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巨變

「鏘!鏘!」

打鐵舖裏一名約莫三十歲的虎面男子赤裸上身,敲打著正給火燒得通紅的鐵塊。

舖內另一名中年漢子對那打鐵男子說道:「泰兒,明天是矮靈人進城的日子,咱爺兒倆加把勁兒,再多打它個幾把兵刃賣個好價錢。」

那名叫虎泰的男子笑道:「是,爹爹。」

那中年漢子又道:「咱們虎一族在妖族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鍛造之術舉世無雙,對付那些人族和仙靈族全靠咱們族人打造的兵器。唉,只可惜妖族不會農耕技術,非得和矮靈人交易食物不可,幸虧矮靈人只在三族間做交易活動,並不參與戰爭,否則咱們又要回到以前那樣族人吃族人的慘況了……」

原來虎泰與那中年漢子乃修練成人的虎精,他們居於妖族大本營萬化之境附近的一個村莊。

修真期共可分為八期,分別為「築基」、「靈動」、「和合」、「元嬰」、「分神」、「合體」、「渡劫」、「大乘」。

一般妖族修真者修練到靈動期便可幻化成人形。修真者依天資不同,修練至下一期所需的時間也不同,少者數年,多者十餘年,甚至數十年,虎泰修練三十餘年達元嬰期,在妖族中已屬難能。

虎泰看著手中的劍,微微得意地心道:「我跟著爹爹學習十幾年了,鍛造之術已可媲美軍中鐵匠,看來再努力個幾年,定可進入城內為長老大人打造軍用兵器了。」

第二日,虎泰推著裝滿數十把兵器的車子,與爹爹虎甘利入城。

萬化之境位於大陸西方,氣候長年溫暖,萬物生息於此。

城內放眼望去,皆是修練幻化成人之妖族,今日正逢矮靈族每年入城一次,廣場上各村村民盡忙著與之交易。

這時一名同是虎精的中年男子向虎甘利招呼道:「這不是老甘麼?怎麼這時候才來?」

虎甘利見是另一村打鐵舖的鐵匠虎唯利,算是老相識了,便笑道:「老唯呀,這是我兒子,你見過的罷?」

「唯叔。」虎泰道。

虎唯利道:「見過、見過,你老糊塗了,去年你們不是也一齊來的麼?」

虎甘利道:「是啦,我倒忘了。這幾日趕著多打幾把好刀好劍,忙到這時候才進城。」

虎唯利笑道:「看你瞎忙的,我『藏鋒店』的神兵利器一拿出來,你的破銅爛鐵就沒人要啦。」

虎甘利道:「我『破天舖』的武器最少也可賣三、五十個四象石,待會兒不知這車夠不夠裝回去呢。」

虎唯利哈哈大笑,道:「你少胡吹大氣了,我看只有你兒子的武器才賣得出這樣的價錢罷。」

虎甘利道:「不跟你瞎扯了,現在價錢怎樣?」

兩人邊說邊走進廣場。

廣場中央十餘名矮靈人正忙得不可開交,有的在搬運食物與當地居民交換,有的與居民討價還價,更有的在販賣須以靈石做為交易媒介的高價位法寶。

一名矮靈人站上木台,道:「各位妖族的朋友,在下名叫嶱嶱。今日來到寶地,對貴族鍛造、裁縫之術仰慕已久,貴族以許多珍品與敝族交易,甚感榮幸。敝族族長特命在下攜帶近日才煉化成功的法寶獻給貴族,只希望貴族能照應我們一些些盤纏,好讓我們明年能再為貴族帶來所需物品。」

嶱嶱說完頓了一頓,從袋中拿出另一只更小的袋子,眾人正感到疑惑,只聽嶱嶱道:「此寶名叫『百入袋』,莫看這袋子如此狹小,其實內有乾坤。」說著便將身旁數袋大米盡收入了那百入袋。

