おそ松咬著冰棒,用牙齒啪吱啪吱地咬碎。
如果不是聽鄰居說,おそ松真看不出チョロ松曾經承受過如此淒慘的家庭破裂。
チョロ松就跟尋常小孩子一樣,會跑會笑,愛吵愛鬧,除了嘴巴壞性格差、臉臭得很、還很愛抱怨、而且自我意識過高之外,根本看不見半點該有的陰霾。
但聽到這事後,おそ松不由自主地,對他多少留些心眼。
留󠄊󠄀󠄃󠄎意󠄊󠄀󠄃󠄎久󠄵󠄀󠄀󠄂了󠄫󠄱󠄰󠄍,確󠄭󠄏󠄝󠄺實󠄠󠄼󠄙󠄩發󠄮󠄞󠄼󠄿現󠄤󠄒󠄈󠄘チョロ松󠄀󠄜󠄻󠄃從󠄪󠄄󠄫󠄸不󠄢󠄮󠄕󠄹提󠄯󠄪󠄽󠄐起󠄫󠄼󠄮󠄗父󠄦󠄁󠄚󠄇母󠄖󠄔󠄼󠄆,甚󠄓󠄱󠄅󠄕至󠄸󠄐󠄮󠄝到󠄛󠄥󠄎󠄣了󠄴󠄬󠄵󠄌雙󠄶󠄥󠄇󠄰親󠄖󠄜󠄶󠄎已󠄙󠄞󠄇󠄻經󠄞󠄠󠄦󠄎不󠄸󠄇󠄻󠄴存󠄗󠄑󠄋󠄎在󠄦󠄶󠄠󠄙意󠄒󠄡󠄷󠄄識󠄔󠄼󠄎󠄨裡󠄑󠄈󠄍󠄸的󠄖󠄖󠄌󠄗地󠄙󠄲󠄥󠄂步󠄶󠄠󠄢󠄇。󠄛󠄄󠄆󠄷󠄅󠄥󠄶󠄥󠄧󠄷󠄽󠄘󠄋󠄡󠄥󠄙󠄡󠄻󠄋󠄏󠄝󠄖󠄾󠄥󠄆󠄧󠄝󠄇󠄁󠄶󠄪󠄂󠄞󠄲󠄠󠄿󠄼󠄐󠄎󠄭󠄱󠄺󠄘󠄧󠄹󠄉󠄩󠄒󠄭󠄼󠄽󠄷󠄭󠄯󠄙󠄀
曾經有個熱心得讓人為難的老太太同情他:爸爸媽媽都不在你身邊,真可憐。
チョロ松只是脆生生地回她:不會啊,我有奶奶。
之後任誰提起他的父母,チョロ松像被消音似的充耳不聞,彷彿只是在用餐時充當背景音的電視新聞,離生活很近,但一切與自己無關。
那是超越年齡的透徹。
如果チョロ松不想提起,おそ松也沒必要去聊。他雖然是天生的笨蛋,但還是分得清什麼能拿來裝傻開玩笑,什麼應該閉口不提。
硬要チョロ松聊他家裡有的沒的,那太無趣,也沒有必要。
チョロ松坐在おそ松身邊,也吃著冰棒,一點一點地舔著,順道吮了口彈珠汽水,愉快又滿足地打了個氣嗝。
他們坐在雜貨店的門口,偷偷享用店裡漏出來的冷氣。一大一小都是同樣的打扮:白背心、花短褲、夾腳拖,標配的糙漢與糙小孩的組合。
認識才不到一個夏天,チョロ松已經把おそ松的不修邊幅學到精髓。
夏天的尾巴才是最難熬的時候,恨不得把自己搬進冰庫裡長住。兩人家裡的冰品都吃沒了,忍無可忍才抵著午後最毒辣的陽光出門,直接在雜貨店前開動。
天氣太熱,小孩子吃得慢,牛奶味的冰棒已經融化不少,流滿チョロ松的小手。チョロ松皺起眉頭,忙亂地舔舔冰棒上面,又舔舔下面,再舔舔手上,連自己臉上都沾了乳白色也不知道。
看他那個狼狽樣,おそ松壞心眼地嘲笑他的笨拙,順道擼幾把他毛茸茸的小腦袋。
每次低頭就看見那小小的髮旋,おそ松就難以自制地在心裡尖叫,掌心已經摸在他腦袋上,那手感極佳值得揉了又摸,喜歡到不行。
然後被摸出一腦子煩躁的チョロ松灌幾下小拳拳。
男孩吃得滿臉滿手都是,おそ松才懶理這炸毛小髒蛙。抬眼,悠悠看見三兩個主婦太太被チョロ松的吃相給逗笑了,旁若無人地閒話家常。
看他髒的,如果他媽媽還在,就能好好教他了。
聽說Omega就只會生,教不好小孩,其實不在也好。
Beta跟Omega生的小孩也是可憐,說離就離了。
嘴裡說是遇到對的人,誰知道是不是看上Alpha的家世。
……
聲音漸行漸遠,おそ松看著那三兩人的背影,連冷笑也欠奉。
每每聽到這些裝作關心,但其實愚昧無知、充滿偏見的話時,おそ松總是出離地火大——又是一堆不懂裝懂的三八在亂說話。
再說,Beta永遠無法體會AO之間命運之番的震撼和衝擊。
那種根植在基因中、深埋在感情裡的契合,就像天衣無縫的兩道齒輪扣合一起,連宇宙毀滅也無法阻止他們分開。
話雖如此,おそ松也還沒體會到就是了。
想到這,他心裡一愣,總直覺好像哪裡不太對。
算了。おそ松不作多想:命運之番什麼的,大概一輩子也無法找到吧?
