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鋒火速結束,自始至終,第六中隊的其他靈術師皆無能為力,他們僵立在青羅雉的刀劍圈外,眼睜睜地瞪著兩個領導人先後被制,備戰動作停了一半,儼然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等等,請容我發問。」璞的聲音不像方才穩重,帶著一絲顫抖,但和闇之極相比,明顯冷靜不少:「你們透過十轍的管道進到這裡,現在如此翻臉不認帳,真的沒問題嗎?」
「關於這一點,我們自然留有後手,謝謝璞先生的關心。」歸靖笑道,全場就屬他的笑容最為突兀:「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希望可以見到化亂真先生進行細節的詳談。放心,過程中絕對不會傷害兩位的安危。」
璞緊盯著歸靖,沉默了好一段時間,直到千夢的刀光在他頸邊威脅性地晃動:「很抱歉,沒辦法。」
「為什麼?」剛才一直守在歸靖身邊的青羅雉終於再也按耐不住,沉聲喝問間,白刃猛然出鞘。
「因為這和計畫不一樣。」璞的目光馬上轉移到青羅雉身上,他的聲音微微拉高,蒼嵐聽得出來他正在試圖掩飾自己心底的恐慌:「首領在這樣的情況下習慣躲在暗處,做出有利己方的權策,才現身背水一戰。」
看來確實沒辦法輕易地把對方逼出來……不,如果不逼出來,任由他構思反擊的話,反而會更加棘手。
蒼嵐和歸靖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低頭瞪向身下的闇之極。
闇之極的臉正側向一邊,口中喘息逐漸平穩,也停止了手邊掙扎。
「化亂真在哪裡?」
「不知道。」
「就算不知道,也應該可以和他溝通吧?」蒼嵐的手部輕輕下按,對闇之極的命脈施壓:「否則如果你們的計畫成功,不就沒辦法通知他了嗎?」
闇之極輕蔑地瞪了蒼嵐一眼,一聲鼻息:「首領不可能會和你們談。」
「怎麼說?」
「就是你吧,雷山邪王蒼嵐?」闇之極的嘴角倏然上翹,猖狂地向雙頰咧開,直視著蒼嵐的眼裡,再次燃起那般野性顛狂的殺意:「就是你用著那個火龍的靈術攻擊了我們的公主,是吧?」
蒼嵐的思緒頓時斷了片。
高馬尾的褐髮、通體翠綠的水晶杖、緊閉雙眼靠著漆黑城牆的女孩,他知道對方所說的是什麼:千夢和闇之極戰鬥的時候,他確實動用靈術攻擊了琉香看見的,躲在城牆後面支援闇之極的那名女孩。
那是他們的誰?
「從那一刻起,我們就勢必不共戴天!」闇之極看穿了蒼嵐凝固的表情,面上的囂張因得意渲染地更加強烈:「你們自己想想,否則我們還有什麼理由接受十轍的籌碼?」
「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你。」
千夢和青羅雉似乎同時出聲叫他,但蒼嵐充耳不聞。他感覺自己的精神某處應聲崩塌,心情霎時失去重心,彷彿墜入無底深淵。「她死了?」他問,雙眼同面部表情僵住,死死盯著闇之極。
「沒死,沒那麼容易,」闇之極道,頓了幾秒鐘:「但她受傷了,很重的傷,怕是一輩子都不會好的傷。當然不只如此,那個雷山月王也傷了我們的不少弟兄。」
「把我們的人打殘,再殺進來高高在上地要求合作?你說,你們的行為夠不夠可恨?」
那一瞬間,蒼嵐才對第六中隊的激進敵視恍然大悟。無數迷惘伴隨著闇之極的言語在心中蕩起,感覺自己的身體飄然而起,無法觸地。
他是靈術師,一直以來的每一場戰鬥裡,都是抱著殺死對手的覺悟而戰鬥——他早已習慣浴血死戰,但刀刃從未劈向無冤無仇的人族人,直到今日。
他明白己方理虧,對第六中隊的敵視確實無從置喙。
怎麼辦?
放棄談判,棄械投降?