眾人盡皆嘩然。

嶱嶱又道:「若對此寶有興趣的朋友,請出價。」

一名狐精喊道:「我出五十匹綢緞!」

另一名牛妖道:「我出一百根仙絲楠木!」

「三十顆五行石!」

「五十顆!」

虎唯利喊道:「六十五顆!」

虎甘利低聲說道:「兒子,此等法寶便該配我虎族男兒。」

「爹!咱們似乎沒那麼多……」虎泰道。

虎甘利喊道:「七十顆!」

虎唯利笑道:「哎呀,為了兒子你連棺材本都拿出來啦?好,我就成全你當個好父親。」

虎泰鼻子一酸,內心充滿感動。

「一百顆六合石!」

此聲一出,眾人盡嚇了一跳。

只見一名身穿軍服的獅妖緩緩走進人群,那獅妖身材壯碩,比虎泰更高了半個頭。

眾人知獅族乃長老一族,又見他身穿軍服,必定大有來頭,更何況一百顆六合石價值不斐,相當於一顆七星石,便再也無人與之競價。

嶱嶱知他是侍衛統領獅萬山,便恭敬地道:「萬山大人親自前來,在下榮寵無比。」

獅萬山道:「不必客氣,這件法寶是屬於我的了罷?」

嶱嶱道:「是、是、是,不過在商言商……」

「知道了,待會來我府裏拿。」獅萬山道。

嶱嶱道:「是,多謝萬山大人。」

虎唯利道:「沒想到居然是獅萬山大人,老甘哪,我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

虎甘利道:「兒子,抱歉,老爹讓你失望了。」

「不,爹爹,孩兒很感激,咱們還是把錢留著罷。」虎泰道。

三人將兵器與矮靈人交易之後,虎泰想在城裏多逗留幾天,虎甘利與虎唯利便先行回村。

次日,虎泰在客棧內吃了兩個饅頭,正準備到街上閒晃,忽聽鄰桌客人閒聊道:「聽說今兒個一早,侍衛發現一名虎人身受重傷,倒在城門口,不知是誰下的毒手。」

另一名客人道:「難不成會是那些人族?聽說咱們正和人族在前方交戰……」

虎泰一驚,不等話聽完便急忙趕去城門。

到了城門,虎泰向站崗侍衛問道:「侍衛大哥,借問今早發現的那名虎人,現下身在何處?」

那侍衛回道:「那是你熟人麼?他被發現時身上的傷不輕,已送至城內回春堂藥舖請大夫醫治了。」

虎泰道:「多謝了。」

虎泰趕到回春堂後,只見兩名侍衛站在門口。

侍衛見虎泰靠近,便喝道:「站住!這裏暫時不准閒雜人等進入。」

虎泰道:「抱歉,今早被發現的那名虎人,可能是我認識的人,我想確認一下他的身分。」

一名侍衛道:「統領有令,恕難從命。」

虎泰與侍衛正僵持不下,這時舖內走出一人,虎泰認得正是昨日那位獅萬山。

獅萬山雙眼紅光一閃,施展出「赤眼」之術。

他見對方竟是元嬰期高手,只比自己差了一期,但神色間卻毫無變化,問道:「你也是位虎人?」

虎泰道:「是的,萬山大人,小的昨日與家父進城,家父昨夜便已起程回村,小的擔心……」

獅萬山道:「你進來罷。」

虎泰道:「多謝大人。」

