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闇之極一出現,蒼嵐等人的注意力焦點瞬間全都落在他身上。周遭第六中隊的靈術師顯然有一部分頓時提高了警戒,在包圍圈內側引起一些漣漪般的鼓動,但首當其衝的蒼嵐只是凝視著闇之極,無從分心。

「各位遠道而來,不知道是否充分休息過了?」闇之極在貼近包圍圈外圍的地方停下腳步,手心向上,雙手自然平舉在身側,彷彿向一行人展示著第六中隊的壓倒性武力優勢,挑釁意味濃厚。

蒼嵐的餘光瞥見青羅雉躁動不安,連忙側身一步,擋在雷山狂王的正前方。

「闇之極先生,久仰大名了。」好在歸靖終究抓住了最好的時機和蒼嵐錯身而出,代而站到了其他人的面前:「首先我們得對先前在城牆上的無理道聲歉。」

「不不,那種事情就不必拘泥了。」闇之極的聲音平穩,可卻操著一對犀利目光,來回在蒼嵐等人身上游移不定。只被他看過一眼,蒼嵐便感身體深處竄起一股涼意,頓時發覺自己緊握刀柄的掌心已經因冷汗濕透。

這次接觸名為商談,但闇之極的態度顯然不是這麼一回事:那對眼神裡蘊含的恨意與暴戾,遠遠超出在場的所有靈術師,那是整個空間裡最強烈的肅殺,彷彿只要有一點藉口,他就能如嗜血之狼,毫不猶豫地撕碎一切。

這也沒什麼不好的。蒼嵐心裡暗肘,反正己方這趟前來,也並非以和平落幕為目的。

「闇之極,冷靜點。」站在闇之極身旁的男人終於開了口,他一閃身站到闇之極的前面,和方才的歸靖如出一轍:「歸靖先生,闇之極有點激動,非常抱歉。」他說著,深深朝歸靖鞠了一躬。

闇之極極度明顯地哼了一聲,毫無掩飾其中輕蔑。青羅雉的身子動了下,顯然是想要回敬幾句,但被蒼嵐伸手遏止了。

「沒關係,我們非常理解闇之極先生的舉動。」歸靖無視了雙方的暗潮洶湧,同樣一鞠躬作為回禮:「想必閣下便是璞先生?」

「是的,我單名一個璞字,目前是第六中隊參謀。」璞對闇之極和青羅雉的針鋒相對同樣充耳不聞,和闇之極比起來,他表現得更希望盡可能維持和平談判。

或者維持這樣劍拔弩張的僵持。

「璞先生應該明白,我方今天是前來商討政變細節的。」

「是的,我明白,只是首領尚有一些事情,無法及時趕到,初步的細節可以先和我討論。」

「這些倒是無妨,但現場環境讓我們有些不自在。」歸靖故作困擾道:「今天是我們雙方第一次進行商談,實在不知貴軍聚集這麼多靈術師的用意何在?」

璞對這個問題沒有太大的反應,聳肩淡然:「由於我們在城牆上曾因誤會產生衝突,首領不放心,希望可以在其他弟兄的保護下進行交涉。」

這句話表面上理所當然、無可奈何,話中之意卻是一針見血:蒼嵐等人在城牆上先和河龍城政府共同作戰,現在卻出現在此想和第六中隊交涉,這樣牆頭草似的行為被璞刺個正著。

眼前這個人看上去像是文弱書生,嘴上功夫卻不容小覷。蒼嵐偷偷看了青羅雉一眼,確認他一臉茫然,暗暗鬆了口氣。

「那件事情我們同樣感到抱歉萬分,但當時並不清楚河龍城內的情況,也試圖透過這種方式取信於政府,順利進城。」歸靖說著又彎身道歉,可是誰都看得出來,己方最不受這句話動搖的人就是他:「不過不管先前發生什麼事情,今後我們雙方都需要合作共事,這樣彼此猜疑,大局而言並無益處。」

「正因我們將要合作,才需要在各位弟兄的見證下討論所有細節。」璞不急不徐道,讓人懷疑他在這之前已經擬好了全部的話稿:「這裡的每一個靈術師都是第六中隊的一部分,都將為政變出一份力,他們有資格參與我們的所有談話。」

「這一點我們也抱持相同意見,所以我們讓所有人都來了。」歸靖笑盈盈地點了點下巴,示意身後的眾人先鬆下警備:「但我們希望不要產生衝……」

「不對吧?我看看……光是雷山七王就少了一個。」

歸靖的話被打斷,闇之極驟然開口,這次他的聲音冷漠,殺氣滿溢而出:「雷山光王晃沒有來。這是你們的後手?」

「闇之極,等一下……」

「璞,演夠了吧?」闇之極道,強勢逼得璞閉上了嘴:「這些人是代表十轍來的,梁選甚至就站在他們後面。」

為什麼在這種時候提起十轍?

