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兵刃相接的刺耳聲響迴盪在廣場中,群眾的鼓動在一瞬間安靜。
復跌跌撞撞地從王座上摔下來,著了魔似的伸手護著自己的頸部。周遭親衛隊的反應慢了幾拍,然後足足半數正對民眾的刀鋒倏然轉向,指向保護圈內、正好走到王座前的蒼嵐。
而蒼嵐對此波瀾不驚,他專注瞪著自己面前,舉刀擋住攻擊的烈風信。
「你是怎麼知道的?」
「眼神出賣了你們的計畫。」
烈風信沉聲說罷,持刀的雙手同時施力,將蒼嵐向後推開,隨後空出左手用力一揮。彷彿等待著這個指令,頓時錚鳴四起,全副武裝的河龍城親衛隊魚貫朝蒼嵐湧上前去。
而幾乎在同一瞬間,青羅雉與千夢已經來到蒼嵐身邊。「鍊金術 • 千刀萬剮!」伴隨著青羅雉一拍地,無數兵刃憑空出現,以蒼嵐等三人為中心,向著進逼而來的親衛隊散射而去。
金屬聲、慘叫聲、吶喊聲與噴濺的鮮血,頓時填滿了凝滯的空間。剎時,民眾群裡爆出相等的恐慌,場面形成前所未有的混亂。
而蒼嵐對這一切視若無睹,直指烈風信,銀刃破空而去。烈風信顯然對混亂的現狀沒有反應過來,急急舉刀招架他的猛攻,然而就這麼短短幾秒鐘內,青羅雉和千夢已經從對峙的兩人身邊掠過。
烈風信忙著回頭,卻見意圖逃離現場的復已經軟了腳,在近衛的攙扶下勉強緩慢移動著。十轍和化亂真不知何時已經從廣場中央消失,親衛隊長凌宵護在復前面不遠處的地方,輕皺著眉頭,對現狀一臉茫然的樣子,而雷山狂王和雷山月王顯然正朝河龍城主的方向奔去。
他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舉頭面對正試圖攻擊蒼嵐的親衛隊員,扯開嗓子:「去抓那兩個人!凌宵,擋住他們!」
親衛隊長聽見自己的名字,清秀的五官頓時覆上一層焦慮。她右手朝身後一伸,瞬間便抽出背上的長鎗,但面對殺向自己的千夢和青羅雉,卻是一動不動。
雙方的距離很快化整為零。
千夢和青羅雉正眼都不瞧凌宵一眼,腳步亦沒有絲毫減緩。擦肩而過的瞬間,如同僅是兩道刮過凌宵身邊的風,留下微張著嘴的親衛隊長站在原地,沒有任何交戰的舉動。
這一幕不禁讓烈風信大驚失色,他再一次扯開嗓子,著急中帶著一點不解和憤怒:「凌宵,妳在做什麼?」
女孩聽見他的叫喊,才終於回過神,她的眉頭再一次緊皺,急急穩住下盤、長鎗橫置,做好了備戰的準備——然而鎗尖所指,卻不是千夢或青羅雉的背影,而是蜂擁而上的,她麾下的河龍城親衛隊。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朝烈風信瞥一眼。
無數兵刃相接,一時鮮血四濺,人群裡又竄出無數身影,朔、望、紅蓮、青荷與銀也加入了和親衛隊員的對抗,現場變得更加難以控制。
沉重的焦慮在群眾的尖叫和混亂中浮起,面對一個接著一個的異變,烈風信的心神無主頓時擠上他的眉間。
然而對手施壓的刀刃,又逼得他收回慌亂的視線。蒼嵐與他四目相對,深邃中只有壓倒性的殺氣與專注,察覺不到一絲不確定。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那是烈風信出於無可奈何的怒吼。
迎著他的憤恨,蒼嵐的聲音卻冷靜地可怕,在最混亂的環境下,透露著極端的麻木。
「這是政變,是把復驅下城主王座的政變。若你已經看出我們的計畫,又為何直到現在才問這個問題?」
烈風信的喉間擠出一個低沉的聲音,似咒罵、似宣洩,似敗將無能的低吼,又似獵物臨死的掙扎。他用力將蒼嵐的刀刃推開,轉身想奔往河龍城主身邊,但蒼嵐完全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一閃身,白髮白服再一次擋在烈風信面前。
廣場已經完全失控,受驚的民眾開始四處亂竄,原先負責維持現場秩序的親衛隊已經全數投入混戰。人群裡,又有一些全副武裝的靈術師出現,他們從外圍開始安撫著民眾的情緒和慌亂,開始接手維持群眾秩序的工作。
第六中隊。
復在近衛的保護下,已經混入了亂七八糟的民眾,青羅雉和千夢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人山人海中。看不見城主的安全狀況,烈風信的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更加暴躁,他一股勁兒朝蒼嵐猛攻,試圖衝破雷山邪王的阻擋,淩亂無章的攻法卻不斷被蒼嵐輕鬆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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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果然不是好東西!」