兩人一齊進入舖中內堂,獅萬山一瞥眼間,見到虎泰手臂上有一虎形胎記,心中一凜。虎泰見床上躺著一人,靠近一看,失聲呼道:「唯叔!」

那人正是虎唯利。

虎唯利聽見有人叫喚他,微微睜開眼,氣若游絲地道:「你……你是虎泰?」

「是,唯叔,你……你還好麼?是誰幹的?我爹爹呢?」虎泰急道。

虎唯利道:「昨夜……我和你爹路經石橋,忽然一隻魔族邪靈向我們襲擊……你爹他……」

虎泰驚道:「爹爹他怎麼了?」

「你爹不敵魔族……喪生在他手下……」虎唯利道。

虎泰又驚又怒,顫聲道:「什麼?我爹他……」

「那魔族邪靈被我一擊也受了傷……可我也……」虎唯利道。

虎泰叫道:「唯叔,那邪靈怎生模樣?我定會給你們報仇!」

「他……他是水系邪靈……被我打瞎了一只眼睛……」虎唯利話未說完,一口氣換不上來,便斷了氣。

獅萬山道:「想不到我族境內竟有邪靈出沒……」

虎泰泣道:「大人,小的須立即前往石橋……」

「是了,你快去罷,這位壯士我會好好安葬的。」獅萬山道。

虎泰道:「多謝大人。」

獅萬山又道:「待你事情一了,請到統領府一趟,我有事相商。」

虎泰答應道:「是。」

虎泰離開藥舖後,直奔城外石橋。

只見石橋邊已有侍衛與民眾圍觀,虎泰上前一看,果然是自己父親倒在橋邊,沒了呼吸,他立即嚎啕大哭,懊悔沒能陪伴父親一同回村。

侍衛問道:「這位是你親人麼?」

虎泰不發一語,抱起父親屍身,往回家的路走去。

虎泰母親早死,自小由虎甘利一手養大,後來向父親學習鍛造之術,頗有成就。如今父親橫死,虎泰失去依靠,頓時覺得人生茫茫一片模糊,唯一目標只賸報仇雪恨!

安葬好父親後,虎泰冷靜地思考:「爹爹的內丹消失了,那魔族襲擊爹爹和唯叔定是要奪取內丹增進修為,能夠同時打敗兩位元嬰期的修真者,應當也是合體期以上,但為何魔族會出現在萬化之境呢?還是先回石橋看看罷。」

當夜,虎泰重回石橋邊,細細查看四周,但除了打鬥所留下的痕跡,並無其他可疑線索。

次日正午,虎泰到了統領府,獅萬山見是他來,問道:「小兄弟,令尊是否真遭遇了不測?」

虎泰垂淚道:「是的……小人尋到了先父遺體,如今已入土為安。」

獅萬山道:「小兄弟你節哀罷,我會吩咐下去,教侍衛們全力搜查城內外,找尋兇手下落。」

虎泰道:「多謝萬山大人。」

「對了,還不知小兄弟如何稱呼?」獅萬山問道。

「小人虎泰。」虎泰答道。

獅萬山道:「泰兄弟,你今後有何打算?」

虎泰道:「小人……」

獅萬山打斷他,說道:「咱們別小人大人的了,我叫你一聲兄弟,你稱我一聲大哥如何?」

虎泰驚道:「小人怎敢如此稱呼?」

獅萬山道:「如今三族戰爭不斷,咱們還分甚麼彼此?其實我除了佩服兄弟你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也期望你能為族人盡一份力量。」

