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就和剛才討論的一樣,三天後按照計畫行事。」走廊上,歸靖衝著其他人一笑:「今晚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說罷,他朝眾人微微頷首,便轉頭走向自己的房間。
和第六中隊的接觸和平落幕,過程中包括十轍在內,所有人都十分配合,可說是最好的結果——或者說,這就是歸靖訂定計畫時的預想。商談結束後,梁選帶著蒼嵐等一行人離開第六中隊的根據地,並且一路平安地回到河龍主城,路上他當然不敢說話,並且一到達目的地就匆匆離開。
看著歸靖毫不在意的背影,在場的其他人卻遲遲沒有散去,直到他彎進一個轉角,完全從眾人的視線裡消失,青羅雉才別過頭來看了蒼嵐一眼。
「為什麼最後變成他來掌權?」他的質問包含一絲不解的咄咄逼人。
蒼嵐回望了他,語中略帶無力:「我去找你的時候就說了要讓他來領導我們,現在當然必須讓他主管整個勢力。」
這個問題不久前千夢才問過,他實在很不想再解釋一次,但其他夥伴確實不知道自己和歸靖私下的約定,趁此機會說清楚也是必須的。
青羅雉的表情微微抽動,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但他沒有任何反對的行為表現。
「大哥,歡迎回來。」
走廊的另一頭,以望為首的另一批人走向這邊過來。青荷、銀和琉緞琉香姐妹跟在她身後,無一例外的沒有開口說話。
「嗯,大家都做得很好。十轍那邊怎麼樣?」
「他直到我們切斷聯繫也沒有反抗,」望小幅度地搖搖頭,代表其他人回答蒼嵐的問題:「剛才梁選過去那邊,結果被他趕出房門。我們覺得他現在已經沒有反抗的意圖,所以就先撤出來了。」
看來正如歸靖所料,十轍並不會一個人做出愚蠢的行動來。聽到這裡,蒼嵐懸了一整夜的心也終於暫且放了下來。
「那麼就沒問題了。大家解散吧,這麼晚還聚在這裡,恐怕會惹人非議。」
話音剛落,青羅雉立馬回頭,踏著大步朝自己的房間走去,頭也不回,想必仍在為歸靖變成最高領導人的事情生悶氣。銀向著蒼嵐輕點了一下頭,隨後便立即追了上去;紅蓮和青荷第一時間面面相覷,但猶豫半晌,也就提步跟上青羅雉。
看著雷山狂王離去的步伐,蒼嵐略感頭疼,但也無計可施。他用著小動作揉了揉太陽穴,發現其他人還站在原地看著自己。
「怎麼了,你們也回房休息吧。」
「大哥。」望叫了他一聲。
朔站在妹妹身邊,不斷來回踱著小碎步,顯得十分焦躁的樣子,但不敢多問話。
「什麼?」
望看著他,幾欲開口,最終卻沒能吐出問句來。
「我和哥哥是聽大哥你的話。」她的聲音收束起來,又細又小:「不是歸靖。」
「呃,那個,我們也是……」琉緞隨即接口,向前走了一小步,但方和蒼嵐四目相接,動作瞬間僵直,別開了眼神。
手握通天杖的琉香倒是沒有迴避蒼嵐的目光,一對淡綠的瞳孔持續著空靈的凝視,卻也沒有說話。
看著這些孩子,蒼嵐不禁啞然失笑:「為什麼還在說這種話?接下來大家都是歸靖來管,他說的話比我的更重要喔。」
「是你救了我們,又不是他。」望低下頭,咬字軟軟糯糯的,有些不清楚。
心上頓時百感交集,蒼嵐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以什麼話作為回應,只能愣愣望著女孩的頭頂。
尷尬的沉默蔓延開來,充斥在眾人周遭,迴盪許久,直到一個比任何人都更輕巧的腳步聲逐漸朝他們靠近。狐狸小霜拐過轉角,用著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竄到他們之間,親暱地在蒼嵐腳邊反覆磨蹭。
「就這樣,大哥晚安。」趁著蒼嵐的注意力被小霜引走的空檔,望飛快扔下這句話,抓著朔一溜煙離開了。琉緞見狀,也伸手拉住琉香試圖模仿,但她妹妹如同釘在原地,拉也拉不動,反而弄得她摔了個四腳朝天。
