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過去了!」絳家次男絳隼提起手臂,指尖輕輕在空氣中一劃,拉出一條靈粒子高純度的螢光藍線當作結界。
「嫉妒女人的怨念真大。」絳家長男絳明俐落地避過朝自己疾衝過來的白影,「如果到這裡怎麼樣呢?」他說完,從三十五層樓的的平台一躍而下。
墜落的速度非常快,白影在其後也緊追不放,忽聞身後的白影發出一陣淒厲慘叫,明勾起唇角,在身體即將落地之時,一道急促的黑影由旁衝近,一把攬住明的腰往上浮起。
啪啪的拍空聲,每一下都讓明的身體升高幾公尺,兩道由肩胛骨往外延伸的巨大圓滑蹼翼主人,緊抱著明的腰部。
「Nice catch!」明升高至原本方才白影慘叫之處。
只見一片金色的由高純度靈粒子畫出的咒文網,正扁平地架在大樓與大樓之間,至於白影則被咒文網困住,不時扭動著發出高分貝尖叫。
仔細一看,白影生成一個女子的頭部,有著如同蟒蛇身軀般過長的頸項,嘴吐著紅色舌頭,頸下則是一團分不清形象的雲霧狀體。
「看來被恨意侵蝕得很嚴重啊。」明舔了舔薄唇。
「要是我沒接住你,會怎麼樣呢?」那個聲音在明耳邊抱怨。
「讓我死了的話,契約解除,威坦你就自由了。」明笑道。
「別開玩笑了,要陪葬我敬謝不敏。」絳明的契約使役魔威坦淡淡道。要是絳明死了之後契約能簡單解除,自己兩年前就把他殺掉了,不過……好在自己沒做。
「哈哈哈哈,隼,現在換你了。」明笑著,對待在飯店頂樓平台的弟弟隼喊著。
「我知道了。」隼張開雙手十指,每一根指尖上都凝聚了螢光藍色的點,手指在空中游移的同時,拉出一道道閃閃發光的符文,最終交織成跟困住長頸女人的金色咒文網般類似的東西。
不依靠任何東西,妖異的螢光藍色符文靜靜佇立在空氣中。
「開。」隼催動自己用靈粒子寫下的咒陣。
由複雜的符文組成的咒陣從中被撕裂開,裂縫中透著混沌,黑暗之處是人類所害怕的另一個世界--魔界。
從裂縫中伸出兩隻有著深色皮膚、銳利黑色指甲的手,抓住裂縫邊緣往外撐開,直到裂縫的空隙足夠一個成年人通過時,「那個東西」才現身。
健壯結實的褐色肉體,身體部分有著魔王子民一族類似刺青的黑色扭曲記號,尖耳、獠牙、銀白貓科動物的細長瞳孔,一頭及肩黑髮隨風飄盪,只有在腰上圍著些許布料,及富有民族感的串珠裝飾外,全身幾乎是赤裸的男人從裂縫中跨出,穩穩地站在水泥平台上。
「……咦?」隼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不對,這跟他平常所召喚的妖魔有很大的差異性,因為這個傢伙……太過貌似人類。
「What do you want?」「那個東西」開口了。
「什麼!居然會說人類的語言?」最誇張的,居然還是說英文?
