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孟時回家,看見了一隻眼熟的貓。
孟時租了一棟老公寓的頂層,五樓,沒有電梯。公寓缺乏管理,樓梯間堆滿了雜物,只有一個小燈泡閃閃爍爍,孟時下班回家時已是深夜,市中心仍繁華喧鬧,但位於巷底的公寓卻籠罩在黑暗中,寂靜得仿若另一個世界。當他努力靠著黯黯不明的燈光,避開雜物的阻礙,一格一格地向上爬時,突如其來一個龐大的黑影自眼前越過,著實令他嚇了一跳。
什麼東西?!
孟時腳步一滑,左手下意識地抓住老舊的欄杆,匡噹好大一聲,重重地撞了上去,卻穩住了身子,不致摔下樓梯。
老公寓隔音差,樓道兩旁立刻傳來難聽的咒罵,孟時不以為意,定定地看向上層階梯的轉角,黑暗中反射兩道讓人心裡發寒的金光,像是有什麼潛伏著,等著將人吞噬。
「喵~」
金光移動,一隻龐大的黑貓優雅踱步至燈光下,長長的尾巴在半空中揮來揮去,看了孟時一眼,直接一屁墩地坐在頂層的階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孟時。不知怎地,孟時可以感覺到黑貓眼中充滿著鄙視的意味。
「是貓啊……」孟時沒被反光的懾人貓眼嚇著,現形的大黑貓壯碩的體型卻讓他吃了一驚。
「哪來這麼肥的貓?」
黑貓大剌剌地一坐,本就狹小擁擠的樓梯頓時塞得滿滿的,沒有一絲可供行走的空間。孟時輕皺眉,看著這隻如惡霸攔路的大貓。
「喵!」黑貓似乎聽懂了孟時話裡的嫌棄,氣憤地渾身豎毛。
孟時說:「我有說錯嗎?普通貓可沒這麼『肥』!」還特意強調了「肥」字。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孟時有種直覺,這黑貓說的是「你才肥!你全家都肥!」但怎麼可能呢?這貓再有靈性,也不可能真的回答他吧?
孟時瞪著黑貓三秒鐘,搖搖頭,大步跨過黑貓繼續往上爬。
他一定是太累了,不但和貓說起話來,還幻想貓說話的內容,還是早些回家上床睡覺才是真的。
「喵──」
在孟時吃力地跨過黑貓後,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屈辱的長音,似乎咬牙切齒在罵「幹!」
太累了太累了,幻想幻想幻想,孟時頭也不回地走著。
很󠄊󠄀󠄃󠄎快󠄊󠄀󠄃󠄎就󠄵󠄀󠄀󠄂到󠄫󠄭󠄭󠄝達󠄴󠄴󠄇󠄉五󠄴󠄖󠄝󠄭樓󠄴󠄶󠄳󠄰,孟󠄂󠄍󠄸󠄉時󠄒󠄼󠄞󠄩熟󠄼󠄕󠄨󠄀稔󠄮󠄀󠄚󠄶地󠄩󠄼󠄐󠄯在󠄳󠄓󠄉󠄙昏󠄒󠄎󠄧󠄃暗󠄧󠄺󠄑󠄨的󠄬󠄀󠄍󠄓照󠄹󠄰󠄴󠄥明󠄢󠄅󠄓󠄼下󠄙󠄕󠄝󠄆,將󠄈󠄢󠄘󠄇鑰󠄼󠄛󠄣󠄦匙󠄈󠄩󠄵󠄝插󠄥󠄢󠄎󠄒入󠄶󠄐󠄦󠄰鎖󠄻󠄂󠄺󠄏孔󠄞󠄜󠄒󠄫,打󠄏󠄫󠄇󠄰開󠄳󠄊󠄯󠄘家󠄃󠄝󠄥󠄤門󠄻󠄁󠄉󠄚。󠄌󠄄󠄄󠄡󠄌󠄱󠄭󠄸󠄹󠄋󠄷󠄰󠄁󠄁󠄃󠄹󠄑󠄦󠄢󠄙󠄛󠄆󠄞󠄷󠄴󠄗󠄔󠄛󠄧󠄢󠄬󠄭󠄥󠄆󠄀󠄡󠄱󠄮󠄗󠄎󠄅󠄌󠄱󠄔󠄷󠄐󠄐󠄷󠄽󠄋󠄔󠄂󠄟󠄉󠄕󠄛󠄦󠄟󠄆󠄷󠄙󠄠󠄈󠄰
他正想關上門,「喵──」一聲淒厲的慘叫,又引起公寓上上下下的惡言咒罵。
他連忙開燈。
大黑貓卡在門縫中,齜牙咧嘴地掙扎,一意識到孟時在看牠,立即停止了胡亂揮舞的四肢,抬頭瞪著孟時。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這下孟時毫無懷疑,清楚明白黑貓所想表達的意思──看三小!還不趕快放開老子!