虎泰茫然道:「還請大人明示。」

獅萬山道:「我希望你投身軍中,保護咱們妖族的安危。」

「這……」虎泰道。

獅萬山又道:「現今我族正與人族在前方作戰,兄弟修為已達元嬰期,足以擔任副將之位。若隱身在此,不僅埋沒了你的能力,也讓我族少了一名人才啊。」

虎泰躊躇道:「我原先確有從軍之意,但如今最要緊的是為先父及唯叔報仇。」

獅萬山道:「這我明白,兄弟你可先為我軍效力,前方戰地人多混雜,容易打聽兇手下落,待你有線索後再離去不遲。」

虎泰點頭道:「這倒也是。」

「你肯稱我一聲大哥了麼?」獅萬山道。

虎泰笑道:「那我就喊你一聲大哥了。」

獅萬山也笑道:「好,做哥哥的沒甚麼見面禮給你,來,這是我前日在市集中購得的法寶,就送給你罷。」說著便將那百入袋取了出來,交給虎泰。

虎泰忙道:「不,大哥,這東西太貴重,你還是留著。」

獅萬山佯怒道:「難不成你還和哥哥見外麼?你在外地行走,總是不方便,這東西自會用得著。」

虎泰見獅萬山如此堅持,只得收下。

獅萬山笑道:「好兄弟,明日我帶你去見長老,請長老大人封你個軍階。」

第二日,妖族長老獅嶽召見虎泰,封虎泰為前線將軍獅震天之副將,領三百精兵前往增援。

軍隊在城門整裝待發時,獅萬山前來送行,道:「兄弟,你初次上陣,一切務必小心在意,有何困難都可向隨軍軍師請教。」

虎泰道:「小弟自當理會得,還請大哥放心。」

獅萬山道:「大哥等你的好消息。」

虎泰軍出了萬化之境便往北方行軍,獅震天大軍駐紮在龍膽湖北邊的森林,虎泰軍走了十多日後到達龍膽湖,當晚便紮營休息。

夜裏,虎泰獨自在湖邊,想起父親的養育之恩,不禁潸然淚下。

「將軍大人。」

忽然一名女子的聲音從身後傳出,虎泰一驚,忙擦了眼淚,回頭一望,見是狐妖軍師喜媚。

喜媚道:「抱歉,不知將軍在此休息,實在打擾了。」

虎泰臉上一紅,道:「不,我、我只是在查看明日渡河的路徑。」

喜媚道:「將軍如此憂族憂民,實是本族之福。」

「軍師過獎了,我只是、只是盡我該盡的本分而已……」虎泰心虛地道。

喜媚臉上似笑非笑地道:「將軍過謙了,如有屬下能夠效勞之處,務必儘管吩咐。」

虎泰道:「我毫無戰場經驗,還望參軍師多提點提點才是。」

次日一早,虎泰軍渡過龍膽湖,在森林外見到有衛兵把守,便知獅震天大軍確是駐紮於此。

虎泰手持妖族虎符,上前說道:「末將虎泰,奉長老之命,率精兵三百前來增援震天將軍。」

衛兵見果是本族虎符,便進去通報。

片刻之後,那衛兵返回,恭敬地道:「震天將軍有請。」

虎泰與喜媚隨那衛兵進入主帳,帳內一名虎背熊腰、豹頭環眼的男子,見兩人進來,雙眼紅光一閃,隨即開心道:「這位便是虎泰將軍麼?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原來是位元嬰期高手。」

虎泰一怔,道:「過獎過獎,想必您就是震天將軍了。」

那男子道:「我正是獅震天,這位是尊夫人麼?」

虎泰忙道:「這位是喜媚軍師,將軍誤會了。」說罷便偷瞧了喜媚一眼。

只見喜媚臉上滿臉飛紅,說道:「參見震天將軍。」

獅震天笑道:「哈哈哈,是我誤會了。來人哪,快擺酒宴好好給虎泰將軍和喜媚軍師接風洗塵。」

當夜獅震天便設下酒席宴請虎泰與喜媚,酒過三巡後,虎泰道:「震天將軍,末將有一事相問。」

獅震天道:「何事請講。」

虎泰道:「今日將軍一眼就看出末將修為,當日侍衛統領獅萬山大哥也是一看便知,不知這是什麼法術,讓末將實在好生佩服。」

「你叫獅萬山作大哥?你們結拜啦?」獅震天問道。

虎泰道:「是,承蒙萬山大哥看得起。」

獅震天哈哈大笑,道:「你說的那法術乃赤眼之術,施展時可看破虛幻,任何偽裝都逃不過此眼,是我族修煉出之秘傳法術,修真達元嬰期以上方可修練。正好將軍已達元嬰境界,我便將此法說與你知曉如何?」

虎泰喜道:「那就多謝將軍了。」

次日虎泰與獅震天、喜媚等人在主帳內商討軍議,獅震天先向虎泰與喜媚說明戰況:「此戰主要的目的,在於拉攏獨肱部落的獨肱人,人族方面也是如此打算。獨肱人擁有精巧的木匠技術,若使之投靠我族,必能製造出強力的攻城器具。不過獨肱人似乎也陷入兩難,所謂勝者為王,只要將人族打敗,獨肱人只得乖乖聽命於我族了。」

獅震天頓了頓,又道:「目前我軍駐紮在獨肱部落的西南方,人族則在獨肱部落北邊的撒察拉罕山上佈陣。此地離他們萬劍城較遠,補給線甚長,我這幾日一方面對獨肱部落進行勸降,一方面則盡量拖延與人族開戰的時間。」

喜媚問道:「我方可知人族有多少兵力?」

獅震天道:「據蟲族隊長蟲大齊回報,人族約有三千,是我族的三倍之多。」喜媚低頭沉思。

獅震天又道:「蟲大齊還說道,那日見到一名青年劍客施展『御劍之術』在視察我軍,可我早將大軍遷入這樹林之中,並加派水系鱷精巡邏,以防對方火攻。」

虎泰道:「御劍之術?那對方至少也是元嬰期修真者了。」

「確是如此,只是不知人族此番來了多少修真者,若盡是些普通人類,那再多咱們也不放在眼裏。」獅震天道。

喜媚沉思良久,說道:「我有一計,還請將軍定奪;讓蟲族隊朝撒察拉罕山方向挖掘地道奇襲,待敵方混亂之時,鷹族隊從空中突擊,命豹族隊繞過獨肱部落,從撒察拉罕山右翼攻擊,象族隊先鋒從山之左翼攻擊,而本隊則坐鎮森林,依戰況增援各隊。另請虎泰將軍守住獨肱部落各出入要道,以防獨肱人從背後突襲。」

