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千夢一把將琉香按倒在地,未料這麼做依然不夠,琉香的長杖衝著晃和青羅雉一指,頂端迅速浮現施用靈術的五芒星。
這玩意兒施術不用靈符?
嗖地一響,靈術從五芒星內射出。青羅雉沒有閃,靈術從他身畔打過,在他的右手臂上留下一道口子。此時的琉香有如凶神惡煞,明明被千夢壓制地結結實實,卻不斷朝晃發射靈術,試圖亂槍打鳥。
青羅雉自始至終都沒有躲避,任由每一道飛向晃的靈術打在自己身上。隨著他身上血痕漸多,銀首先回過神來,一面跑向琉香,一面拔出腰間佩刀。
「妳這傢伙做什麼啊!?」
「銀!」紅蓮和青荷兩個人應聲抓住即將失控的銀,熟練如見過不少同樣的情況。
歸靖望著琉香,若有所思的表情微微引起蒼嵐的反感;琉緞看著自己的妹妹,呆站在一邊手足無措;朔看著傻了,他不知道琉緞和琉香是什麼來頭,更不曉得她為什麼要攻擊晃,只是乾瞪著眼傻在原地。
雖然有很多事情需要得到答案,但眼下如此混亂,蒼嵐也顧不得繼續思考:「小霜!」他身邊的狐狸一躍而起,柔軟的身段竄若一陣白風,一瞬間便掃過地上的琉香,再停下腳步時已經位於船板的另一頭,嘴裡還叼著那根奇異的杖。
失去了武器,琉香也理所當然地沒了攻擊手段,她豎起的頭髮一下子緩和下來,剛才大概是受到那根杖的力量影響;但那份幾近瘋狂的憤怒便是由心而生,只見她依舊怒目圓睜,一直沉默的口也終於吐出了聲音:「就是你,就是你來殺人的!慘無人道!罪不可赦!我一定要殺了你……」
眾人沉默,看著琉香在千夢掌下鬧得死去活來。她先是吼,然後聲音逐漸哽咽軟糯,最後伴著眼淚噴發,活活哭成一個淚人兒。
「嘖!」此情此景,銀自然不好發火,一聲咋舌,躲到船艙裡去了。
船依舊在向著河龍城前進,天空烏雲密佈,是傾盆大雨的徵兆。朔朝蒼嵐撇了一眼,卻正好看見雷山邪王的頭微微一揚,示意他帶著紅蓮青荷也進船艙裡去。
這下子船板上除了雷山四王、歸靖和琉緞琉香姊妹,就只剩下小霜了,牠小心翼翼叼著杖在蒼嵐身邊坐下。蒼嵐朝長杖看了一眼,抬起頭來和歸靖撞了目光。
「看來要先處理什麼問題已經有共識了?」歸靖揚起眉。
蒼嵐沒有應他,頭一轉望向琉香,只見女孩伏在地上一股勁兒啜泣,儘管千夢已經從她身上起開,她顯然也沒有多餘力氣爬起身子。這很正常,畢竟她們姐妹倆大概在晃和虛王陰屠島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攝取足夠的營養。
雨點落下,船板上的眾人卻對雨聲充耳不聞,對他們而言,這裡只有琉香的啜泣仍飄在船上。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沉聲,晃的頭越來越低,口中咬字喃喃,恍如耳語。
「我不知道驅使我這麼做的,是恐懼、是無奈,還是本性;我不知道虛王陰帶著我來到這裡之後,面對我的『獵物』,心裡究竟是無可奈何、恨之入骨,還是貪婪地苟且偷生——又或者,看著那些凡人成為我刀下亡魂的時候,心內毫無波瀾。」
說著,跌坐地上的他踉踉蹌蹌,掙扎著起身:明明同樣渾身無力,卻僅以搖搖晃晃的雙腳支撐了自己疲憊的身體。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答應了虛王陰的要求,是為了自己活命:然而,卻理直氣壯地,用整座島的靈魂作為祭品,向妖帝國獻祭……」
雨勢漸強,掩蓋了琉香愈發虛弱的哭聲。蒼嵐一眾人卻如中了定身的法術,愣愣地釘在甲板上,任由滂沱大雨澆落,渾身濕透。而那雷山光王總算揚起頭,他的眼鼻紅腫、五官扭曲,痛哭流涕,雨水卻和淚水混成一塊,看上去更顯狼狽。
「我不知道……我究竟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犯下多嚴重的罪惡……」
無知者無罪?