……這年頭,貓的肢體語言都如此豐富人性化嗎?
孟時瞇起眼,看著擺脫了門縫的阻礙,一派優雅地邁步進了孟時私人公寓的黑貓,停駐在客廳中間,先是上下打量屋內裝潢,然後「嘖」地一聲撇過頭去。
……有誰可以告訴他,貓是會「嘖嘖」的嗎?
孟時挑眉,好心地提醒這隻囂張的大黑貓,「這是我家,不速之客應該懂得禮貌。」
黑貓瞥了他一眼,粗壯的尾巴在地上拍了三下。
一人一貓對視著。
孟時拉開門,作手勢示意離開。「可以走了嗎?」
黑貓似乎頗為掙扎,好一會才彆扭地歪頭,輕輕地對孟時喵了一聲。
「你這是在……賣萌?」
「喵!」
「咳……賣萌的話,是不是有體型限制?」話中有抑制不住的笑意。
「喵──」聲音中滿是威脅之意。
孟時聳聳肩,「我誠實。」一隻比狗還大,長得還兇神惡煞的黑貓,實在不適合學小喵咪般裝無辜裝可愛,不像的。
正想著,大黑貓便狠狠地斜了孟時一眼。
「喵喵!」怎樣!
孟時雙手環胸,沉著思考,一時之間有些猶豫。
他一個人生活實在太久了,如今他擁有的只有這間幾乎可稱得上家徒四壁的簡陋公寓,還有自己。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大黑貓還是他這間公寓第一個「客人」。
「真不走?」他問。
「喵。」
孟時有些高興又有些為難。
他曾經想過,養一隻貓為伴的。
但他已經太習慣一個人了。
等等。
說到貓,大黑貓看起來有點眼熟啊。
很像他曾經動心起念,意欲飼養的那隻黑貓。
同樣黑色短毛,銳利的藍眼睛,和高傲的姿態,與他記憶中那隻黑貓有幾分相似,可是貓不都是驕傲的嗎?
孟時狐疑地端相了一會,自言自語道:「應該不會是同一隻貓吧?看起來是很眼熟,但好像沒有這麼肥……」
「喵──」
聽到關鍵字,禁不起再三撩撥的大黑貓一下子惱羞成怒地撲了上來!
貓爪一出。
刷刷刷!
