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羅雉大人，我們是不是應該先避開……」
「沒差啦，他們兩個從以前就這樣。」
青羅雉語帶無言地瞟了蒼嵐一眼。千夢急急把整個臉埋進臂彎裡，蒼嵐也同樣別開目光，若無其事地望向紅蓮、青荷和琉緞琉香的方向。
青羅雉沒有其餘動作，蒼嵐感覺到他的目光刺在自己的後腦勺，久久揮之不去。
「你應該不會沒事跑來找我們才對。」
青羅雉的個性，蒼嵐和千夢都聊若指掌，除非有所顧忌，否則不可能這般扭扭捏捏的。
青羅雉大概也心知肚明，沒有繼續和他們僵持不下：「晃已經找到第六中隊了，八成已經學了那個什麼寶玉的靈術。剛才他和我說如果你們需要的話，隨時都可以去找他。」
晃啊，聽到這個名字，蒼嵐不由微微分神。
晃在妖帝國的脅迫下，伴同虛王陰夷平了岩重島。雖然事後被蒼嵐等人救上船帶走，但沉重的罪惡感讓他的精神每況愈下，和琉緞、琉香姐妹同行也使事態更加複雜，畢竟她們就是慘案的唯二倖存者。
政變結束之後，他和千夢還沒有去找過晃，對其現狀幾乎是一無所知。如果誠如青羅雉所言，晃已經可以主動和第六中隊接觸，是否也代表著他的心態正在產生改變？
確實應該抽空去看看。
再看不遠處學習靈術的琉緞和琉香，一層抽離的淒涼薄薄地覆上蒼嵐的心湖。
「你找他學了？」
「還沒。」青羅雉顯些詞窮，停頓的地方透露著心不在焉的笨拙：「你們什麼時候要去和他討論？我和你們一起。」
「哦，那就明……不，後天吧。」他差點忘了自己和千夢的約定，眼角餘光瞥見對方看了自己一眼，連忙改口更正。
銀在他們三人之間插不上話，在那兒不安地動來動去，直到青羅雉叫他去幫紅蓮和青荷的忙，才跌跌撞撞地跑過蒼嵐身邊。
旁邊就是河龍城的主城，這是整座城內離黑鐵城牆最遠的地方，可以看見最大面積的藍色天空。時值晴天，萬里無雲，只有鮮少微風偶爾吹動少女的髮梢和指尖靈符。
足足等了好一陣子，蒼嵐和千夢終於等到青羅雉再次開口。
「你為什麼要讓她們開始訓練？」
這句話很輕、很薄，避開了微風的吹送，控制在蒼嵐和千夢的耳邊，一點都不像是出自青羅雉的大嗓門。
「你想問什麼？」
青羅雉沉默了幾秒鐘。
「如果是我的話，絕對不會讓她們現在就接觸靈術。」
千夢的半張臉還埋在臂圈裡，赤色瞳孔直勾勾地望著前面不轉一下，對青羅雉的問句充耳不聞。蒼嵐也很清楚對方是在問自己，這種時候他總是很喜歡千夢不隨口插嘴的個性。
「這不像是你的風格。」
「但你也不可能沒想到。」面對這個問題，青羅雉卻答得十分迅速而篤定：「靈術師的世界可不是遊戲，為了生存必須得豁出性命。琉香手上還有通天杖，握有奇怪的力量，你讓她們成為靈術師，就等於把她們推上前線、暴露在那些心有所圖之人面前，隨時會有生命危險。她們明明還這麼小。」
蒼嵐聞言不自覺地抬頭，正好接上青羅雉的目光：雷山狂王咬著牙根，圓睜的雙眼微露殺氣，然那份凶神惡煞似的凝視裡，卻擋不住其中流淌而出的不甘。
「青羅雉，我們六歲就開始投入訓練了。」
「她們和我們不一樣。當時的我們必須有點本事才能在雷山城裡廝混，但她們在河龍城，有城牆、有政府、有軍隊、有我們，不是只有一個師父。」
青羅雉仍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的音量，但隨著聲線微微顫抖，他的咬字也愈發強烈。
「蒼嵐，你明明也感同身受，從小到大，我們打過的哪一仗是輕鬆的？永遠都只能繃緊神經，每一次都盡己所能地在死亡邊緣掙扎，明明你也知道，靈術師的世界有多殘酷。」
「為了彼此照應遍體鱗傷、為了救師父放火燒城、為了我們的任務，和河龍城政府的人針鋒相對、和隱滅自相殘殺，而且這一切不會到此結束，我們的未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蒼嵐，明明可以提供完善的保護，你為什麼偏急著讓她們步上我們的後塵？」
回望著青羅雉緊蹙的眉頭，蒼嵐一時竟啞口無言。
他承認青羅雉說的沒錯，成為靈術師絕對不是一件快樂的事情：他們一路上失去了很多、承受了數不清的負能量，剛才的每一個字在蒼嵐心中，全都是血淋淋的經驗與記憶，對方想傳達的這份心情，他自然也體會深刻。
但回想起琉緞與琉香對自己說過的話，蒼嵐卻不認為自己做錯了決定。
「青羅雉，琉緞和琉香親眼看著虛王陰和晃夷平岩重島。」
「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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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親手保護彼此、想挺身而出幫助每一個幫過自己的人、想讓當時的仇人知道自己不是省油的燈——她們是這麼和我說的。」
「青羅雉，如果是你，你甘願一輩子都躲在其他人的保護傘下、失去守護任何事物的資格嗎？。」
青羅雉的表情更加凝重，複雜的情緒讓他欲言又止，嘴巴張了幾秒又闔上。
蒼嵐收回自己的目光，順著千夢的視線投向不遠處的琉緞和琉香。
「這是靈術師的世界，是殘酷與暴戾橫行的世界。」
他也不確定站在自己身後的青羅雉是不是把這段話聽進去了，但縮著身子的千夢動了一下，眼角隱隱約約閃動著晶瑩。
「你說的沒錯，琉緞和琉香明明還是孩子，卻被捲進這麼殘忍的現實裡。她們之所以想要變強，就是為了反抗這個不公平的世界——就和當時的、現在的我們一樣。」
「幫她們得到抵抗世界的武器，就是我們保護她們的唯一方式。」
空氣再次陷入沉寂，市井區的鬧聲有點距離，不清不楚。
「我們還沒見到雲龍和空。」
不知道過了多久，始終默然的千夢總算出了聲。蒼嵐向她的側臉瞄了一眼，正巧瞥見她長長的袖子往頰上抹了一下。
沒問題的，我們可是火燒妖都的雷山七王。
「接下來就去找他們吧——等我們準備好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