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男孩唤作多诺-克里提斯。这是我原先的名字,在还未接受洗礼之前。公元2996年,我出生于佐伊伯格,克里提斯郡。

我名字的由来是源自我们那一带最有名的神祗。传说中,他是圣母玛丽亚最小的子嗣。

在他出生前,天空发生了各种异常的现象,百年一遇的神鹿突然出现,连续三个月的大旱,接着又在盛夏飘雪。地面升起万丈高的石柱,于十二月三十日的夜晚,散发出无尽的火光,火光顿时照亮天际,如同无数火龙穿梭云间,映入人们眼帘。

......然而,上述这些事,在我出生那年,一件都没发生过。

公元2996年是平凡的一年,我与所有在那一年出生的孩童一样,平凡无奇。

我出生后的第六个月,我们举家搬迁至图哈姆,盛鼎县。

关于图哈姆这个称呼的来历,我唯一可以考证的便是【圣经旧约】中的故事。除此之外,我对它称呼来源知之甚少。

我所知道的是,在图哈姆每一天夕阳快要消失时,日落前后所出现的晚霞是我有生之年见过最美的景色。

这个县主要属于农耕文化。

极为空旷的田地伴随丰富的水道是我儿时对它的最初印象。每当我们乘坐小船,游遍遍布于县里的每一处水道时,我就会对那河流尽头的世界产生无限的遐想。要不是长辈们不允许孩童私自跑出边界,我们肯定早就不知道偷跑出去过多少回了。只要把小船开过运河之后的芦苇丛,就没人能发现我们的踪迹。

我们县的县长是一位上了年纪的长者——他姓安,大家都称呼他为安县长。在我印象中,他好像从未有过自己的名字。

安县长负责行政部的诸多事物。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全县民众都愿意把有关收成的一切工作全权交付于他。

可是据不完全统计,县里每月作物产出的总和,是全县人家消耗口粮的数十倍,已经大大超出了所需的范畴。

因此多余的那一部分收成最终流向了何处?这的确是个引人深思的问题。年轻的公职人员议论纷纷,他们坚持认为这是佐伊伯格的责任,他们无法接受收成被无缘无故‘施舍’的事实。

这时候安县长总是会站出来苦口婆心地劝诫起浮躁的人们。道理都还是老一套,什么祖制,修行一类,可真正能明白其中良苦用心的又有几人呢?

行政部与检察院的要职大多由佐伊伯格人占据,他们对县议政厅拥有绝对的掌控权,在本地人眼中,这批常年留守于图哈姆的人一直在做的都是些两面不讨好的活。既然是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人,也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过于难堪。

毕竟这批人当中有很多也是在图哈姆长大的。他们世代生活于此,对这片土地早已心存敬畏。他们的命运早已与图哈姆不可分割。

长辈们深受固有观念的影响,年轻一代却不这么想。虽然他们自认为有关收成的分配该由他们自己决定,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内心也开始慢慢动摇。他们知道自己迟早也会变成那般模样。

这简直让人觉得残忍,即使是如此不公平的待遇,生活于图哈姆的人们也不会想去改变,或者说压根无人会去思考这一点。人们从小开始的麻痹式教育与认知,使他们始终恪守这项已实行数百年的祖制,并通过一系列操作与洗脑进行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从某种角度讲,其更是人们内心麻木的具象,在人们日常分配中同样能体现出来。

盛鼎县位于图哈姆的东南,从这个地区曾走出过多位了不起的大人物。但自上世纪初,盛鼎这个名字便逐渐走向没落,与之绑定在一块的则是一群平均年近七十岁的议政厅委员与数次被重新整合的命运。一切直到安县长的父亲执政才开始崛起,使这个原本江河日下的地区重新在东部十二枢纽县中脱颖而出。

屈指算来我在家乡克里提斯郡度过的岁月并不多。在我还未满月的时候,父母就离开了佐伊伯格。传闻他们是去往很远的北方边境,那或许是一个神隐的村庄,对我父母而言,那种安定的生活倒也自有其好处。

打那时起我一直由我叔父抚养,之后又跟随他前往图哈姆生活。

毫无疑问,图哈姆并不是一个繁华的地方,与其说这里的人们清贫,倒不如说他们是乐在其中。也正因为如此,这个社会一切运作都是显得那么高效。

从记时起第一眼见到我这个叔父时,我就觉得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他名叫伯纳德,是一个会抽雪茄可又不成瘾的男人。与县里所有中年人一样,他有一张写满沧桑的脸。但这并不代表他显得很老,如果光从外表去判断他的年龄,可能什么也看不出。