虎泰喜道:「此計甚妙,如此一來,人族插翅也難飛了。」

獅震天道:「好,我即刻命蟲大齊挖掘地道,待地道一完成,就對人族發動攻擊。」

蟲族隊長蟲大齊領命後,便開始著手挖掘。過了兩日,地道即將挖至山上,此時豹族隊已繞過獨肱部落,虎泰也守住部落各要道。

獅震天見一切就緒,施展「獅子吼」神功,頓時天搖地動、飛砂走石,蟲大齊知這是信號,立即衝出地面,準備大殺一番。

鷹族隊、豹族隊與象族隊聽到信號,分別從空中、左翼、右翼發動突擊,此時山中吶喊聲不斷,腳步聲踏得山鳴谷應,虎泰在山下首次聽見如此震耳欲聾之聲。

這時只見人族陣中一名青年劍客御劍而出,手中持著一面古鏡。

那青年劍客舉起手中之鏡,口中喃喃唸咒,突然間鏡中出現一道銀光,朝鷹族隊射了過去,霎時百餘名鷹妖就這麼消失在空中!

豹族隊與象族隊見狀卻不退縮,更往直前,那青年劍客又唸起咒文,兩道銀光便朝兩隊射了出去,豹族隊與象族隊也瞬間消失了。

這情形山下的虎泰與獅震天看得目瞪口呆,久久說不出話。

獅震天喃喃自語道:「他、他是渡劫高手……這不可能,如此年輕怎麼可能修練到渡劫期?」

虎泰見三隊均被消滅,蟲族隊應該也凶多吉少,便立即率軍直奔森林主隊處。虎泰找到獅震天後,急道:「將軍,現下該如何是好?」

獅震天臨危不亂,頒下軍令道:「大軍向後撤退,鱷族隊殿後,以防敵軍追擊。」

妖族軍隊撤回萬化之境後,獅震天與虎泰便前往長老處謝罪。

長老獅嶽聽完兩人敘述後,不可置信地道:「人族中竟有如此天才青年?」

「末將親眼所見,絕無半點虛假。」獅震天道。

獅嶽嘆道:「難道真是時不予我族……」

虎泰道:「長老大人,請准許我前往人族找尋那名人族。」

獅嶽道:「你?」

「是的,先父為邪靈所害,我想打探那名青年劍客是否與魔族邪靈有關。」虎泰道。

「嗯,那青年不知是甚麼底細,去探聽探聽也好。」獅嶽道。

虎泰道:「多謝長老大人。」

獅嶽又道:「人族口是心非、陰險狡詐,你自己須當心,莫墮入人族術中。」

虎泰謝道:「是,長老大人放心,我自會小心在意。」

虎泰收拾完包裹,和獅萬山告別後,便動身前往獨肱部落。

這日夜晚又到了龍膽湖,看著湖水漣漪,想起喜媚那笑容,心中也微微盪漾,不自禁地道:「喜媚,你此刻也在想我麼?」

忽然身後「噫」的一聲,虎泰忙回頭一看,只見喜媚遠遠躲在一棵樹後,露出半張臉正偷偷瞧著自己。

虎泰頓時大窘,但仔細一想,心道:「她為何跟著我?一個女子深夜獨自出來尋我,這不也表明了她的心意?」

他想著便朝喜媚走去,喜媚見他往自己這走來卻也慌了,逃也不是、迎上去也不是,只得急忙轉過身,心中卻怦怦亂跳。

只聽虎泰在身後說道:「喜媚,你是來尋我的麼?」

喜媚結巴道:「我、我、我……」

虎泰此時只想上前將她一把抱住,但始終提不起勇氣,道:「你可知我對你的心意?」

喜媚低下頭道:「剛剛才知曉……」

虎泰鼓起勇氣道:「那、那你呢?」

喜媚頭更低了,用細若蚊鳴的聲音說道:「上一次在這龍膽湖時,我就把心交給你了……」

虎泰聽了又驚又喜,握住她的雙手,激動得說不出一字,過了半晌,終於說道:「妹子,我好歡喜……」兩人羞澀地相視而笑。

次日二人渡過龍膽湖來到獨肱部落外,見山上人族早已撤去,虎泰便對喜媚道:「依我的修為,幻化人形後外觀上看不出破綻,你雖只靈動期,但狐一族易容術天下馳名,咱們這就安心進部落裏打探打探罷。」