闇之極所說,引起強烈的違和感,讓蒼嵐心中本能地警鈴大作。他開始迅速運轉著思緒,試圖將一切釐清。

「然後我很確定那個就是雷山月王。」闇之極朝千夢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可怕:「他們是本尊,沒有問題。梁選,首先謝謝你幫他們帶路。」

梁選從剛才開始就沒有說話,他微微頷首致意,仍然守在門邊。聽到闇之極的話說到此處,第六中隊的包圍圈出現了比最初更大的動靜,幾乎所有人在同一時間開始動作,刀械聲響不絕於耳,氣氛頓時如箭上弦,隨時都會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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璞小幅度地搖搖頭,但沒有發言,只是默默打開手中的書,並掏出一隻筆。

這麼彈指間,蒼嵐終於了解發生了什麼。「動手。」他冷不防道。

闇之極的表情在一瞬間僵住,他立刻揮手,試圖給周遭靈術師下指令,但頓時沉悶錚鳴四響,地面倏忽裂開,無數刀劍毫無預警突地而出,刀刃向外直指第六中隊的包圍網,而把蒼嵐一行人和闇之極、璞與梁選層層圈住。

梁選在下一秒發覺不對,他驀然轉身,但離他最近的朔和紅蓮雙雙翻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梁選雙手平攤,壓制在地。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十轍先生已經和貴軍接觸過了吧?」爆發衝突的環境裡,歸靖點頭緩緩道,彷彿周圍的混亂與自己毫無干係。

闇之極沒空聽歸靖的言語,他猛然伸出手,下一秒就有一支純黑的長鎗在他的掌心憑空出現,一面同等漆黑的水晶面具已然覆住他的眉目。

而就在這當兒,蒼嵐縱身而出,迅速來到闇之極面前,銀亮刀光在水晶燈下輕輕晃動,立即反射在黑晶面具上。

那歸靖沒有停語,他在一切躁亂的中心,平靜獨樹一幟:「我們不是十轍先生的代表,而是籌碼?」

璞的戰鬥經驗顯然比闇之極少很多,他慢了好幾秒才試圖製造寶玉鱗的武裝,但此時千夢已經殺了上來,刀尖不知何時挾住他的頸部。

「十轍先生想要的,是一個聽話的第六中隊:或許是服從某個政府、某個勢力,或者某個人。」歸靖緩言道,閉上眼睛,神情安然:「不管究竟是為何,總之他用來交付予第六中隊的籌碼,就是我們。」

「你們打從一開始就拉出包圍網,八成是這個原因吧?」

鏘,黑鎗和銀刀又一次相碰,刺耳金屬聲震耳欲聾,火星四濺。蒼嵐順勢側身,刀鋒直取闇之極的頸側,但後者鎗身一轉,擋下斬擊的同時,亦將鎗尖送向蒼嵐耳際。

這不是單純的戰士,而更貼近一名殺手的戰法。蒼嵐可以感覺到對手的戰鬥技能足夠靈活且爐火純青,但在自己搶得攻擊先機的這場交鋒裡,已經難以翻身。

「真讓人不解。」歸靖沒有刻意抬高音量,但他說的每一字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所有人耳裡:「第六中隊為什麼會接受十轍的提議?」

「你們何來自信?」

蒼嵐悄然旋身,一顆火球從一閃而過的五芒星中心激射而出,襲向闇之極的門面。他總算失去了重心平衡,一眨眼被蒼嵐按倒在地,雙手更被不知何處冒出來的鐵環鎖死在地面上。

「你們才是,這麼做有什麼意義?」闇之極沒有空回應歸靖的問題,他臉上的黑色面具還沒消失,但怒火沖天的言語讓人可以想像到他咬牙切齒的表情。

「到了你們的巢裡,只能這樣奪取主導權了吧?」蒼嵐森然答道,他的刀鋒同樣扣在闇之極的頸邊。

「所以呢?」闇之極的動作很大,試圖掙脫青羅雉設下的束縛:「那些兵刃或許沒辦法讓其他弟兄過來,但可擋不住首領!全是垂死掙扎!」

「到時候你和璞都在我們手上,是我們的人質。」

「就憑這也想把我們制住?你們太單純了!」闇之極臉上的面具終於消除,恍如蒸發般應聲消失。他的表情猙獰同言語癲狂,眼中殺氣亦是不減反增:「打從你們答應了代替十轍進來,就注定逃不掉了!」

「把命留在這裡吧!」

面對野獸般的嘶吼,蒼嵐的聲音冷冽如冰,直視著那雙失去理智的黑色瞳孔。

「錯了。」

「誰說我們是代替十轍?」

闇之極頓時噤了聲,瞳孔驟縮,張著的口來不及閉上,顯然沒有想到會聽見這樣的發言。

「政變的主導者不是十轍……是我們。」

「是我,雷山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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