人一時沉默,無從開口。
蒼嵐默然走到十轍身邊,抬頭看著努力回絕千夢熱情的望,轉著手腕回想方才和望的交手。
就像戰鬥中的觀察所得,望的戰鬥基礎仍然算是非常踏實的。她的動作標準、犀利,臨場反應足夠,攻守的邏輯也實在挑不出什麼問題;可是經歷此時復盤一番,蒼嵐卻隱隱約約覺得哪裡不太對。
「會不會冥月鐮其實不是真貨?」
「不可能,那種東西是沒辦法仿造的。這一點在下敢以自身的性命擔保。」
應該不至於那麼誇張吧……
「十轍先生,你是怎麼確定冥月鐮是真貨?」
「材質,」十轍的回答出乎意料地乾脆:「冥月鐮的材質和普通武器不同,並非鐵材,而更接近某種石材。」
所以剛剛才會覺得擊中的手感很特別嗎?
蒼嵐恍惚地點頭附和。
「……不過,可以容許在下多問一個問題嗎?」
「是。」
「為什麼諸位會突然想查證冥月鐮的真偽?」
蒼嵐的思緒立刻斷了片。
糟糕,十轍還不知道琉香持有通天杖的事情!
「不,在下換一種問法吧。」十轍輕聲道,字字卻深深打在蒼嵐的心坎上:「諸位怎麼會預設聖器擁有異常的力量呢?」
這種時候應該說些什麼啊?
一瞬間,周遭的空氣彷彿被什麼東西抽離,連普通的呼吸都使蒼嵐感到窒息。他下意識地拉起道服領口,微微遮住自己的口鼻。
「未來就要和妖帝國戰鬥了,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可以發揮出全部的實力而已。」
他感覺到十轍正在偷瞄自己,但始終沒敢轉頭回應,只能讓朔、望和千夢的人影繼續在眼簾深處閃動。他害怕眼神會出賣了自己的謊言。
十轍的凝視持續了好一段時間,過程中蒼嵐的情緒理所當然地不敢懈怠,緊繃異常。
「……六大聖器之所以被稱為聖器還是有原因的。他們確實被施加了普通武器之外的靈術,來引起不同的效果,令使用者於戰鬥中佔得上風。」
看來十轍是沒打算打破砂鍋追究到底,蒼嵐放下懸於一線的心情,感覺十轍所言都有些輕飄飄的,沒辦法完全留在自己的腦袋裡面。
「這些效果被稱之為『刻印』,是一門非常困難的技巧……時至今日依然沒辦法在神洲各地流通。這也是六大聖器難得而珍貴的原因。」
「換句話說,冥月鐮竟然一點變化都沒有,果然是不正常的吧?」
十轍又沉默了一陣,引得蒼嵐微微心驚。他偷偷朝十轍偷看一眼,發現對方正專注地瞪著冥月鐮的方向。
「嗯,不正常。」
「那……冥月鐮照理來說應該展現出什麼效果?」
「這就是個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了。所謂刻印,肉眼是無法觀察的,如果實戰中無法觀察,就必須等了解其刻印者出面解析。冥月鐮失傳近一千年,這世上根本找不到什麼了解它刻印的人。」
「換言之,也只能於實戰中慢慢摸索了。」
兩人之間又是一陣沉默。在他們目光所及的地方,望的呼吸顯然已經平緩不少,和千夢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也不知道在聊些什麼;插不上話的朔則在一旁踱來踱去,萬分焦急無從宣洩的樣子。
「邪王先生,你在剛才的戰鬥中什麼都沒觀察到嗎?」
面對十轍的唐突提問,蒼嵐又側著頭快速複習了一遍剛才的交戰。
「什麼都沒有……如果要說有什麼的話,望本身的樣子很不對勁。」
「此話何言?」
不久前望的所有動作再一次閃過蒼嵐的腦海,他逐漸意識到自己剛才感受到的違和感為何。
「她的動作很保守,從頭到尾也沒有施用靈術的企圖。她平常不是這樣的,說不定因為對手是我,有所顧忌。」奇怪之餘,蒼嵐未忘在後面補上一句。
「真保護自己的部下。」十轍毫無感情的咕噥道,蒼嵐只能不好意思地輕聲陪笑:「不過,這個可能就是問題所在了。」
「什麼意思?」
「通常為了避免不相干的人隨意使用武器,施用在上面的刻印都設有發動的條件。如果沒有滿足條件,刻印自然無法發揮作用。」
「至於望為何無法發動冥月鐮的刻印,也必須從其上解析:以最常見的『實力』門檻而言,就很好理解。」
十轍驀地抬手一指,指尖恰恰便是冥月鐮的方向。蒼嵐順著他的指尖,心上隱隱猜到接下來的言語,卻沒能阻止十轍將每一個字緩緩道出。
「望展現的『力量』並沒有達成刻印的發動條件……可能是因為她沒有在戰鬥中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