兩人朝著部落走去,虎泰向一名獨肱衛兵道:「在下是人族副將胡泰,前些日子本族軍隊駐紮於此,我二人因有要事未能隨大軍離開,不知衛兵大哥是否知曉本族動向?」

那獨肱衛兵道:「這我不清楚,要問問酋長大人,我給你們通報看看。」

虎泰道:「多謝了。」

片刻後,那衛兵領兩人去見獨肱酋長,虎泰將問題重複一遍。

那酋長阿恪爾客氣地道:「貴族已返回萬劍城,現在天色已暗,二位大人若不急著回去,便在敝族稍作歇息,讓敝族有這榮幸能好好招待如何?」

虎泰心道:「你們一歸屬人族麾下,連我這小小副將也這般阿諛奉承,可見人品也不怎樣。但此時天色確實已晚,讓喜媚歇息歇息也好。」於是便道:「多謝酋長,如此便叨擾了。」

阿恪爾高興地道:「我這就吩咐下去,準備兩頂最好的帳棚給二位。」

當夜,阿恪爾及族人在營火旁舉行歡迎儀式,請虎泰與喜媚坐在上座。

阿恪爾道:「今日有幸邀請到人族朋友胡泰將軍與其軍師,我族將用最真誠的心意,歡迎他們的到來。」

獨肱人吹著樂器跳著舞,將奶酒、水果、肉等食物擺滿虎泰與喜媚桌前。

虎泰看著那些肉塊,問道:「這是甚麼肉?」

「這是撒察拉罕山上的老虎肉,肉質鮮得很。」阿恪爾道。

虎泰一聽,幾欲作嘔,皺眉道:「我、我吃素……」

阿恪爾忙道:「是、是,那請嚐嚐敝族自製的奶酒,肯定香醇濃烈。」

「這甚麼酒?」虎泰喝了一口,問道。

「這是用闊澤草原斑彩虎的奶水……」阿恪爾答道。

虎泰一聽,「噗」的一聲將口中奶酒噴光,喜媚在一旁笑得花枝亂顫。

兩人次日告別阿恪爾後,順著撒察拉罕山旁的合凝江而上,沿途水碧山青、春和景明,一路說說笑笑,倒也消遙快活。

過了玄武嶺後,已是人族地界,氣候逐漸冷了起來,地上的青草漸漸少了,樹上的枝葉也慢慢凋落。

虎泰與喜媚一生都在溫暖的萬化之境成長,從沒到過如此寒冷之地,虎泰身強體壯倒也無事,喜媚卻受了風寒。

這日兩人來到一個小鎮,虎泰忙找了間布莊要給喜媚多買件衣裳禦寒。

那󠄊󠄀󠄃󠄎布󠄊󠄀󠄃󠄎莊󠄵󠄀󠄀󠄂老󠄫󠄮󠄾󠄊闆󠄬󠄆󠄴󠄳道󠄬󠄯󠄂󠄋:「大󠄘󠄮󠄍󠄆爺󠄄󠄑󠄦󠄏,您󠄩󠄥󠄖󠄰瞧󠄝󠄗󠄟󠄊這󠄗󠄋󠄡󠄔件󠄭󠄨󠄲󠄿緞󠄐󠄾󠄥󠄪面󠄟󠄺󠄈󠄓狐󠄸󠄨󠄬󠄵袍󠄋󠄧󠄎󠄈如󠄟󠄟󠄳󠄚何󠄪󠄰󠄣󠄁?這󠄨󠄾󠄧󠄅可󠄌󠄢󠄖󠄒是󠄚󠄼󠄹󠄼我󠄆󠄈󠄧󠄦這󠄐󠄌󠄢󠄁裏󠄵󠄙󠄥󠄢最󠄱󠄉󠄸󠄜名󠄸󠄘󠄁󠄙貴󠄆󠄖󠄉󠄱的󠄵󠄖󠄠󠄜一󠄔󠄟󠄃󠄪件󠄅󠄭󠄕󠄐了󠄯󠄢󠄚󠄫。」⁠󠄪󠄩󠄤󠄟⁠󠄰󠄪󠄿󠄄⁠󠄟󠄄󠄆󠄃⁠󠄪󠄷󠄲󠄋⁠󠄔󠄈󠄀󠄻⁠󠄉󠄜󠄆󠄐⁠󠄕󠄨󠄜󠄀⁠󠄎󠄰󠄑󠄋⁠󠄁󠄫󠄕󠄧⁠󠄯󠄚󠄓󠄡⁠󠄓󠄲󠄌󠄕⁠󠄔󠄌󠄕󠄂⁠󠄔󠄷󠄾󠄩⁠󠄋󠄑󠄲󠄬⁠󠄉󠄏󠄔󠄴

喜媚一看那見狐袍,嚇得差點暈過去。

虎泰忙道:「不,你給我件厚棉襖就好。」