叔父的年龄不大,是我父那辈兄弟中年龄最小的。但他的性格谨慎苛刻,举手投足透着一股严厉和机敏。特别是那张白净的脸颊,极少看见他慌乱的模样。

按理说环境改变了,生活也该不一样。从记时起我的日子便在图哈姆度过,什么事情都得自己劳烦。

即便如此,叔父还是待我略显苛刻,我不像他,生来似乎就比他人迟钝些。

“多诺,可要知道时不待我。”

他总是这么说,可时间一久,这些话语的分量已足够把我压垮。尤其是到了再大点的年纪,我已顾不得东南西北,屡次叛逆的情绪让我头一回夺门而出。我失魂落魄地跑出门,穿过乡里的小路,扎进无尽的田野,直到精疲力尽再也迈不开步子了,才缓缓停下。刺眼的骄阳挂在苍穹之上,将图哈姆大地炙烤,把一切都笼罩再朦胧热气之中。我汗流浃背喘着粗气,蹲在那里只觉得天旋地转,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阴沉的乌云渐渐遮掩了烈日,冰冷的大雨袭来,我才发觉任何人都无法改变我的现状,一切只能依靠自己。我无可奈何地爬起,全身早已淋湿透了,上下都是污泥。

“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我抬起红肿的眼睛,才发觉叔父正孤零零站在身后。他脸色苍白,未穿蓑衣,身上也已经湿透。

“你和你父亲还真是像,一样的固执。”他缓缓来到我眼前,叹了口气,摩挲着我的头。

“要是嫌我烦的话,你大可以说出来,谁不是从这个年纪走来的......我远没有你想的那样铁面无私。你毕竟是你父亲托付于我的,我也不想辜负他的期望。”

不知为何,叔父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流露出一丝不解。即便父亲不在,平日里叔父对父亲只有毫无保留的倾佩与信任,我很少见他显露出这般模样。

“我不想让你觉得自己是个孤单的孩子。你父母不是你想的那样。相反,他们很伟大,只是你现在还理解不了。”

在夜晚寂静的阁楼里,叔父坐在床头,将一张张老旧的照片放于窗前。

这其中有一张,令我印象非常深刻。那是一张全家福,画面中我母亲躺在枕边,安抚着还是婴儿时的我。她很苗条,容貌很精致,长发披在她丰满的躯体上,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异常美丽。我父亲坐在她身旁。他有一头乌黑的头发,鼻子长而挺,眼神坚毅却又不失温雅。

照片中还有另外两个男人,他们几乎一样高,只是站在左侧那位显得更成熟些。他未带笑意,将目光驻足于别处,像是在思索什么。

“......这个是我,旁边这位呢,是我哥哥矫旭,也就是我们的另一位兄弟。他如今已经成为了内阁的首席大臣,就好比行政部的安县长,是个非常厉害的人。”叔父继续说道。

“这是我们全家最后一张合影......没过多久,你父母便离开佐伊伯格,前往去了北境,也就是原先查理与林克的驻地。从那以后,这原本温馨的房间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他停了下来,默默地注视起照片,像是在厌倦什么东西,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我看着凌乱的照片,从我还是抱在我母亲怀中的婴儿开始,便不由得感慨。

“我母亲真的很美。”

我羡慕地说。

“她的眼神好细腻。”

“是啊。据说你母亲在读书的时候,追求她的人就特别多......矫旭就是其中一位。”

叔父微微一笑。这让我很吃惊,当我回过神再度看向照片时,才发觉站于左侧男人的目光好似真的落在了我母亲身上。

“你母亲从前和矫旭走得很近。不过矫旭与你父亲一样,从小就是个不服输的家伙,他总是将自己陷入不必要的争端。这导致他最后被迫辍学,早早地离开了家,离开了我们那。”

叔父感慨道。这些无处倾诉的话语使他的心情格外沉重。

“哎,明明矫旭这人既不抽烟,也不喝酒,没有人比他对上苍更虔诚了......但生活还是那么的不如意,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吧。”

叔父说罢习惯性地摸了摸嘴角。这是他为宣泄内心感叹时才会作出的动作。

他把照片摆回原位,阁楼里偶尔有风吹过,轻轻吹动着相片,好似带给它们生命。

“......这个男孩是谁?”