要如何給第六中隊的憤怒一個交代——
「闇之極先生,儘管如此,貴軍當時對月王小姐同是痛下殺手,」歸靖赫然插話,語速急迫,用詞犀利:「我方只是對同伴伸出援手,不得已而為之。試問若當時邪王沒有出手,貴軍同樣會讓月王小姐深身受重傷吧?那是一場不可避免的誤會。」
「所以才沒有談判的餘地!」闇之極沉聲道,他的一對眼睛仍滿注殺氣,直瞪蒼嵐:「打從我們交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彼此敵視,只會不斷增長,而非消亡!」
「這是靈術師的世界,是殘酷與暴戾橫行的世界!」
「儘管我們此時必須合作?」
「所謂仇恨並沒有退讓的空間!」
蒼嵐的刀緩緩離開闇之極的頸部,他慢慢起身,行屍走肉般回頭,正好撞上了千夢的目光。
千夢的兵器仍挾持著璞,但她臉色蒼白、目光充滿恐懼,微微顫抖的銀刃將她的心情毫無保留投射在璞的頸邊,閃爍不斷。
「喂,閉嘴。」青羅雉是一行人當中最不受這些話動搖的人,他三步並作兩步,接替了向闇之極施壓的位置:「歸靖剛才說了,我們有錯,你們也有錯,沒有拘泥在這的必要。我們不想對你們造成更多傷害,叫你們老大出來!」
「哈哈,雷山狂王青羅雉,是吧?」闇之極笑,滿口顛狂:「不用了,等首領想到要怎麼殺了你,自然就會出現了!」
青羅雉用力咂了一下嘴:「嘖,這傢伙沒救了,蒼嵐,先做好戰鬥的準……」
只是他看見的雷山邪王已經輕輕收起了刀刃。
「喂,你這傢伙是怎樣?不要命了嗎?」
蒼嵐沒有回應,只是有氣無力地看了他一眼。現在的他面無血色,頹然若失,形同虎口裡放棄掙扎的羔羊。
而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人群裡再次一陣騷動。遠處平穩的腳步聲踱起,漸行漸近,只眨眼功夫,來者已經步至包圍圈的內側。
「諸位的策劃確實驚艷,小的佩服之至。」
同剛才闇之極和璞的出現,自動退開的人群中央出現一道身影。他沒有闇之極高大,雙手負在身後,白色長髮披散,和身上潔淨整齊的道服同樣一絲不苟,淡黃色的雙瞳掛著一分淡雅,肩上卻有繞了一條巨大的鍊狀鐵製品,與其渾身上下的氣質格格不入。
「化亂真先生,恭候多時了。」歸靖搶先所有人發話,鞠了一躬,並且毫不意外地得到對方的回應。
「小的有所怠慢,接待不周,盼各位原諒。」
化亂真站在青羅雉的兵刃圈外,同樣彎身鞠躬,毫無闖進圈裡的意圖。
「首領,不要管我們,現在可以輕易拿下那個雷山邪王,他……」闇之極眼看化亂真終於到了,急著說話,毫不掩飾尖銳話中的瘋狂,然而沒讓他的話說完,化亂真的反應卻出乎眾人的意料。
「各位遠道而來,還遭這分對待,是小的管教不周。所有人棄械。」
刀劍落地的聲音此起彼落,參差不齊,紛雜間帶著略有不甘的猶豫。
璞看了化亂真一眼,再次輕幅度地搖頭,但這一次沒有再拿起手中的書和筆。
「首領?為什麼?」人群裡唯一敢張口表達不服的,就是被扣在地上的闇之極,他愣了幾秒鐘,隨後扯開嗓子,將心底的忿忿不平全數傾瀉而出:「首領,是他,是他們,是他們把沫瓔打殘的,是他們啊!」
「闇之極,不要這樣,很難看。」化亂真看向自己的部下,語氣驟降、眼神覆上一層藐視,和方才的態度簡直判若兩人。
「不是、首領,現在的他沒有戰意,正是時候殺了他!是他傷了沫瓔,他該死,他們都該死!」闇之極又開始了劇烈的掙扎,形同被關在籠裡的野獸,可這般強烈的怨恨,卻沒有得到他所希望的回應。
「是啊……是他們傷了沫瓔。」化亂真道,音量倏然收束:「不過不是傷了你。」
「不管怎麼說,都並非由你來做判斷,而應讓本人負責吧?聽聽沫瓔怎麼說。」
蒼嵐猛然抬頭,看向站在圈子外的化亂真。他看見化亂真身後的人群再一次退開,這次走出來一個女孩,褐色長髮綁成高馬尾,面容白淨,身形氣質都和他的記憶中一致,右手卻緊束著繃帶,無力垂在身側。
「諸位,這是沫瓔,是第六中隊最不可或缺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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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化亂真的介紹下,少女站定,微微欠身:而蒼嵐瞥見了她被道服蓋住的頸部,露出一些暗紅的灼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