摻雜著亂舞的刀光,烈風信不斷的咒罵零零散散地飄進蒼嵐耳中。看著跟前眼露凶光、表情猙獰的對手,蒼嵐心底深處隱隱湧出一絲悲哀,但他很快便將多餘的情緒按下,持續壓制著幾乎失去理智的烈風信。
由他擋住烈風信,讓青羅雉和千夢去攻擊復,沒有脫離計畫分毫。
「畜生,你們連凌宵都收買了嗎?」雙刃相擊,烈風信無邏輯的咒罵間,毫無預兆地插入一個問句。
瞟了一眼和隊員自相殘殺的親衛隊長,蒼嵐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繼續維持死板:「不,我們沒有向她透漏我們的計畫。」
「那麼那是怎麼回事!?」
質問間,烈風信的眼角餘光卻見某個身影從混亂中緩步而出。
「烈風信先生,你應該比我們更了解凌宵小姐吧?」
不屬於兩人的聲音,突然出現在烈風信耳邊,平靜、溫和、帶著笑意。烈風信猛然回首,他的目光撞上了從剛才就躲到廣場角落,面帶微笑的歸靖。
「你……」
「如果好好分析凌宵小姐的行動,就可以知道她心中是怎麼想的了。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和我們的行動沒有任何關係。」
蒼嵐不語,任憑烈風信咀嚼著歸靖的言語,五官逐漸扭曲地更為苦澀。
「你們不是人!」
這已經是毫無根據的發洩。
「鏘!」又一聲格外明亮的響聲,失去重心的烈風信口中一吐鮮血,摔落在地,他的刀在空中劃出弧線,嗖地一下落在遠處的石子地面上。
他掙扎著想朝自己的刀刃爬去,卻被蒼嵐硬生生壓制在地,所有動作變成沒有意義的扭動。
看著奮力掙扎、嘶吼不斷的烈風信,蒼嵐的眼一凝,心中熟悉的酸楚再一次泉湧而出。他微微抬起頭,看向了凝視著烈風信的歸靖。
歸靖的嘴角微微勾起,他的眼神依舊自信、眼角依舊從容,他的笑容同以前穩重而無情,然而這一次,那頰上勾起的弧線投入蒼嵐的眼簾中,竟有幾分殘暴與瘋狂。
「蒼嵐,怎麼了?」
蒼嵐沒有移開自己的視線,他想從歸靖的表情中再讀出更多資訊或情緒,但很快便發現自己一無所獲。
「不,沒事。」
歸靖的目光唰地一下投向他。沒有殺氣、沒有要脅、沒有壓迫,卻令他感受到沉重無比,不可違抗的壓力。
「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太過火了呢……」
是啊,太過火了。蒼嵐緊閉著嘴巴,沒有把自己的成見擠出喉間。
「蒼嵐,對人族同胞自相殘殺,有些對不起你們。」歸靖說著,緩緩抬起頭來。順著他的眼神望去,只見在第六中隊的安撫下,群眾的混亂已經大大減少,成效顯著。
「不過有些手段是無法取捨的,畢竟我們現在身處戰爭。」
蒼嵐想開口反駁,但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卻是陷入火海的妖都平安京。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沒有立場反對歸靖的所作所為。
低頭看向掙扎無果的烈風信,蒼嵐盡可能壓住自己心中蠢蠢欲動的不安。他看著歸靖的背影,那人充滿自信的身形,再一次讓他的遲疑減去幾分。
是啊,這一切必須發生,這是不可避免的必要之惡。
「歸靖,這裡的事情這樣就好了嗎?」
按照計畫,廣場群眾的收尾必須交給歸靖。
「是的,等第六中隊告一段落,我就能處理好。」歸靖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動:「不過……變數似乎還是發生了。」
霎時,一道怪異的風從蒼嵐身畔拂過,他的皮膚立馬劃開,鮮血倏然飛進風裡。刺痛讓蒼嵐立馬回過神來,他隨手抹去傷口上的鮮血,猛然轉頭望向那陣風吹離的方向,忍不住咬緊牙根。
該來的還是來了!
計畫中最麻煩的變數如果發生,便立即改變作戰方針,由蒼嵐作為追捕復的主力。
使勁咬住五味雜陳的心情,蒼嵐毫不猶豫丟下烈風信,提步向著那陣風離開的方向,抽刀緊追其後。
「隱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