我又注意到另一张照片,是我叔父年少时与一个身穿西服男孩的合照。合照中我叔父将指尖划过琴键,男孩则在一旁闭眼倾听,他双手温柔地放在膝上,看模样十分腼腆。

“哦......他名叫乔治,只比我小一岁,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叔父如视珍宝般取下那张照片。他小心翼翼地擦拭起边框,即便那张照片保存得十分干净。

“乔治......这个名字好像听您提起过。”

“对,你肯定听我讲起过。说实话,这个名字很不一般,因为他父亲的名字也叫乔治(George the Conqueror),另外他还是你母亲的亲弟弟......所以当时在我们那都称呼男孩为小乔治。”

叔父说着点头示意了一下。

“老乔治与我父亲,也就是你的祖父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小乔治是他最小的孩子。每年暑假小乔治都会被他父亲送到我们家来,我与他几乎是一同长大的。他那时候总是装作我们家第四个孩子。”叔父笑道。

“乔治从小就是个胆小软弱的人,至少我是这么觉得。他晕血,见不得昆虫,干不了重活,体力更是弱到不行,每当夏天该游泳的季节,他都不敢下水。就连晚上要睡觉的时候,他都一定要开着灯,不然就闭不上眼......乔治上辈子肯定是只兔子,如果说胆小有个程度的话,他一定能达到获奖的水准。”

叔父眼神里透露出光亮,他仿佛回到了美好的童年,然而这并没有持续太久。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徒然默默地望向窗外。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除了几点微弱的光源之外并无他物。如同以往,县里夜晚所能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

“我太了解乔治了......明明他和我一样,不是一个能被委以重任的人,但命运就是会和人开玩笑。即便他再怎么不受他父亲的待见,他还是走上了那条原本不属于他的道路。”

叔父若有所思地说。他将目光驱回房间,稍稍俯了下身子。

“为什么?”

在下一刻,我低声询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小乔治不是个能被委以重任的人。”我追问道。

“还有他父亲为何不待见他,难道仅仅是因为他的软弱吗?”

此话一出,叔父顿时沉默着别过脸。他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久久没有说话。

“不,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胆小......当然不可否认,乔治胆小软弱的个性也的确占了一部分原因。”叔父犹豫地说。

“其实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我想乔治之所以不受他父亲待见的主要原由......还是他无法使用神识的缘故。”

“无法使用神识......”

我不自觉地脱口而出。虽然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感到有些许意外。

“乔治的身体有缺陷?”我问。

“不,不是的,乔治没有任何生理缺陷。与其说他无法使用神识,倒不如说他是拒绝使用神识......”

叔父苦笑道。我却顿时愣住了,只得与他面面相觑。

“多诺,你还记得有关虎色变的故事吗?”

“嗯,我记得......”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一种莫名的情绪一下子扰乱了我的心。

这里我就需要大略介绍一下虎色变症候群的故事。当然这不仅仅是个故事。

根据《二程全书》所记载,虎色变之意原取自谈虎色变一词,指被野兽伤过的人才真正知道它们的厉害。

公元2097年,由佐伊伯格学者最先指出神识失控的危险性,‘越是恐惧则越容易失控’的理论开始得到大众认可。同年五月,佐伊伯格阿克托亚郡出现首例类似病患,学名潜意识功能紊乱综合症,也就是虎色变症候群。

一般情况下,虎色变是一种老年期易患疾病,当然这也有例外。公元2143年,图哈姆出现第一例虎色变病患,是一个男孩在深夜用大火燃烧了自己家的房子。事后经当地管理委员会调查,该男孩的病例属于新型不稳定因素。由于潜意识功能障碍,男孩的神识会像核子辐射般污染周围环境,最严重的一次是在午休时引发覆盖全教学楼的火灾。

这种无法合理运用神识的人便是虎色变患者。虎色变患者的神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行一次强烈的外泄,它是基于人们潜意识中生成,基本不可控。

这股外泄的能量会不断侵蚀患者的健康,破坏他们身上的细胞,使得他们到了临终之际全身上下可能一处完整的皮肤都不会有。

由于该种症状诞生于人的潜意识层面,所以至今它都无法被根治。公元2168年,管理委员会出台新条例,不再对虎色变患者进行集中管制。因此如何提前预防虎色成为儿童教育的重中之重。从小老师便告知我们要完全确保自身的神识在按照自己的意识进行,出不得半点差池。

“小乔治是虎色变患者?”

我陷入沉默,考虑许久后说。

“是的,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乔治从十多岁起就拒绝使用神识。他知道这是最好的治疗方案,在某些方面,他真的很勇敢,比他任何一个哥哥都勇敢。”

叔父若有所思地说。

“......在我们那个年代,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混乱,所有虎色变患者都需要被隔离起来。一旦医生确诊一个孩子是虎色变症候群,他们就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家,去往医院尽可能地接受治疗。当然,谁都知道这并不能被彻底根治,随着年龄的增长,外泄的神识终究会变得越来越强烈。虎色变患者真正需要改善的是自己的内心,而不是其他任何东西。”

“......所以,人们就想尽办法隐藏自己的症状。因为换做是谁,都不愿意与自己的家人或朋友分别。尤其是得了这种癔症的孩子,他们大多都还年幼,无法接受现实。他们越是恐惧,病情就越是严重,这似乎于冥冥之中便注定了因果。”

叔叔说完眉头紧锁,他几乎不再说话,神情仿佛是被禁锢住一般,十分平静。

“......乔治的父亲知道他是虎色变患者吗?”

