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嵐把艙門反鎖。
「或許這件事情不需要這麼隱祕。」歸靖輕聲道,砰咚一響,是小霜把杖放在地面上。
「你也看到他們剛才的反應了,我只是不想讓事情有惡化的契機。」蒼嵐轉身,看了琉緞一眼。這孩子剛進船艙,就本能般縮在角落,沒敢隨意向蒼嵐或歸靖搭話,更顯示了她的害怕。
這些映在蒼嵐眼裡,又格外心疼。
「……我沒辦法說你的判斷錯誤,畢竟你比較熟悉他們。」相較之下,歸靖的注意力絲毫沒有分給琉緞的情緒,就在蒼嵐走近之間,他已經原地坐下,就著長杖仔細端詳:「乍看之下,除了外型奇特之外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蒼嵐聞語不答,只是同樣看著長杖發愣。這支杖的做工精細至極,頂端繞成一個圓圈,圈兒的正中間鎖著一個發光的物體,看起來像一顆寶石;杖身光滑亮麗,雖掩蓋不了歲月長久的磨損痕跡,然平滑無比,顯然這些日子以來一直有被仔細保養。
就這麼一看,這杖確實只是一支保養有佳的古董,可是一想到琉香的使用方式,就讓蒼嵐懷疑了這個想法:他和千夢一開始見到琉緞、琉香兩姊妹,就被她們的靈術擊中,從後面琉香攻擊晃的樣子來看,那靈術確實是透過這支杖發動的。
而小霜奪走杖之後,琉香便無法再施術攻擊晃,這更是證實了這一點。
當然,也可能那些靈術本來就是琉香本身的力量,這隻杖只是一種憑依,類似武器:就如蒼嵐的「炎龍陣」靈術必須透過自己的刀刃,來控制炎龍的行進方向,完成「衝鋒」、「雙旋」和「逆天」等不同的攻擊模式。
關鍵在於琉香施術的時候,沒有看見她手持靈符。
這一點就蹊蹺了——靈符是將靈力轉化為靈術的關鍵存在,透過那些命令般的咒文,才能轉化靈力的力量、使出靈術。既然琉香持杖的時候不需靈符就能施術,就目前蒼嵐的認知,便只有一種可能:這支杖可以達到靈符的作用。
這不是普通武器可以辦到的事情。
想到這裡,蒼嵐的眉心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揉成一團。歸靖抬頭,正好撞見,忍不住嗤一聲笑了出來:「或許不應該是由我們一股腦兒胡思亂想……奇怪的東西超出我們的認知,非常合理。」
這一點,蒼嵐認同,他也十分清楚,這就是歸靖讓琉緞跟著他倆進來船艙的原因。他再度望向琉緞,只見狐狸小霜親暱地依偎在她身邊,女孩臉上的恐懼也不如剛才深刻,正專心地輕撫小霜的背部,頰上有一抹喜悅的紅暈。
果然還是個單純的孩子。
感覺到蒼嵐的目光,琉緞又瑟縮了一下,緩緩抬起頭來,和蒼嵐四目相接。
「嗯,如果琉緞小姐知道些什麼的話……」歸靖衝著琉緞笑道,卻被蒼嵐給打斷了。
「妳不一定要告訴我們沒關係。這是妳的自由。」蒼嵐沒有閃避琉緞的視線。
眼前的女孩經歷了什麼,蒼嵐不敢說自己清楚,然而他亦同樣不想給琉緞造成任何脅迫與壓力——那雙眸子裡已經透漏無限次的恐懼,在他眼裡熟悉異常。
雷山城裡行竊被他們逮住的晃、隱身被璃雲破揪出來的隱滅、石陣中無法反抗炙光的空、被仙劍帶上雷山的雲龍,和雷山城裡受人唾棄的青羅雉……相遇的每個剎那,都能看見同等恐懼在他們的瞳孔裡流動。
不管琉緞和琉香面對了什麼,肯定也是和大家相等的殘酷,差別只是她們沒有遇上璃雲破。
歸靖猛然看向自己,餘光無法看清他的表情。蒼嵐大概可以猜到,對方理應對自己的行為感到疑惑,但這不足以動搖他——雷山邪王繼續和琉緞相視,交換著眼神。
船依然在行駛著,眾人終於得到休息,這是難得的平靜。