「……日文?」「那個東西」擰了下眉。從唇中吐出生硬的奇怪腔調,但依舊能聽得出來是在說日文沒錯。
一般來說,許多惡魔基於自尊,不願意學習人類的語言,所以為了與其溝通,身為術者才必須學習艱澀的泛用古代惡魔文字。
「明,那個傢伙……」威坦抱著明往上飛,由上方俯瞰剛才由隼喚出來的魔物。
「……雖然不算稀有種族,卻是第一次看到,隼這次該說是運氣好還是不好呢……」明摸著自己的下巴,「隼!動作再不快點,捕蟲網就要消失啦!」
金色架在大樓之間的符文網是由明所設,效力是用來牽制妖魔,並能小幅削減對方的魔力,因為網的組成成分是靈粒子,經過一定時間會自動散在空氣中,無法永久性維持。
沒時間猶豫的隼舉起單手,豎起食指指著被困在大樓間的長頸妖,「消滅!」
「受領。」
「他」聽見隼的指令後,將左掌豎在胸前,右手拇指、食指與中指貼近左掌,絲絲紫色電流在「他」雙手間的空隙流竄,雙手距離拉得越來越寬,從左掌間逐漸穿出一根黑色棒狀物。
直到完全拿出來之後,棒狀物的前端是兩根尖銳的分岔,樣子有些像魚叉。
右手提起尖叉,「他」奮力舉起,將叉朝金色網中的長頸妖擲去。
尖叉沒入長頸妖看似身體般模糊的部分,產生了大量黑霧……不,那些黑霧是從長頸妖身體中冒出的。
黑霧盤旋在尖叉四周,最後竟然被吸入叉中,而在黑霧完全消失時,長頸妖原本的白色身軀,卻縮小成圓形的白色光點。
白色光點並不受金色符文網的控制,在半空中盤旋一陣後,逐漸上升消失了。
尖叉主人手招呼,尖叉從金網上提起,要飛回主人身邊。
但在叉飛近之前,隼卻伸手一抄,將叉拿著看個仔細。
「不行!」「他」連忙阻止,但這時隼的手心已經傳來一陣腐爛的焦臭味。
隼表情不變,卻連忙將叉柄拋開,一看手掌,上面浮現了像被火燒過的的紅色痕跡與起泡發皺的皮。
趁勢將叉回收進右手掌,「他」拉過隼受傷的手,一下子露出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的表情。
「你……還保有自己的意識?」隼問。
「咦?」
「……看樣子是有。」太奇怪了,被絳家強制從魔界裂縫喚出來的魔物,會在路經通道時被奪去意識,正因為如此,才可以不必跟魔物訂契約,而直接進行暫時性的操縱。
這下可糟了,呼喚魔界居民必須付出代價是常規,卻不知道這傢伙需要的是什麼……
「我們下去吧。」明吩咐威坦。
威坦沒應聲,緩慢地降下了。
注意到從半空中落下的兩人,認得同樣身為魔界居民氣味的「他」望著威坦恭敬道:「吸血公爵的暗夜厄影閣下。」
「吸血公爵是祖父。」威坦哼了聲。
「在獵食嗎?」「他」又指著一旁微笑著的,掛著淡黃色鏡片的絳明。
「不,我是主人。」明用一種快噴笑出來,卻還硬要忍著的語氣。
「這樣嗎……」「他」微張著嘴,表情透著不可思議。
威坦並沒有反駁,就算是默認了,他盯著對方身上像刺青的圖文,「你是斯卡威爾的傢伙吧?」
「啊,是的,原本是要趁著通道穩定的時候過來吃東西的,結果卻不知道為什麼途中被換到這裡來。你好,我是希克雷。」「他」對威坦的語氣有著敬意,因為威坦的吸血鬼身分在魔界也是備受尊崇。
「魔族認親時間該結束了吧?」隼在一旁打斷兩人的對話,改轉向希克雷,「也許是召喚過程中出了錯,但基於契約之力,我必須提供對等的報酬,你就開個條件吧。」
「隼,最好不要任他開條件,隨便給他點紀念物,打發他回魔界去吧。」威坦在一旁低低地提出警訊。
「為什麼?」隼問。雖然威坦的脾氣不好,但很多時候只是故意跟明鬧彆扭而已,平時甚至比明更像自己的兄長。
「斯卡威爾在魔族文字中代表什麼?」威坦冷冷地掃過一旁顯然在看好戲的明。這傢伙明明就知道的……
「精氣奪取。」熟讀魔族泛用古文的隼很快的回答。