他想起自己那一堆相性度數值過低的通知信。
チョロ松還在跟他的冰棒奮鬥,看來沒有聽到那些看似關心的閒話。
A生B生還是O生有差嗎?チョロ松還不是過得好好的?軟軟呼呼又白嫩可愛的小小一隻,臉是有點臭,不過可愛就是正義啊,所謂可愛就是即使有時候嘴巴太壞有夠惹人生氣,但還是能無視掉。
「おそ松。」
チョロ松已經吃完他的冰棒,扯了扯おそ松衣襬,順道若無其事地用他的衣服來抹乾淨黏糊糊的小髒手,抬頭問他:「你是什麼?」
おそ松一下子聽出來:問他的第二性別。
什麼嘛,還是有聽到那些人的話啊,不然怎麼突然扯上ABO的話題。
チョロ松只是一直裝作聽不到罷了。
不知哪裡傳來貓叫聲,若遠若近。
是錯覺吧?天氣那麼熱,哪來的貓呢?
可チョロ松伸長脖子,四處張望。
おそ松看著他,愣上好幾秒。
想起半個夏天前,那頭癱在雨裡的三色毛團。
「Beta。」
幾乎是不假思索,おそ松說:「我是Beta。」
チョロ松回過頭來,眼珠子一亮,笑了起來,全然的釋懷和安心。
おそ松默默想,小東西很高興呢。
高興他是Beta。
既然如此,就不能讓他知道,他其實是Alpha。
「我也是白問,おそ松那麼廢,也只能是Beta呢。」
「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掛在牆頭變青蛙乾。」
當晚,おそ松找來他的經紀人——一個負責幫他處理展覽賣畫等一切對外事務的男人,讓他在外面租了個倉庫,連夜把家裡的東西整拾一頓。
他把任何能知道自己是油畫大師的畫作和資料通通打包送走,收拾入庫,關上,封存,不再打開。
幸好おそ松以前嫌麻煩,從來不做任何訪問,開畫展也從不露臉,搞得他神秘兮兮只知其名不知其人,所以小城鎮裡沒有人知道他是日本畫壇上享負盛名的油畫家。
這樣チョロ松就不會發現,他在說謊。
他就可以一輩子當他心中的Beta。
🍎 🍏 🍎
再後來,日子風平浪靜。
チョロ松家只有一老一少,附近的鄰居都特別熱心,經常去關照他們。但最熱心的肯定是おそ松,不過都熱心在怎麼去蹭飯蹭電視和逗小孩。
松野奶奶心地好,認定おそ松是實打實的好人,更慶幸能認識上おそ松。她一個老人家,可陪不動小孫子了,實在擔心チョロ松一個人會寂寞,現在有おそ松來陪他,奶奶也放心許多。
只有おそ松一個人住的大洋房實在太大——他獨自住了那麼些年也渾然未覺,在遇到チョロ松後才慢慢體會這事實。
久而久之,除了作畫的時間,おそ松都跟チョロ松黏在一起:春天時兩人一起到公園賞櫻,為了搶最後一口飯糰而大打出手,最後小的那個被掛在櫻花樹上,氣得直炸毛;夏天時兩人一起在客廳搶風扇,熱昏頭了就弄一杯刨冰,聽著風鈴聲一人一口分著吃,最後吐出染成藍色的舌頭一起哄堂大笑;秋天時兩人一起在園子裡打柿子,打壞了就互相奚落,最後小的那個又被掛在柿樹上,這回氣得呱呱大叫;冬天時兩人一起擠被爐,快冷壞了就穿同一件袢纏,大小孩包著小小孩,抱在一起聽著相聲節目呼呼大睡。
おそ松總是把小青蛙一把摟在懷裡,抱個結實,又揉又搓,手掌落在他的小腦袋,掌心托起他的後腦勺,揉弄那頭柔軟幼細的毛髮,鼻尖直往小東西的脖子裡蹭。
他喜歡這樣抱著チョロ松,摸他的小腦袋。
可以聞到他身上的奶香味,以及那淡淡的糖果香甜。
是蘋果味,真好。
可チョロ松討厭極了。
男人的鬚根刺得很,手掌又滾燙得發熱,チョロ松奶兇奶兇地呱呱。
「別要碰我!おそ松臭死了!」
大概是油畫顏料的氣味特別刺鼻吧,不過おそ松作畫時已經調進松節油,沾在身上的化學味道應該褪去不少。
是小孩子的鼻子太敏感了。
唉,小沒良心,明明是你老愛爬到他身上看他作畫。
おそ松作畫的時間很長,剛開始時チョロ松還乖乖窩在沙發上等待。可是只要他扔下童話書或玩具,用小手手小短腿爬到おそ松身上,就是等厭煩了想おそ松陪他玩。
おそ松也沒想過要生氣,直接扔下畫筆顏料盤,撈起肆無忌憚來他家撒野的小青蛙一起玩耍去。
嘴巴說是嫌棄,可チョロ松湊近おそ松時,總會主動把腦袋湊在他的掌心下,等おそ松摸摸他的頭時,又仰起腦袋順著他的手蹭了又蹭,像頭討癢癢的貓。
抱夠了摸夠了,おそ松把小青蛙舉高高,一大一小的歡叫聲充斥在大洋房裡。
之後的日子再沒有任何變化,おそ松與チョロ松天天形影不離,已經成為附近住宅區裡平凡不過的日常,來得順理成章,平凡溫馨。
當有人再次憐憫チョロ松父母都不在時,チョロ松仍然脆生生地回答。
「不會啊,我有奶奶。」
「還有おそ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