那布莊老闆陪笑道:「好、好,我這就去拿。」心裏卻嘀咕道:「我做生意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到有人被狐袍嚇得昏倒,真是怪哉!」

離開布莊後,天空中忽飄起綿綿細雪。

喜媚喜道:「這、這是……雪?」

虎泰也喜道:「是罷,我也是第一次看見雪。」

兩人首次見到雪都興奮異常,便在街上漫步,欣賞這北方景色。

虎泰不禁心道:「若不是為了尋找殺父仇人,一輩子和喜媚遊山玩水、看遍天下美景,豈不妙哉。」

正想著,忽見遠遠一名濃眉大眼、彪腹狼腰的青年男子,氣宇軒昂地走來。

這不正是那名青年劍客麼?

喜媚亦察覺到了那青年劍客,緊握住虎泰的手,道:「泰哥,是他。」

虎泰「嗯」了一聲。

喜媚又道:「你打算怎麼辦?」

「先盯住他,隨機應變。」虎泰道。

虎泰眼中紅光一閃,施展出修練兩月有餘的赤眼之術,看出對方果然是渡劫期高手,心中更捏了一把冷汗。

那青年劍客忽轉頭向虎泰兩人一望,虎泰大吃一驚,正想逃跑,雙腳卻不聽使喚,只得擋在喜媚身前。

那青年劍客走到兩人面前,眼中也紅光一閃,虎泰見狀驚道:「你、你怎麼也會……?」

青年劍客低聲道:「你們是妖族?怎會出現在這裏?」

虎泰還未答話,青年劍客又道:「此間不好說話,咱們還是換個地方罷。」說完便領著兩人往一間客棧走去。

三人進入客棧後,要了間廂房,虎泰好容易等到店小二離開後,便問道:「你領我們來這裏,到底有何目的?」

青年劍客道:「在下並無惡意,只是擔心二位來到人族地界,在外說話多有不便。」

喜媚道:「你想說甚麼?」

青年劍客道:「在下本欲前往萬化之境,告知貴族長老一件大事,但路途遙遠,我又有更重要的事須先趕到東都一趟,沒想到恰巧在此遇到你們兩位朋友。」

虎泰問道:「大事?」

「正是,不過此事說來話長,非得我親自向貴族長老說明他才肯信。」青年劍客答道。

喜媚道:「那麼你又為何找我們來?」

青年劍客道:「在下想請兩位幫我個忙。」

說著便解下身上包裹,從裏面取出兩截斷刃,說道:「這寶刃有個名號,叫『黑火之刃』,此刃係由魔界黑火煉化而成,稱得上是魔界中數一數二之兵器。當年……當年我與魔界大軍交戰,在戰場上拾得斷刃,可惜那時妖……不,大多鐵匠均已死在魔族手下,還存活的卻又技藝不足,此刃便無法重新問世。」

虎泰聽得滿臉疑惑,道:「你和魔族交戰過?你跟他們有何干係?」

青年劍客忽板起臉孔,正色道:「我和魔族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你是要我將這斷刃重新鑄好?」虎泰道。