「簡稱……」明閉起一隻眼,戲謔道:「『淫魔』。」
「小劉,我們回來了!」率先開朗打招呼的是絳明,跟在後面一身黑的則是他的使役魔,吸血鬼的威坦。
接下來則是面無表情,小絳明一歲的絳家次男降隼。
最後進入事務所的則是從魔界喚來,卻無法輕易送回去的斯卡威爾一族(簡稱淫魔)的希克雷。
「『那個』是什麼?」
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劉華江有雙細細的鳳眼,身世一切成謎,只知道原籍好像是香港,事務所的人都習慣叫他小劉。
他口中的「那個」指的就是希克雷。而且顯然是因為對方不是可以搾取金錢的對象,所以毫不客氣。
「我嗎?」希克雷指著自己的臉。
「不是說不可以亂撿東西回來養的嗎?要是被房東發現會被罵的。」小劉的表情好像只有微笑一種。至於說出來的話到底有什麼效果,那就不在他的管轄範圍內了。
「隼把他從魔界叫過來,在還沒履行契約前是送不回去的。」明解釋,「還有,我們的工作順利完成了,接下來就要請你出面海削對方一筆。」
「我知道了。」小劉滿意地點頭,又對隼道:「已經沒有空房間了,『這隻』要養的話自己負責喔。」
小劉是這間「山田降靈事務所」的主人。
雖然在這裡的三位「人類」都不是姓山田,但因為在接收這間位於四樓的原地方角頭山田組吸金事務所(上班族小額借貸)後,一時想不到什麼好名字,又因為改裝資金短缺,所以就將「山田信貸事務所」的信貸兩字用「降靈」貼掉,省事又方便。
關於事務所的工作內容,雖然「降靈」兩個字聽起來好像比較酷,但實際上來說,跟一般的萬事通公司性質大多相通。
自從魔界通往人間界的道路,在某種能容許程度的範圍內被開啟後,魑魅魍魎的充斥與雙方衝突或互助,在業界內早就不算大新聞。
硬要說的話,目前的人間界與魔界,正處於民族互相融合的時期吧?
也許有人鐵齒的不相信妖魔鬼怪這回事,然而現在的事實發展,的確是近乎「小心妖怪就在你身邊」。
政府官員之間似乎也口耳相傳著關於「通道」不知何時已經被打開,世界已經進入了黑暗期,也許魔界居民會藉由通道一舉入侵人間界,以壓倒性的力量進行慘無人道的暴虐統治……
但,這只是對魔族不瞭解所產生的一種偏差觀念而已。
熟知魔界、冥界、神界與人間界四大界法則的專門職人,都清楚一個規則:任何生物的力量都不會超出「空間」所能承受的範圍。
舉例來說,威坦在魔界最強的力量如果以點數十來算的話,按照同等破壞力轉移到人間界,能彈指之間破壞都廳。然而實際上,威坦在人間界會受到空間本身抑制力壓制,因為魔界空間條件的容忍度可到十,但人間界的容許上限是三,所以他不可能破壞都廳。
也就是說,威坦的力量的確是在一般人之上,但也僅止於此,要說進行大範圍破壞是不可能辦到的。
況且魔界居民會來到人間界,絕大多的因素不是為了一逞力量,而是因為「好奇」、「有趣」、「找尋食物」等等可有可無的理由……說白一點是來玩的。
在人間界無法發揮在魔界原有的實力,更因為所處空間不同,限制條件很多,有些甚至會變得衰弱,既然如此,何苦要做出侵略的手段?故此,人間界對魔界居民而言,充其量大概與新開發的觀光區同等級。
「今天就到此為止了吧,辛苦各位了,明天還有商店街宣傳活動,十點鐘開始,大家要設鬧鐘喔。」小劉說完拍了下手。
所謂「商店街的宣傳活動」,指的是三個月一次的換季拍賣,而山田降靈事務所的諸君們,所需要負責的就是當SHOW BOY,在事務所所處的斬首町來說,絳家兄弟、威坦與小劉四人,可說是人氣頗超級的地域性名物。
不知為何,像這種把解決靈異問題當成社區服務在做,還能跟町長收取淨化費用的公認組織,一陣子之後都會被當成「有超能力的偶像團體」對待。
這算是時代的錯誤,還是因應需求而產生的必然結果?