浪裡,琉緞的目光不再游移至歸靖身上。
「通天杖……是岩重島上共同的信仰。」
隱隱約約,歸靖又移開注意力,凝視著被琉緞稱為通天杖的東西。
「沒有人知道它原本的持有者是誰、不知道它的來歷、不清楚它的力量,它只是一直被供奉在島上正中央的神壇裡,而島上的人們很有默契地,視它為神祇。」不知是不是久視產生的尷尬,琉緞別開了視線,同樣盯著躺在地上的神器。
蒼嵐默然,只是聽著她繼續說。
「我們家就住在神壇旁邊,負責管理和保護神壇,有點類似祭司的工作。」琉緞道,她的聲音不再恐懼,平和許多:「根據家人的說法,這支杖從千年以前就存在了,是一個很厲害的靈術師交給我們的祖先,於是我們家族世世代代,都保護著這支神聖的杖。」
「這原本是最安全的工作,直到三天前的變故發生。」
重提那場血腥,琉緞的話斷了許久,語中包含著一股淒涼的鎮定:「妖帝國派人對岩重島進行了屠殺……短短的時間內,整座島就陷入了火海。爸爸媽媽在敵人殺到島的中心之前,囑咐我和琉香好好保護通天杖,然後就和對手的靈術師戰鬥……」
消失的文字是什麼,歸靖和蒼嵐都明白,他們沒有強迫琉緞把所有細節都說清楚。
「我很慌亂,不知道要怎麼做,但琉香更莽撞一些,她打破神壇,一手拿出通天杖,接著我們一直跑、一直跑,躲了起來,聽見居民被屠殺殆盡,卻只能縮在隱蔽的地方瑟瑟發抖。」
「每一晚,島上都會突然竄起火光、發出爆炸和哀嚎的聲音;建築物先是坍塌,隨著妖帝國的掃蕩和反覆攻擊,幾乎被炸成粉末或丟進海底;路上都是鮮血和屍體,每次我們轉移陣地,都會在屍體上看見我們熟悉的臉……」
蒼嵐心頭一涼。不算多的內容裡,說明了虛王陰屠島的冷酷。
「屍體後來也慢慢被清理掉了,妖帝國的人好像還在尋找什麼,一直清除島上沒有價值的東西,卻不離開……接著,就遇到了蒼嵐哥哥你們……」琉緞說道此處,壓低了聲音:「……謝謝你,蒼嵐哥哥……」
「這麼聽起來,妳們對這支杖的力量也一無所知?」歸靖問,語氣中帶著一絲失望。
「嗯󠄊󠄀,琉󠄃󠄎香󠄊󠄀只󠄃󠄎是󠄵󠄀情󠄀󠄂急󠄫󠄳之󠄁󠄮下󠄽󠄮才󠄧󠄣把󠄝󠄹杖󠄁󠄑拿󠄋󠄱出󠄑󠄬來󠄌󠄅,然󠄬󠄖後󠄛󠄓意󠄝󠄳外󠄶󠄦發󠄅󠄹現󠄞󠄮它󠄞󠄔可󠄨󠄴以󠄞󠄦使󠄧󠄘用󠄽󠄄靈󠄊󠄶術󠄥󠄲。」琉󠄭󠄉緞󠄃󠄎道󠄄󠄢,頓󠄫󠄰了󠄎󠄇一󠄍󠄵會󠄍󠄂兒󠄚󠄊:「不󠄟󠄚過󠄟󠄘,她󠄎󠄾之󠄯󠄏前󠄚󠄈確󠄀󠄹實󠄳󠄨沒󠄵󠄥有󠄙󠄓學󠄭󠄱過󠄺󠄣靈󠄟󠄴術󠄤󠄏,而󠄃󠄆且󠄷󠄝拿󠄼󠄭到󠄽󠄸這󠄸󠄪支󠄛󠄴杖󠄓󠄳以󠄶󠄾後󠄿󠄧,她󠄽󠄜變󠄃󠄔得󠄦󠄃有󠄫󠄋些󠄗󠄇奇󠄮󠄞怪󠄏󠄡,常󠄋󠄡說󠄰󠄤會󠄃󠄰夢󠄍󠄈到󠄹󠄎一󠄝󠄽些󠄍󠄓奇󠄪󠄋怪󠄡󠄐的󠄣󠄛東󠄮󠄊西󠄍󠄑……大󠄻󠄊屠󠄓󠄽殺󠄵󠄸的󠄿󠄃那󠄾󠄉天󠄙󠄣晚󠄺󠄞上󠄞󠄔,她󠄙就󠄊和󠄚我󠄨說󠄱在󠄒夢󠄜中󠄾看󠄺過󠄗蒼󠄃嵐󠄐哥󠄂哥󠄄。」
最後一句話,彷彿晴天霹靂。
我?
該不會就是因為這樣,她才在見到我的第一時間,對我施術攻擊?
她覺得夢中的畫面和屠殺有關?
「不只是這樣,」琉緞還在繼續說著,她沒有發現自己說出來的這些話,全讓眼前的兩個男人大驚失色:「我們之所以能躲著妖帝國三天,就是因為琉香每晚的夢裡,都能看見一些畫面……告訴她隔天逃跑的路徑。」
「就像預知未來一樣。」
腦瓜子嗡嗡的,蒼嵐說不出話。
「一千年前的靈術師、預知未來的力量、『通天杖』……」歸靖沉吟思索:「……我有一些小小的猜測。」
猜測?聽見這兩個字,琉緞和蒼嵐不約而同地看向他,連狐狸小霜也不例外。而歸靖的右手置在下巴處,說話的同時,依然作思考狀。
「你們有聽過六大聖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