青年劍客道:「正是,不知兄臺是否願意幫在下這個忙?」

虎泰道:「別作夢了,我是不會幫這個忙的。」

青年劍客嘆了一聲,道:「我知道現下你們對我還有很深的敵意,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勉強。」說罷便站起身來。

「你若要殺我,我不會抵抗,只求你放過……放過我尚未過門的妻子。」虎泰道。

說著便轉頭看了看喜媚,只見喜媚眼眶泛紅,道:「不,你要殺便一齊殺罷!泰哥,你若死了,我也決不獨活,今生今世,咱倆要永遠在一起。」

青年劍客眉毛一軒,說道:「我只能放過一個,你們倆誰要死?」

虎泰與喜媚同聲道:「我!」

青年劍客哈哈大笑,道:「好一對痴男怨女。」接著又苦笑道:「我從不妄殺好人,你們未免將我瞧得小了。」

虎泰冷笑道:「在你眼裏我族肯定是大大的壞人了,如此一來你便可殺得心安理得。」

青年劍客搖頭道:「我從沒殺過貴族一人。」

虎泰怒道:「你這話騙騙三歲小娃兒還行,那日在撒察拉罕山你殺了多少我族族人,還敢大言不慚地說從沒殺過麼?」

「原來那日你們也在?你們誤會了。」青年劍客說著便從衣內拿出一封信,道:「這是貴族鷹正隊長所寫的信,你請過目。」

虎泰接過信,讀完後才恍然大悟。

原來當日那青年劍客用法寶「日月乾坤鏡」將鷹、豹、象、蟲四隊封印在鏡中,待返回萬劍城後,便偷偷將他們放了。鷹族隊長鷹正感謝那青年劍客不殺之恩,代表四隊寫了封道謝信給他。

喜媚道:「這果真是鷹正隊長寫的,你瞧署名那兒還蓋了鷹族族徽。」

虎泰沒想到一向視如死仇的人族竟會放過自己族人,於是歉道:「是我誤會你了,我虎泰在此跟你賠個不是。」

青年劍客忙道:「不、不,這只是誤會一場。」

虎泰道:「我族確是欠你一份人情,若你信得過在下,在下便盡力試試重鑄那柄寶刃。」

「如此太好啦。」青年劍客喜道。

「但你必須答允,決不用此刃傷害我族一人。」虎泰又道。

青年劍客道:「這個自然。」

虎泰拿起桌上兩柄斷刃,細細觀看,心道:「若這柄寶刃真是用黑火煉化而成,那……這鍛造之術可比我族高明得多呀。」

虎泰放下斷刃,說道:「這寶刃當初應是由高手鐵匠鑄成,在下並無十足把握能夠使之復原。」

「這我明白,你儘管放手一試罷。」青年劍客道。

喜媚道:「咱們是不是須找個又要有器具、又不能有外人打擾的地方?」

虎泰道:「這寶刃既是用魔界黑火鑄成,我總不能入魔修練出黑火後再來鍛造,只好用火系品階最高的『離火帝晶石』試試,不過那也不是能輕易到手的東西。」

青年劍客道:「不如二位隨我走一趟東都罷,或許那裏會有收穫。」

喜媚喜道:「好呀、好呀,我還沒去過東都呢。泰哥,我犯了逃兵之罪,現下也回不去了,不如咱們便去東都玩玩兒,你說怎樣?」

「這……」虎泰躊躇道。

喜媚央求道:「說不定到了東都,會有那魔族邪靈的下落呢?」

虎泰一聽,便道:「好罷,就依你了。」

「太好了。」喜媚大喜道。

青年劍客道:「那咱們便在這住上一晚,明日動身如何?」

虎泰道:「好。」忽然想起一事,問道:「對了,剛剛在街上,少俠所使的法術和我族有一門法術極為相似……」

「你猜得不錯,那正是貴族的赤眼之術。」青年劍客道。

虎泰驚道:「甚麼?為什麼你也會使赤眼之術?」

青年劍客若有所思地道:「這是一位妖族朋友傳給我的。」

「你……到底是誰?」虎泰道。

青年劍客笑道:「都忘了自我介紹,在下姓姬,單名一個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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