「小劉你在看什麼?電影嗎?」明伸了個懶腰,就往沙發上坐去。
「《死亡怨咒三--鮮血淋漓的愛情表現》。」小劉說著,臉上還是微笑微笑的表情。
「真無聊,我要睡了。」威坦雖然嘴上這麼說,卻拉過隼到一旁低聲道:「『那隻』你要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等一下再跟他談談條件吧。」隼也毫無頭緒。
「斯卡威爾一般都會要求做愛。」威坦將音量降到最低,「不願意的話,直接宰了他就好……或者我動手。」
「威坦……沒關係,」隼喃喃蠕動唇,「如果不能自己解決的話,又會被明說是個不能獨當一面的人吧。」
「嗯。」威坦點頭。
知道隼的性格與外表刻意做出的冷靜多慮不同,其實相當固執易焦躁,硬要插手只會讓對方不快,故此無聲地歎了口氣,化為大約五十公分長的巨大蝙蝠,倒掛在一般情況是給來委託案件的客人掛帽子、外套的衣架上。
將手指放在唇上思考了一會兒,隼回頭看見希克雷相當安靜地站在門邊,做出像寵物剛進入新環境的無辜。
小劉與明根本沒理會他,甚至說聲叫他坐都沒有,小劉對於無利可圖的對象冷淡是事務所的住民都知道的事,至於明……只是想看親愛的弟弟會怎麼做而已。
這對兄弟要說很相似也行,但卻又刻意地像要往不同的道路反向奔去。打從威坦認識他們以來,就已歷經過許多深刻的體認。
「……希克雷。」隼喚了聲。
希克雷聽見隼叫自己,馬上露出混雜著期待與愉快的表情。
「是?」
「今天先在我房間裡面打地鋪吧。」隼頓了下又望向沙發上的兩人,「晚安,小劉……還有明。」
暫時將隼當成主人看待的希克雷跟在後,接著跟進了電視左方通道後的房間。
在確認隼的房門「啪答」一聲帶上後,小劉突然問明:「隼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叫你大哥的?」
「那麼久的事情,我哪記得起來?」明頂了下有著淡黃色鏡片的無框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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隼從櫃子中搬出來一套棉被的同時,才突然想到對方是魔族,也許不需要蓋被子這件事。
「斯卡威爾的魔族都跟你一樣像人類嗎?」隼雖這麼想著,還是在單人床的旁邊鋪上了軟墊與枕頭,最後再放上棉被。
「這樣比較方便,形態相似的話,也容易被接受吧?」希克雷並沒有拒絕那床棉被,反而指著說:「我睡這裡是嗎?」
隼點了點頭,坐到自己的床上,「你來過人間界很多次嗎?」
「嗯,像我們這種弱小種族,在魔界本身獵食不易,所以才把腦筋動到奪取人類精氣方面。」希克雷盤坐在地板剛鋪好的柔軟棉被上,對於隼的問題皆老實回答。
「你在路經我所做的通道時,為什麼沒有被奪去意識呢……」這是隼完全想不透的疑問。
絳家喚神道雖然存在已久,但並不屬於正統術流的門派,因為其所喚出神族或魔族的方式,有作弊之嫌。
絳家源於古老降神巫術,藉由特殊血統之力,可呼喚神族行各種術法,但這種需要付出血氣、精魂與忍受肉體苦痛的召喚方式,卻在第六代繼承宗主的一對雙胞胎兄弟打破了。
聰明絕頂的雙胞胎想出了一套「不需要付出就可以完全得到利益」的術法。
那就是現在絳家所使用的降神術。
絳家血統能夠催動咒文之力,同時也能夠製作通往異界的「道」,絳家降神術在雙胞胎改良過後,在原本單純的異界通道上設下了圈套。
以現在的話來說,近似強力洗腦催眠的詐騙術,不管是神也好、魔也好,只要通過這條通道並接觸咒文,幾乎無一倖免地會被奪去意識,而在施術對象失去意識的狀況下,便可以隨術者操縱,藉此省略訂契約及履行契約等繁瑣的活動。
當然,操縱的時間有其限度,施術者必須在有效時間內,把施術對象送回原本的地方,不然風險很大。
「……其實我要跟你說抱歉。」希克雷顯得有些困窘地搔了下臉。
隼以疑問的眼神回望。
「我並沒有經過你所做的『通道』,勉強要說的話,是我自己這條通道與你所做的通道『出口重疊』了吧……」希克雷越說越小聲,頭也低得快靠近胸口。
「什麼?」偶然的空間扭曲嗎?