大黑貓容不得孟時拒絕,賞了孟時三道血痕後,自顧自躍入其中一個黑暗的房間,占地為王。
孟時也就順理成章地接受了大黑貓做室友,他更是下意識地鬆一口氣,對現在的孟時而言,被動的接受比主動的接納更令他自在。而大黑貓的行為,比孟時更像是房子的主人。
如果哪天大黑貓待膩了,決定拋棄孟時這個「室友」,孟時也不會感到意外。
孟時沒有費心地關心大黑貓窩在房子裡哪個角落,也沒有特別為牠準備休息的床鋪。
當孟時梳洗完畢,準備上床睡覺時,已差不多凌晨三點。
最近這陣子孟時都無法好眠,他已經有許多天沒有好好地睡過覺,到後來,他變得有些排斥睡覺,甚至刻意不在天黑時入眠。
孟時的工作使得他每晚休息時都接近凌晨,但即便只有短短的兩三個小時,暗夜的夢魘仍會出現在他的夢裡糾纏,使得他睡不安穩,越睡精神越是疲乏。
孟時因為睡眠障礙刻意看過醫生,但他生理檢查一切正常,醫生欲將他轉診心理科時,他便終止診療。
孟時自認不是心志脆弱之人,那糾纏他無法睡眠的夢魘,的確來自他不願回首的過去,但從他離開之後,便狠心地切斷了一切,他不覺得負疚感與罪惡感在多年之後會突然出現,造成他輾轉難眠。
更何況,當年,錯的並不是他。
他始終這麼堅信。
還有一點,孟時並未告訴醫生,在接近天明時分,雞鳴之前,半夢半醒間,他能感受到有什麼「東西」沉沉地壓在他的身上,灼灼地盯著他看,可他睜不開眼,四肢無法動彈,只能沉默地感覺那「東西」對他滿滿的惡意,一天比一天更濃。
第一次發生時只有一瞬間,像是有「人」在床尾猛然拉住他的右腳,隨即又放開,那短短的瞬間也教他陡然驚醒,右腳踝至小腿處泛起一片雞皮疙瘩,他檢查沒有異狀,以為是太累了,沒放在心上。誰知從那日起,每當他熟睡之後,便有「東西」從他右腳處慢慢往上爬,一天比一天更甚,到昨日,已攀爬至他的胸口,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彷彿可以感覺到自胸口處吹拂在他臉上的陰風,那樣冰冷。
孟時於是不喜睡眠。他曾想過去他處借宿,然自那件事發生後,他與人接觸皆保持距離,沒有那樣交情的朋友可以借住。
他也住過旅館,入睡時一切安穩,並無異常,一睡甚至無夢,直接深眠,卻同樣在接近天明時分,雞鳴之前,他突然醒了過來,沒有任何預兆,猛然神智清醒,像是不曾入睡,而就在他醒來的那一刻,一關上立即鎖住的房門「伊呀」一聲地打開了……
有「人」來了……
他沒有動,在床上靜靜躺著直到曙光透過窗射入房內,才坐起身大口喘氣,衣衫盡濕。
他不再投宿旅館,只是一晚比一晚地更晚回家,盡可能地延長上床的時間,有時候乾脆坐等天亮,才肯睡去。
他還說不上害怕,這麼多年來行屍走肉般生活的他同亡魂也相差無幾了,所以,也沒什麼值得怕的,但他卻不想在夢裡,一遍一遍地重複著過去那段回憶……
今晚有隻貓陪伴,或許能一夜好眠吧?累壞的孟時躺在床上這樣想著,隨即便沉沉睡去。
孟時走在斜坡一條青石路上,這條路並不寬廣,約莫一個車身寬,因道路並不平整,又狹窄,且略微陡峭,平時多只有行人通行,少有車輛來往。
這條路孟時已走過成千上萬次,一石一木莫不嫻熟於心,即使閉上眼睛,他也能避開矗立的電線杆,繞過絆腳的石頭。將近二十年,孟時都是踏著這條青石路回家的。
然而孟時此刻有些迷糊,他沒忘記自己已經離家很多很多年了,他為什麼會走在這條路上?又是怎麼來的?他竟一點印象都沒有。
孟時停了下來。
不對,有點奇怪,這條路……彷彿不是他記憶中那條路。
夏日的炙陽明亮到刺眼,他卻感受不到一絲溫度。鄉間小路罕有車行,但平常也是熱熱鬧鬧多有鄉人通行,然他瞻前顧後卻是僅有他一人,絲毫不見人影。吵人的蟬鳴聲一瞬間都寂滅了,前方十多公尺距離那間廢棄空屋,不知何時在門口綁上了白幡,在無風的空中飄蕩,有什麼細碎的黑影飛揚在白幡周圍,他看不仔細,瞇起了眼,覺得自己似乎遺忘了什麼。
是什麼呢……
「孟時哥!」
一雙柔若無骨的手臂突然間從後撲上來抱住他的腰,孟時不禁被那衝擊的力道撞得踉蹌了幾步。