抑或是……
「如果連自己的罪惡都不清楚,是不是也失去贖罪的機會了……」
無知者的罪,即無知。
「蒼嵐,怎麼辦、怎麼辦……」撲通一聲,好不容易起了身的晃再度跪倒在地:「我要怎麼辦……我到底……都做了什麼……」
面對晃的不知所措,蒼嵐同樣陷入兩難。晃已經承認,自己也參與了虛王陰的屠島:那座島,理應和平融洽的島、隱滅的故鄉岩重島,夷為平地大概得是虛王陰持有靈術的能耐,但島上居民未留活口,便也無法忽視了晃的匕首。
殺人兇手、冷酷無情,這就是晃當時當下的模樣,亦是此時此刻,他在琉緞、琉香眼中的形象。
琉香所言的罪不可赦,無法否定。
但是,俯首看著從前的夥伴,蒼嵐心底的另一處只感到於心不忍。連續的戰鬥令晃血浴全身、四肢全在顫巍巍地發著抖,面上縱橫的淚一點都不是謊言,話裡絕望和對妖帝國、對虛王陰的恐懼,也絕非偽裝。
『……儘管這回不是在雷山城內,我依然會再救你一次。』
就算現在深受矛盾所苦,他也沒有後悔自己在島上說了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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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山邪王,身處雷山七王的首位,說他正義凜然也罷……但或許,心中的某些部分,是必須和正義劃清界線的。
千夢、青羅雉、狐狸小霜,一個個保持著無助的沉默,等待蒼嵐的判斷,這冥冥之中儼然成為他們的默契;琉緞同樣焦慮,目光在妹妹和晃之間游移不定,面露驚懼;反倒歸靖神色平靜,感覺不到他的絲毫情緒起伏,似乎在他看來,眼前的一切只是一段常見的插曲,司空見慣。
船仍然在走、時間照樣流逝,不會因為他們的沉默而凝固。不知不覺地,琉香已經沒有任何聲音,她哭累了,伏在船板上睡了過去。第一個行動的依舊是離她最近的千夢,月王溫柔地把琉香抱起,小心翼翼步入船艙,如捧著一個脆弱的玻璃娃娃。
「哭,還哭!一個大老爺的,哭啥!」青羅雉如夢初醒,大聲斥喝著踢了晃幾腳,大手一張硬是把對方從地上拽了起來。晃跌跌撞撞地摔進青羅雉的臂膀裡,被他攙扶著也進了船艙去。看出蒼嵐的為難,他終於第一次讀懂了空氣。
「琉緞,你也進去休息一下吧。」隔了一陣子,發現琉緞還站在原地,蒼嵐才恍惚道。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之虛弱,彷彿靈魂和身體相差幾公尺遠。
琉緞沒有立即做出反應,而是戰戰兢兢地瞄了小霜一眼——當然,她究竟在看什麼東西,很明顯。
「如果不放心的話,琉緞小姐也跟著我們吧——畢竟我們也需要妳提供一些資訊。」事況發展至此,歸靖總算開口打了圓場。
「你想做什麼?」
轉過頭,歸靖直接面對了蒼嵐的警戒,語氣自然、自傲,卻無可挑剔:「雖然大家都累,但得麻煩蒼嵐先生稍微加班一會兒了。」
「有些事情需要我們去研究研究……例如這支長杖的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