「依照魔王城公布的條例,一個異界出口最多只能容納一隻魔族通過,既然兩條通道的出口剛好重疊,如果讓你呼喚的魔族先出來的話,我就會被強制遣返魔界的。
「可是我肚子很餓,要是被送回去,大概就沒力氣再造一條通道過來,所以就做了一件卑鄙的事……」
「……你,到底做了什麼……」隼聽到這裡的瞬間,原本平靜無波的表情扭曲了下。
「我把那位大哥推開,自己先出來了,啊啊那聲慘叫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所以請原諒我吧,以前來人間界都是用偷渡的,現在好不容盼到開放,想馬上過來填飽肚子,很正常對吧?」
希克雷的眼裡甚至含著淚光,看樣子對於自己小小的「惡行」有在反省的樣子。
不管如何,總之結果是好的就沒問題……最好是沒問題!
隼覺得自己的胃正隱隱地抽痛著。
等等,這麼一來的話,希克雷根本不是通過他的召喚而來,那又為何會幫自己執行淨靈的任務?
「希克雷,你非我所召喚的魔物,為何那個時候要幫助我?」隼銳利的眼神直盯著希克雷如同平面模特兒般姣好的面容。
「如果不做的話,不是很危險嗎?那個白色的東西看起來就很凶惡的樣子。」希克雷反射性地回答。
隼愣了幾秒。
魔族也會有這種想法嗎?
「……所以,其實呢,嗯,我不是你所呼喚的人,所以……不用給我報酬,也沒有關係。」希克雷說得吞吞吐吐,而且明顯在勉強。
「那你又為何跟我回來?」隼又問。
「……因為聽到你要給我報酬的時候,非常的高興,想說如果你不問的話,就不說的……」希克雷可憐兮兮地舔著有著蓄有長指甲的手指,「而且你的身上,有很香的味道,一定很好吃……」
說著,希克雷因為期待已久的美食即將落空,眼淚簌簌落下,他邊擦著淚邊嗚咽道:「好餓……」
居、居然哭了!
有些招架不住對方的淚水攻勢,隼突然覺得自己的臉在發燙,眼前男人……不,魔界生物哭泣的模樣讓他產生了罪惡感,而且……好像/大概/有點……可愛的樣子。
抽了兩張衛生紙給希克雷擤鼻涕,隼吸了口氣醒腦,讓自己保持謹慎的態度:「基本上來說,要讓你填飽肚子的話,需要做些什麼事?」
「方法就跟你們人類交配一樣,沒什麼特別的……」希克雷的尖指甲把衛生紙抓得破破爛爛。
「跟你做愛會死嗎?」隼問。
希克雷猛晃著頭,「怎麼會死呢?啊,做一百次的話大概會吧?不過一百次的話我應該也會死吧……我也不希望自己死掉的。」
誰可能做到一百次啊!
「你不能攝取人類的食物嗎?」
「如果不用魔力的話,吃人類的食物也沒問題,不過光是做通道就消耗不少了,到人間界後又把朗基努斯之槍拿出來……所以不做不行啊。」希克雷無意識地把玩著衛生紙,還把碎片弄得到處都是,就像貓在惡作劇。
「那你現在這種情況,打算怎麼辦?」隼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內心正在動搖,如果是這個傢伙的話……也許跟他做也沒有關係吧?
希克雷咬著下唇,獠牙稍微凸出在外,濕潤的眼睛直盯著隼,只差直接沒從嘴裡說「請跟我做」。
見隼沒說話,心想大概是沒希望了,希克雷小聲地歎著氣。「我還是出去找找看有沒有其他食物……這種身體真不方便啊。」
「如果找不到怎麼辦?」隼一個接著一個的拋出問題。露出那種表情,明明就捨不得走不是嗎?