「紅紅?妳怎麼在這裡?」孟時驚訝,方才身後明明沒有任何人影,他也未曾聽到任何腳步聲,任紅茵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任紅茵不滿地嘟嘴跺腳,「孟時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人家不能出現在這裡?你是不是不想見到我?」說著眼眶便泛起淚光,可憐兮兮地看著孟時。
孟時感覺頭痛了起來。
任紅茵是他鄰居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小妹妹,他們之間相差了三歲,小時候男孩子只喜歡和同齡人玩在一起,所以他們之間並不熟稔,但他是喜歡這個活潑可愛的小妹妹的,見了面也能聊個幾句。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任紅茵喜歡纏著他,眾人面前也大方地對他表現出親暱,鄉下地方鄰里相處像家人一樣,大人們便逗趣地將他們湊成一對,任紅茵羞赧地任其調侃,竟是半推半就,他卻不高興地沉了臉,此後就有意避開她。所幸他在外地就讀大學,只有假日回來,倒也不難躲人。
他不是討厭任紅茵,只是,他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和普通的男孩子不一樣。
「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紅紅,妳現在的確不該出現在這裡。」
「我不該出現在這裡,那該在哪裡呀?」
「妳現在……」話說到一半,孟時突然止聲。對啊,為什麼他會認為任紅茵不該出現在這裡?彷彿心裡有個聲音,一直想告訴他什麼,卻是模模糊糊的,聽不仔細。
他這一愣,就發現了不對勁。「紅紅,妳不討厭紅色了?」任紅茵因為名字暱稱的關係,從小任家父母喜歡以紅色衣裙打扮她,沒想到造成反效果,長大後的任紅茵極為討厭紅色,一點紅色都不願穿上身的,如今,怎麼穿了件鮮紅似血的連身裙?
「紅色?」任紅茵愣愣地往下看,她穿了一件極為鮮紅的無袖長裙,長及腳踝,鮮豔地令人心驚,彷彿她渾身的血液順著裙襬一點一滴地向外流去。
任紅茵茫然地說道:「對啊,我為什麼會穿紅色的洋裝呢?為什麼呢?」
她抬起手,卻驚見纖細白皙的左手腕上浮現了數道猙獰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霎時狂噴而出,濺了孟時一頭一臉的血。
任紅茵放聲尖叫,「血!血!好多血!孟時哥我好痛、好痛,救我快救我!」
孟時被突發狀況驚住了,他一把抓住任紅茵的手腕,緊緊地壓住她的傷口試圖止血,一邊著急地喊著:「紅紅,冷靜下來,千萬別激動。」
然而他一碰到任紅茵的傷口便愣了,觸電一般地縮回手。
……紅紅的血,怎麼會如此冰冷?像是零下極寒的溫度,一點都沒有活人的體溫。
「孟時哥,你不救我嗎?」彷彿不再感到疼痛,任紅茵平靜地放下手,面色淒婉地問著孟時。
任紅茵皮膚白皙,又稍微體弱,因而時常是蒼白沒有血色的,但現在的她卻不是沒有血色可以形容,只見她面如金紙,隱隱泛著青白。
她垂下的手腕仍大量地湧出鮮血,轉眼孟時腳下之地湮淹成血池。
孟時下意識地倒退一步,卻讓血給黏住了腳底,動彈不得。
他皺眉,頭隱隱作痛,好像有什麼被遺忘的事要掙脫出記憶的牢籠,他有些擔憂又不安地看著任紅茵受傷的手腕,「紅紅,妳還好嗎?先別說了,我送妳去醫院。」
「不用去醫院了。」
「為什麼?」
任紅茵的頭倏地垂下彎折成一百八十度,翻著大大的白眼,咧嘴笑了,「孟時哥,你忘記,我已經死了。」
她緊緊地抱住孟時,彎折的頭沉沉地壓在他的胸口上,呢喃地說:「孟時哥,你怎麼不回來找我呢?你為什麼不喜歡我?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呢喃變成刺耳的尖叫。
尖叫聲中,孟時隱隱約約聽見前方空屋傳來陣陣鈴聲和淒厲的哭聲。
「任紅茵,快回來啊──」
「紅紅,趕快回來啊,媽媽在這裡──」
……
是招魂聲!