那琉香仍注視著蒼嵐好一陣子,看得他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實在受不了,只能主動開口:「琉香,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十轍先生剛才第一眼看見通天杖的時候,有出現一些細微的表情。」
琉香的反應和其他人比起來實在冷靜地可怕,面不改色,問句之後馬上接了回答,速度之快反而令蒼嵐猝不及防。
「等等,妳說……」
「不過他什麼也沒講,姐姐和望姐姐他們也都沒有人提出來,說不定只有我看見而已。」琉香一副沒打算讓蒼嵐插話的樣子,一口氣株連砲似的把話說完:「蒼嵐哥有空的話說不定可以去探探他。」
「哦,好……」
「那麼我跟姐姐也回房間去了。」
情勢一下逆轉,琉香拉起滿臉困惑的琉緞,轉身步向她們的房間,沒有再留下任何言語,很快也消失在一扇門後。
蒼嵐總覺得今天琉香說起話來有些悶重,但究竟怎麼了,他也難以臆測,只能站在廊邊,無意識地順著小霜的軟毛輕撫。沉默再度襲來之刻,他才想起身邊還有一個人。
「妳怎麼還不回去?」
千夢愣了一下, 然後側身微彎著腰,把臉湊進他到視線範圍內:「那嵐你怎麼還不回去?」
「……我想再待一下。」
「那我也就再待一下。」千夢說著,轉身將目光投向窗外,投進河龍城市井區的夜景中。
蒼嵐沒有比照她的動作,而是蹲下身子,凝視著自己持續撫摸的小霜。狐狸黑溜溜的眼睛眨了幾下,回望著他,溫順地抖抖耳朵,牠的體溫隔著毛皮透進他的掌心。
雖然今晚的事情安全收尾,但他總覺得心裡不踏實,似乎有一塊什麼東西堵在氣管,無法正常呼吸。
走廊深處隱隱響起一陣腳步聲,漸趨靠近。蒼嵐和千夢同時注意到來人,不約而同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也默契十足地並未動彈半分。
一道黑色的身影映入他們的眼簾,通體漆黑,唯有頸上一條潔白的圍巾,在無風的室內垂在身側前後搖晃。
「蒼嵐、千夢,你們還在這裡做什麼?」隱滅停下腳步,疑惑地向兩人丟出問題來。
剎那,蒼嵐感覺心上抽痛了一下,像是被一縷細而鋒利的蛛絲纏住了心臟。
「嗯……我們看下夜景。」
他知道千夢的眼神刺了下自己的後腦勺,大概是埋怨他根本就沒在看窗外,演都不會演。
「哦……好好休息吧。」隱滅沒有多問,他徑直走向倆人,彎身和狐狸小霜打了聲招呼:「你們一直以來在外面奔波這麼久,應該不常有機會住在安靜的屋子裡吧?」
蒼嵐隨口嗯了一聲,魂不守舍。他聽見千夢和隱滅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起來,可是無心插嘴,只任憑不安搖擺不定地染黑心湖。
『上一任城主大人救了我的命,我自認應該以命相報……』
隱滅是絕對忠誠於河龍城政府,忠誠於河龍城主的。
同在雷山七王之列,現在正密謀發動政變的他們,已經註定要和隱滅對立。
身不由己的無力和惆悵很快便席捲了他的全身,思緒變得模糊、視線也搖搖欲墜。蒼嵐壓抑著讓自己不要表現出異狀,緩緩起身,和隱滅與千夢並肩而立,三人一齊靜靜地俯望著平和的河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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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市井區的燈火少了許多,更添一絲靜謐。想必到了政變當天,這份安寧也是不會變的。
「對了,這幾天好像都沒看見晃?」
「他的心情不太好,通常都躲在自己房裡。我晚點帶你去找他吧……」
繁星點綴下,夜空閃爍著清亮光輝,投射在河龍城的黑鐵城牆上。沒有兵刃相向、沒有出言不遜、沒有明說暗奪、沒有陽謀陰計,三人望著同一片夜景,持續著零零散散的話題,和從前的雷山上如出一轍。
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