「就……用指甲割破別人家的窗戶偷偷進去,趁主人還在睡覺的時候……雖然我知道這樣不太好,不過肚子餓的時候還是沒辦法……」
「希克雷你真的是魔族嗎?」隼的語氣像有些困擾,「未免太老實了吧?如果說謊的話,說不定我現在就答應了呢?」
「我不說謊,最多是不說而已,我跟你們人類不同,我不會說謊的。」希克雷像以這一點為傲似的,強調了兩次。
也許是民族性使然吧……隼想。
有狡猾刁鑽的古代惡魔,有威坦那樣精明謹慎的吸血鬼,也會有像希克雷這種單純老實的。
希克雷的目光移到隼的右手掌上,紅色的燒灼傷還沒復原,但對方並沒有多加處理,只是就這樣放著不管。
幾秒後他忍不住出聲關心:「你的手還好嗎?」
「還好,沒經過主人允許,就去碰不知名的東西是我的不對,真是太不謹慎了。」隼將右掌開合幾下,火辣辣的疼痛已經比一開始削減了不少,這種輕度灼傷幾天後就會好了吧。
希克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又決定閉口不語。
「想說什麼就說吧,你非我召喚的使役魔,我們的關係是對等的。」
絳家兩兄弟從來就沒有貶低魔族的想法,若因為契約之力而使魔族聽令是一回事,但面對能憑藉意識自由活動的魔族,那又是另一回事。
「隼先生……很溫柔呢。」
希克雷靦腆地瞇著眼笑,「碰到的其他人類,知道我是魔族之後,態度都很凶惡,而且也不會道歉。」
「叫我隼就行了。人類恐懼惡魔已經很久了,要一下子就改變態度,我想也不太可能吧。不過,也請不要就此討厭人類……就如同魔族有很多種一樣,人類也有很多種。」
「我知道。」希克雷點頭,「受傷的手,能借我一下嗎?」
隼將右手伸給希克雷。
希克雷接過後,小小聲地道:「會有一點痛,要忍耐一下。」說完便用尖指甲一下子劃開了粉紅色的傷處。
隼因為疼痛而皺起眉,輕抽了口氣,掌心汩汩地流出鮮血。
「是由我的力量所傷,如果不把已經感染到力量的血放出來的話,要過很久才會好。」
希克雷將唇湊近隼的手心,小心翼翼地將滲出的血跡舔去。又痛又癢的感覺讓隼從脊背深處竄起一陣麻痺感。
希克雷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抬頭望著隼的眼神逐漸茫然,由對方身上傳來的香甜氣味,在經過方才的接觸後,誘惑的氣味變得更加濃烈了。
趕忙放開隼的手,希克雷改緊緊揪住地上的棉被。不行……
馬上猜到是怎麼一回事,隼卻感到有些焦慮起來,忍耐到這種地步到底是為了什麼?
對自己的尊重?
「隼……你沒有什麼感覺……嗎?」希克雷覺得對方身上飄來的甜香快讓自己窒息了。
「什麼感覺?」隼奇怪地問。
「想做了嗎?」
「沒什麼特別的。」隼對這種直球式的問題打了含糊仗。雖然是想著,如果是這個傢伙應該可以吧?不過要說起什麼反應還太早。
「果然……對你沒用……」希克雷又是一臉快哭的表情。
「什麼沒用?」
「斯卡威爾在需要的時候,可以散發會讓人類想做愛的味道……」
「莫非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在試嗎?
「可是為什麼都沒反應呢?」
希克雷揉了揉眼睛,嗚咽著:「結果反而是你身上一直飄過來好好吃的氣味,我快死了……再不做的話我會死……」
魔力使用到一定量以下的斯卡威爾,會因為生理問題而自動開啟疑似費洛蒙罐的裝置,相對的魔力越低,費洛蒙就越強,希克雷幾乎可以發誓,自己就這樣走到街上的話,馬上就會有一大群男人如狼似虎地撲上來。
既然這樣的話,乾脆出去好了……想歸想,希克雷還是不願放棄眼前的美味。
而且……他就是喜歡這個人啦!
「真是沒辦法。」隼從喉中發出無奈的歎息。
如果這是希克雷的誘惑戰術之一,那很好,他成功了。
「咦?」
「來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