紅紅已經死了!
他想起來了!埋藏在腦海深處,他一直不願回首的過去。任紅茵,這個小他三歲的鄰居妹妹,生命永遠停在十年前!她孤獨地死在家鄉青石路上那間廢棄的空屋裡,發現時一身純白連身裙已讓手腕流出的大量鮮血染紅,而這個年僅十五歲的美麗少女,死時臉上滿是不甘的淚痕,睜大的雙眼彷彿仍不斷溢出淚水。
任紅茵至死也不瞑目!
孟時瞬間全身沁出冷汗,他劇烈地掙扎,任紅茵卻越抱越緊,他幾乎要喘不過氣。
「紅紅,妳放開我!」他又急又怒,不由喊道:「放開我!別再纏著我了!」
「人家不放。」孟時胸口處傳來任紅茵的嬌笑聲,卻是令人毛骨悚然──
「我一輩子,都不放開你。」
她嘻嘻笑說。
孟時知道自己又被魘住了。
他意識清醒,卻無法睜開眼睛,自夢中掙脫,然而即便徒勞無功,他也總要一遍又一遍地嘗試,似乎哪一天能靠自己的意志醒來,就能擺脫夢魘的束縛。
孟時感覺到胸口沉重,像是沉沉地壓了顆大石,比前幾日更甚,幾乎要讓他窒息!
終於……還是逃不過嗎?紅紅對他的執著就這麼深,連死了都不肯放過他?
孟時苦笑,一時之間萬念俱灰,緊閉著眼睛,不再掙扎。就這麼僵持著,等待雞鳴時分,看是「她」先消失,還是他先沒了氣?
或許今日,他們超越生死長達十年的恩怨就能畫下句點。
等待天亮的時刻是如此的漫長,孟時可以感覺到呼吸越來越困難,缺氧使得他意識越發模糊,朦朧中他不知怎地突然想到昨晚硬賴在家裡的那隻大黑貓,他若死了,牠被關在家裡該怎麼辦呢?
沒想到他死前最後一個念頭,竟是掛念一隻貓……
正當孟時要陷入昏迷,突然感覺到胸口一震,竟是一鬆,情不自禁喘了一口大氣,倏地那重壓復來,剛灌滿肺部的空氣被這麼一壓頓時岔了氣,孟時劇烈咳嗽。
一咳嗽,孟時所有的感官知覺全都回來了,他不自覺睜開眼睛,以手掩嘴,這是近月來在雞鳴之前他第一次能夠掌握自己的身體!可同時他也感覺到,胸口那份沉重依舊存在!
他邊咳邊往下看,隨即滿頭黑線──
只見一隻肥碩的黑貓大剌剌地仰躺在他的胸膛上,幾乎占據了他的上半身,還打著呼嚕,睡得十分安穩,他劇烈的咳嗽聲都未能影響到牠。
而剛剛孟時胸口那一震所岔的氣,不過是黑貓翻身換姿勢所致。
孟時額冒青筋,用力地坐起身,黑貓也隨著孟時的動作一路滾到了他的大腿上,依然未醒。
孟時見了更氣,一手掐著黑貓的後頸,提起大力搖晃。「你──這──隻──笨──肥──貓!」
不知是聽到了關鍵字,還是被孟時打擾了睡眠的黑貓瞬間清醒。
「喵喵喵!」牠肥短的前腳向上揮舞,可惜脖頸被孟時掐住,徒勞無功。
孟時冷哼一聲,用力將黑貓向床下丟去。
雖然體型大隻,黑貓反應十分迅速靈活,在空中翻了個圈,安安穩穩地落地。
孟時還來不及說什麼,一道光線透過窗劃破黑暗房間。
孟時一愣。
天亮了。
黑貓不屑地瞥了孟時一眼,大搖大擺地踱出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