见他停下了,我轻声问。

“你是说老乔治?他当然知道,他没有理由不知道。”叔叔回答。

“人们常说知子莫若父,即便乔治再怎么掩饰自己的病情,他的父亲还是第一个看出了端倪。”

“端倪?”

“是的,端倪。”叔父接着说。

“有那么一段时间,老乔治发现摆在房间的花朵总会不经意地枯萎,餐厅的桌角开始不停地腐朽,无论如何都无法修复。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影响周围的环境。”

“......也就在那一刻,老乔治判定这一切的祸源必定出现在他自己家中,他开始逐个排查自己的孩子,最后还是小乔治主动坦白了缘由。”

“那他父亲有采取什么措施吗?”

“当然有。自乔治的父亲察觉出他的孩子是虎色变症候群后,这里便只有一种负责的做法,他父亲也的确采取了这种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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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意外,乔治被他父亲禁足在了家,无法外出。他独自搬进了一个偌大的房间,据说那个房间很空旷,里面只有一张床与一把椅子。乔治住在房间的最东面,那是他少数可以自由行动的地方,这里唯一的出口则是在房间的最西边。每天早晨,乔治的家人给他送饭时,他都需要走好久才能打一个来回。乔治的父亲是爱他的,他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因为虎色变患者自身的缘故,他们潜意识中外泄的神识会不断侵蚀他们的健康,病患通常活不到成年。为此,乔治的父母真的很想治好他,他们幻想乔治可以通过一段时间的隔离缓解自己的症状。可是谁都明白光是自我隔离还远远不够,乔治不经过系统性地治疗,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在乔治自我隔离两周后,他可怜的父母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医院带走了。”

“对他父母来讲,那样做一定很痛苦吧。”

我听得有些入神,我似乎能体会到为人父母的心情。人们总是这样,对于不可能的事物妄存幻想,好对自己的心灵有所交代。

“是啊,那的确很痛苦。对任何认识乔治的人来讲,都很痛苦。”叔叔回答。

“乔治离开的那一日,我们一行人前去为他送行。即便他父母不愿意出面,他还是非常冷静,一点也不是我想象得那副模样。我知道这很奇怪,他像是变了个人,他告诉我们,他一定会痊愈,要我们等着他......”

叔父说着轻轻地把照片放回原位,他仿佛度过了很长一段时光。

这是种什么感觉?亲眼注视着自己的好友远去。明明都还只是些孩子,并没有犯任何错,却要在小小的年纪经历这些磨难。

这实在是难以理解。

“那后来呢?小乔治过得怎么样?他回家了吗?”

我又迫不及待地问。

“嗯......他回家了。虽然他的癔症并未痊愈,但他已经能控制得很好,只是彻底与神识断了联系......所以乔治在出院后又得到一个新的外号——‘哑巴乔治(The dumb George)’。这并不意味他真是个哑巴,而是因为在我们那一带普遍认为,一个人无法使用神识就和一个人不会说话一样严重。不过乔治并不介意别人这么说他,相反他一直认为正是哑巴这个外号给他带来了好运。乔治还是幸运的,他在隔离期间结识他一生的挚爱。是一个医生的女儿,他们最终相爱,结婚,还生了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儿,那孩子差不多也与你一般大了。生活并没有抛弃他,我想他现在应该过得很幸福。”

叔父平静地说。他的声音很低沉,脱冷的语气似乎让他非常难受,但我能感觉得出,他是由衷地为小乔治感到高兴。

这并非只是说说而已,人们不可能无缘无故记得那些岁月。就像任何家庭影集一样,随意拿出一张照片,人们普遍只能讲述一些零碎的片段。对于真正的故事,只有那些不见了的照片才能讲出来。甚至根本没有照片,生活中的故事绝不是这些被仔细框制,或整齐保存于橱窗里的照片所能讲述的。

风吹去了过往,以及那些无法被求证的岁月。在之后的日子里,我叔父便很少再向我敞开心扉,他似乎不愿告诉我关于我们家的一切——小到童年琐事,大到家族历史,他都不想透露。

这就好像那些事从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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